刘浩的插曲过后，饭桌上的气氛尴尬了一阵，又被几杯酒冲淡了。

四叔开始吹牛，说他去年炒股赚了小十万。小姨在旁边附和，说她做的养生产品代理也赚了不少。

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觉得这顿饭简直像大型吹牛现场。

「对了晚秋。」

小姨端着酒杯转向我。

「听说你要去读研究生了？什么专业的呀？」

「建筑设计。」

「呦，听着挺高级。不过你这一走就是两三年，墨白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没等我开口，周桂英就接上了。

「就是嘛。我也是这个意思。家里这一摊子事儿，她一走，谁来管？」

「妈，这事我跟晚秋商量过了——」

陈墨白想打岔，被周桂英一个眼刀瞪回去。

「你跟她商量有什么用。你问问在座的哪个媳妇，结了婚还往外跑去读书的？」

三姑点了点头。

「桂英说得在理。女人嘛，嫁了人就该安心。读书是好事，但也分时候。」

四叔也跟着帮腔。

「就是，又不是养不起你，何必去受那个罪。」

我环顾一圈。

全桌人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个是站在我这边的。

除了公公，他低着头夹菜，不说话。

「三姑，您当年是不是也想过去学裁缝？」

三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上次过年你自己说的。说年轻的时候手艺好，想去省城学裁缝，开个自己的店，结果嫁了人就没去成。」

三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

「是不懂事，还是没人让您去？」

三姑不说话了。

「小姨，您是不是想过考会计证？上次聊天你说你数学好，年轻的时候就想当会计，后来——」

「后来不是有了孩子嘛。」小姨的声音低了下去。

「四叔，您高中的时候成绩是不是年级前三？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家里供不起——」

「行了行了。」四叔摆了摆手。「老黄历翻它干什么。」

我笑了笑。

「我就是想说，你们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有想做的事，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做成。现在轮到我了，你们倒劝我也别做了。」

「你们不觉得这话挺可笑的吗？」

全桌沉默了。

周桂英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什么意思？拐着弯骂我们呢？」

「我没骂谁。我就是说个事实。」

「吃饭吃饭。」公公终于开口。「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来，喝酒喝酒。」

气氛再次被按了下去。

可我知道，这顿饭，才刚开始。

酒过三巡。

周桂英喝了两杯红酒，话开始多起来。

「唉，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最操心的就是墨白。」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被他媳妇牵着鼻子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好像我不在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