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
攀附国公府?
顾兆昂这两句话,比冰冷的池水更能让林婉婉心寒。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会变成一场蓄意攀附的丑闻。
岸上的丫鬟婆子们也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林婉婉,整个林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不是的……”林婉婉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哭着辩解,“世子爷,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不小心……”
顾兆昂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不小心?”
“林二**的不小心,可真是会挑时候,挑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林婉婉手中早已不成样子的食盒,又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我不过是在自家园子里泛舟,竟也能遇到这等‘巧合’,真是荣幸之至。”
字字诛心。
林婉婉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和的我,会说出那番话。
为什么本该救她的顾兆昂,会如此绝情。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笑了。
林婉婉,这一世,该轮到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了。
很快,国公府的家丁赶到了。
几个壮汉跳下水,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迷过去的林婉婉捞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闻讯赶来的父亲和嫡母。
父亲林相一向最重脸面,看到这副场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地上湿漉漉的林婉婉,半天说不出话。
嫡母柳氏则扑了过去,抱着林婉婉大哭起来。
“我的婉婉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我。
“林知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婉婉会落水?你为什么不救她!你这个狠心的东西!”
我垂下眼帘,没说话。
前世,我也是这样被她指着鼻子骂。
那时我百口莫辩,只能哭着摇头。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母亲,”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方才世子爷的小舟就在附近,妹妹为何不向世子求救,反而要舍近求远,等我去叫人?”
柳氏被我问得一噎。
“再说了,”我继续道,“妹妹身边带了这么多丫鬟婆子,她们都干看着,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做什么呢?”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柳氏气得发抖,指着我:“你……你还敢顶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舟上的顾兆昂,强压下怒火,走上前去,对着顾兆昂拱了拱手。
“小女无状,惊扰了世子,老夫在此替她赔罪了。”
顾兆昂这才慢悠悠地让小厮将船靠岸。
他走下小舟,整了整衣袍,神情淡漠。
“林相言重了。”
“只是令嫒这‘不小心’的毛病,还是得好好治治。毕竟,国公府的门楣,不是什么人都能攀的。”
他这话,无异于当众撕下了林家的遮羞布。
父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是是是,世子教训的是,老夫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顾兆昂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比刚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在警告我?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管他是不是也重生了,眼下的局势,对我有利。
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摆脱前世的命运。
“世子爷,”我福了福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今日之事,确实是小女的不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兆昂。
大概没人想到,我会主动揽下罪责。
父亲和嫡母更是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胡说什么!”父亲低声呵斥。
我没有理他,继续对着顾兆昂说道:“方才妹妹说,想亲手做些糕点,感谢世子爷前几日在诗会上的指点之恩。是我疏忽,没有看顾好她,才让她失足落水,惊扰了世子。”
“一切罪责,皆在我一人。还请世子爷,看在家父的薄面上,不要……报官。”
我把“指点之恩”和“失足落水”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既点明了林婉婉接近顾兆昂的动机,又将她的蓄意行为,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意外。
最重要的是,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林家的脸面,又给了顾兆昂一个台阶下。
父亲看我的眼神终于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审视。
嫡母也停止了哭嚎,怔怔地看着我。
顾兆昂挑了挑眉,似乎对我这番说辞很感兴趣。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哦?这么说,是林大**的错了?”
“是。”我答得干脆利落。
“既然是林大**的错,”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你打算如何补偿本世子?”
我心中一凛。
来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女愿凭世子处置。”
顾兆昂的笑容更深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啊。”
“那就罚你,嫁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