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砸在墓园的青石砖上,碎成一片冰凉的白。苏晚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墓碑前,
指尖摩挲着碑上的名字——苏婉,那是她的母亲,也是曾经护着她,
不让她跌进傅聿城这座冰窟的人。雨滴顺着伞沿滑落,连成透明的珠帘,
将墓碑上的照片笼在一片朦胧里。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眉眼间却藏着未散的忧愁,
那是为女儿操碎了心却无能为力的神情。伞骨被风吹得咯吱响,她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踩碎了雨幕里的寂静。那脚步声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三年未闻,她的身体仍会在瞬间僵硬,
心跳漏掉半拍,然后才是汹涌而来的疼痛与恨意。1傅聿城来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眉眼间的冷漠,像是淬了寒的冰。
他手里捏着一支白玫瑰,花瓣被雨水打蔫,软塌塌地垂着,像极了苏晚这些年的模样。
他的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有几缕贴在额前,却丝毫不显狼狈,
反倒添了几分破碎感——这种破碎感让苏晚在心里冷笑,他也会有不完美的时候么?
“跟我回去。”他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冷硬,听不出半分情绪,
仿佛只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可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那冷硬之下,
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苏晚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墓碑上,
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傅聿城,你看清楚,这里是我妈墓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锋利,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你为了你的白月光,把我**到心脏病发,现在又来装什么情深?”雨声淅沥,
将她的话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傅聿城的耳朵里。
---2三年前,傅氏集团顶楼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如星河倒悬。
室内却冷得像冰窖。苏晚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那是她为了参加今晚的设计师年会特意搭配的,干练而不失柔美。她手里捧着厚厚的设计稿,
那是她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星辰之眸”系列,
灵感来源于她童年时和母亲在海边看星空的夜晚。每一笔线条,每一处细节,
都倾注了她对母亲深沉的爱与思念。可此刻,
那些图纸被随意地扔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傅聿城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她,
身姿挺拔如松,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他身边站着苏清雨,一袭纯白连衣裙,
长发披肩,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聿城,我真的没想到……晚晚姐的设计,
怎么会和我当年丢失的那些手稿那么像?”苏清雨的声音柔柔弱弱,
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尤其是那颗主钻的切割构想,
还有缠绕的流苏设计……那是我大学时就想出来的创意,还和你说过的,记得吗?
”傅聿城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是怎样的眼神啊——怀疑、厌恶、不耐烦,
唯独没有她期盼的一丝信任。“苏晚,你有什么解释?”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没有抄袭。
‘星辰之眸’是我独立设计的,从灵感到草图到成品,每一步都有记录和时间戳。苏清雨,
你说你的手稿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里?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创意是你的?
”苏清雨似乎被她的质问吓到,往后缩了缩,眼圈更红了:“我……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可能就是大四实习那会儿,搬宿舍时弄丢的。晚晚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
可你也不能这样……这是我的梦想啊。”“够了。”傅聿城打断她们,目光钉在苏晚身上,
“苏清雨的手稿我看过,虽然只是粗略的草图,但核心创意点确实与你的设计高度重合。
苏晚,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段。”“傅聿城!”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我们认识十年了!十年!你宁可相信她几句空口无凭的话,
也不愿意相信我吗?我可以拿出所有创作过程的记录!可以请专业机构鉴定!
”“创作记录可以伪造,时间戳可以修改。”傅聿城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苏晚,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名利,
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设计稿,在她面前,一张一张,
慢条斯理地撕碎。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碎片像雪花般飘落,
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她瞬间冰冷彻骨的心上。3“从今天起,
‘星辰之眸’系列永不面世。你,也不配再被称为设计师。”他宣判,语气平淡,
却字字诛心。苏晚看着那些承载了她无数个日夜心血、承载了她对母亲思念的碎片,
眼前一阵发黑。她甚至没有力气再争辩,只是死死盯着傅聿城的眼睛,
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往日的温情或犹豫。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和对他身边那个女人的维护。“聿城,你别这样对晚晚姐……”苏清雨还在假惺惺地劝,
手却轻轻挽住了傅聿城的胳膊。傅聿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清雨,
你就是太善良。对这种抄袭者,不必留情。”他搂着苏清雨,转身准备离开。
“傅聿城……”苏晚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可能是最后一点不甘心在作祟,“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生日那天,我们在海边,
你指着天上的星星对我说,它们像我设计的珠宝一样闪耀……‘星辰之眸’的名字,
就是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想的。”傅聿城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苏清雨依偎着他,
轻声说:“海边看星星……聿城,我们也经常去呢。”傅聿城“嗯”了一声,拥着她,
彻底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那,苏晚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掌心传来刺痛,
她低头,看到一片锋利的碎纸边缘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珠渗出来,一滴,两滴,
落在白色的纸屑上,晕开刺目的红。那红,像极了后来母亲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灯。
---4记忆的潮水退回墓园冰冷的现实。傅聿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
伸出手,想要握住苏晚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意,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
苏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纸磨过喉咙,“清雨她……”“别提她!
”苏晚猛地回头,眼底一片猩红,像是压抑了三年的火山,终于爆发了。她看着傅聿城,
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傅聿城,你从来都不信我。你信你的白月光,
信你的野心,信你心里那些龌龊的揣测,就是不信我苏晚爱了你整整十年!”她的声音,
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彻骨的寒意,在雨幕中回荡。“我把我最好的十年,都给了你。
我为你放弃了巴黎艺术学院的全额奖学金,为你隐藏了我的才华,甘愿做你背后的女人,
为你打理好生活的一切,为你解决那些你甚至不曾察觉的麻烦。
我甚至因为你一句‘不喜欢女人太强势’,就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向前逼近一步,雨伞倾斜,冰凉的雨丝打在她的侧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
“你说我抄袭,你让我身败名裂,在设计圈里再也抬不起头;你看着苏家破产,
看着我爸一夜白头,你冷眼旁观,甚至可能还在背后推波助澜;你看着我妈躺在病床上,
心脏监控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平,你见死不救,连我求你看她最后一眼的电话都不接!傅聿城,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要让你用这种方式来毁了我,毁了我的家?!”苏晚的话,
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不仅扎进傅聿城的心脏,更是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悔恨上反复搅动。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握着那支早已不成样子的白玫瑰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花瓣终于承受不住力道和雨水,零落坠地,沾满泥污。5他是在苏晚走后第二年春天,
才偶然得知部分真相的。那时苏清雨卷款跑路已经半年,
傅氏集团内部因为她的挪用公款和几项失败的投资出现了不小的危机。傅聿城心力交瘁,
某天深夜,在苏晚曾经住过的、他后来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卧室里,醉得一塌糊涂。
打翻了床头柜,抽屉里掉出一个陈旧的铁盒子。那是苏晚的“宝贝盒子”,他以前见过,
却从未在意,更不曾打开。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它。里面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两张褪色的电影票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一枚海边捡的贝壳,
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星辰之夜”;一沓厚厚的、有些发黄的画稿,
从稚嫩的笔触到日渐成熟的设计……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本。他颤抖着手翻开日记本。
X年X月X日晴今天聿城夸我做的汤好喝。他好像很累,眉头一直皱着。我帮不上别的忙,
只能学着做好吃的。妈说我把傅聿城惯坏了,可我乐意。
X年X月X日雨巴黎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偷偷藏起来了。聿城最近压力很大,
傅氏内斗厉害,我不能这时候离开他。梦想……以后再说吧。
X年X月X日阴清雨妹妹回来了。聿城好像很高兴。我应该也为她高兴才对。
可是心里有点闷。她说她也是学设计的,还拿出一些草图给聿城看。聿城夸她有灵气。
我的设计,他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X年X月X日大雨“星辰之眸”终于完成了!
灵感是妈妈和那片海。拿给聿城看,他看了一眼,只说“还行”。有点失望。但没关系,
只要他喜欢就好。希望这次年会能成功。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是漫长的空白。再往后翻,
只有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或者手抖得厉害:傅聿城,
我不等你了。6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傅聿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捏爆,
痛得他蜷缩在地上,几乎窒息。那之后,他才开始真正动用所有力量去查。查苏清雨的底细,
查当年的“抄袭”事件,查苏家破产的真相,查苏晚离开前经历的一切。查到的结果,
让他每一个夜晚都如同身处炼狱。苏清雨的抄袭证据,
是被一个海外归来的资深设计师匿名曝光的。那人曾是苏清雨在国外短暂进修时的同学,
看不惯她长期窃取他人创意。证据链完整得可怕,时间线清晰,
甚至包括苏清雨偷**摄苏晚早期构思草图的照片。苏家的破产,确实有商业竞争的原因,
但傅氏集团某个副总在其中的落井下石,
好”得到了傅聿城当时因为心烦(因为苏清雨的哭诉和苏晚的“不识大体”)而默许的态度。
最让他无法承受的是苏晚母亲病危前后的细节。老管家实在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