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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医院突然通知母亲病危,许随欢跪在走廊尽头的缴费窗口,指甲抠着玻璃台面,抠得“咯吱”作响。
“五万,只要五万,让我妈撑到天亮就行。”
她声音哑得不像人。
收费员推回那张余额不足的小额信用卡,机械重复:“系统显示,您的卡被银行临时冻结。”
她上周才往里面打进去最后一笔夜班小费,两千三百块,连硬币都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突然冻结。
许随欢猛地起身,眼前一黑,扶住墙才没倒。
手机贴在耳边,她给银行客服打电话,听筒里温柔的机械女声却听起来像刀子:
“抱歉,接到风控部门通知,您的账户存在异常交易,暂时无法解冻。”
这一刻,许随欢忽然想起刚刚收到的匿名信息。
“想救你母亲,就来找我。”
原来如此。
是沈既白找人冻结得她银行卡。
许随欢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听,把信用卡掰成两半,断口割进指腹,血珠滚在收费单上。
“我自己想办法。”
她转身,往主任办公室冲,膝盖撞翻保洁水桶,消毒水溅湿裤脚,冰凉贴在小腿,许随欢却像感觉不到冷。
主任隔着办公桌,把一份“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推给她。
“许**,你母亲多器官衰竭,就算上了ECMO,也拖不过四十八小时。医院床位紧张,你懂的。”
钢笔尖在“放弃”两个字上停留,像悬在头顶的断头刀。
许随欢“扑通”跪下,额头砸在地板,砰的一声闷响。
“我卖血、卖肾、卖眼角膜,都行,求您再给我三个小时,我去筹钱!”
主任叹气,把钢笔帽合上,金属轻响。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她的情况真的不太好。”
主任别过脸,不再看她。
走廊广播突然响起:“重症监护室3床,紧急呼叫,请值班医护速到。”
3床。
她母亲!
许随欢从地上弹起,狂奔,鞋跟在转角处崴断,她踢掉鞋子,赤脚跑在冰凉地砖,脚底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隔着病房大玻璃,她看见一个戴护工帽的女人,正背对门口,悄悄弯腰。
然后指尖捏住氧气管,轻轻一拔。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瞬间拉直,发出长而平的滴。
“不要!”
许随欢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叉,像被人从喉咙撕开。
她扑向电动门,门却“咔哒”落锁,需要刷卡。
她拼命拍玻璃,掌心拍出血印:“来人!杀人了!救命!”
那女人回头,冲她勾了勾嘴角。
是林知意的私人保姆,陈嫂。
陈嫂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去、死、吧。”
许随欢眼睁睁看着母亲胸口最后一丝起伏归于平静,被单下枯瘦的手,缓缓滑下床边。
灯闪三下,走廊陷入短暂黑暗。
再亮时,陈嫂已不见,只剩一条平直的绿线,在屏幕上嘲笑她。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除颤仪推过来,电极板压下去。
母亲的身体被电得弹起,又重重落下。
许随欢被保安拖出去,指甲在地面刮出五道血痕。
“杀人凶手,林知意,你不得好死!”
母亲还是死了。
许随欢抱着母亲尚有余温的遗体,被保安一脚踹进雨里。
“要哭回家哭,别在这里晦气。”
铁门“哐当”合上,她跪在泥泞里,把母亲上半身死死搂在怀里。
雨水冲开母亲额前的白发,露出那道早年为她挡酒瓶留下的疤。
“妈,对不起,我连你最后一口气都没守住。”
她哭到干呕,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混着血。
头顶忽然暗了。
一把黑伞罩住她,雨声瞬间被隔成遥远的鼓点。
她抬头
是沈既白。
男人西装裤笔直,皮鞋锃亮,伞檐滴下的水像一串小小水晶帘,把她和他隔开两个世界。
他蹲下身,手掌抚上许随欢湿透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在小镇河堤替她挡风。
可说出来的话,却比这暴雨还冷。
“知意是小孩子脾气,你要多理解一下。”
许随欢瞳孔骤缩,嗓子眼迸出一声呜咽,像母狼啃骨。
“小孩子,小孩子会让人拔我妈妈的氧气管?”
她猛地抓住沈既白衣领,指节泛白,雨水顺着手腕灌进他衬衫领口,烫得他皮肤发颤。
“沈既白,那也是你救命恩人。你当年哮喘发作,是我妈背着你跑三公里去医院,你忘恩负义!”
沈既白任由她撕扯,喉结滚动,眼底沉得看不见底。
半晌,他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那道被玻璃割开的旧疤,声音低哑:
“欢欢,我会一直在。”
许随欢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雨水灌进嘴角,咸得发苦。
“七天后你不是要跟林知意结婚吗?你怎么在?在床上在?在喜酒里在?还是在坟头在!”
沈既白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挣扎。
“那只是交易,航远集团注资,我坐上执行总裁,就能给你妈换最好的医院、请全球最好的医生,也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沈既白越说越快,像背台词,又像说服自己。
“我心里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