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九年,闽省诏安县。
“娘希匹,这个吊毛民国,跟在蒋主席手下是真踏马的没得混”
宫口港的海风很大,吹得诏安县县长李学文的中山装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港口内停泊的几十艘千吨帆船,忍不住发出了这么一声感慨。
这话是用浙普骂的,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但“娘希匹”三个字,整个华夏没有人听不懂。
跟在身后的县署秘书苏子文脸色刷的就白了。
苏子文是诏安本地人,前清童生出身,做事相当的谨慎,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都是县尊的心腹手下,商人代表都还离得很远后,这才松了口气。
“县座”
苏子文压低了声音,拽住李学文的袖子,急声道:“这种话是能说的吗?有牢骚私底下发啊,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李学文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苏子文急得直搓手:“县座,这话要是传到省里头....”
“传到省里头又怎样?”
李学文把手一挥,一副破罐破摔摆烂的模样:“老子都要被发配了,还怕他传话?”
苏子文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对于自己这位县尊心里的憋屈,苏子文心里清楚,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身后没有了反对的声音,李学文的目光看向港口,思绪实际上已经飘到了两年前,1927年底,也就是民国十六年。
李学文是穿越来的,确切地说,他是两年多前醒在了这副皮囊里。
上一世他叫李学文,干的人事工作,可能由于工作时不怎么干人事,下班出了车祸,醒来就成了同名的奉化乡下青年,校长的第一任夫人毛福梅的表亲,读过几年私塾,不算出挑,但也不算是蠢材。
那段时间恰好赶上校长迎娶白富美,复职总司令,重掌军政大权的当口。
民国17年四月,刚过完年没多久,校长就带着新婚小娇妻返回溪口祭祖,正式确认新任小娇妻在蒋家的名分。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李学文的身份尴尬,是不该往前凑的,但是机会难得,李学文也就厚着脸皮去磕头了。
见到校长后,李学文当场给校长磕了三个响头,接着就是连番的马屁奉上,把校长哄高兴了,自然什么都好说。
当李学文提出求官的想法后,校长大手一挥,表示看你小子头磕的响,给你个县长干干。
刚开始李学文还挺高兴的。
县长啊,很大的官了。
磕个头,拍几句马屁就换来一县之地,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地方上大展拳脚,修路,办学,办工厂,把后世那一套管理经验搬过来,先混个模范县长,然后一步步晋升。
从县长到省民政厅科长,再到行政督察专员,省民政厅长,省长,最后直入中央。
可等李学文兴冲冲的赴任,得知要派自己去的县后,才知道被校长那老小子坑了。
诏安县,三等县,闽省最穷的县,地瘠民贫,山多田少,十年九旱,糠菜半年粮,县里财政空的能跑老鼠。
穷就算了,治安还踏马的差劲。
山里有山匪,海上有海盗,平地上还踏马的遍地是白天种地,晚上搞点劫道抢劫之类副业的刁民。
就这么说吧,只要出了县城的城墙,就踏马的到土匪窝了。
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诏安县已经两年没有县长了,上一个来当县长的倒霉蛋,出了省府的城门就跑了,根本就没上任。
上上一个还没到县里呢,就被土匪给绑了,交了赎金以后连夜跑路,也没赴任。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诏安的县长?狗都不当!
到地方了解完当地的情况后,李学文跳着脚的大骂娘希匹。
骂完以后能怎么办呢?机会只有一次,只要想升官发财,那这个县长就要老老实实的干下去。
坐在漏风的县衙里琢磨了一下午,李学文琢磨出了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先把枪杆子控制住,那局面就打开了。
在县城里当了一个月的孙子,摸清楚情况后,当即果断的一个鸿门宴,顺利的拿下了县警队和保安队的兵权。
随后掏空自己的家底和县财政,以还能用的警察和保卫队员为基础,招募青壮重新编组了地方保安团。
有了枪就有了县长的威信,李学文开始着手清理诏安地面的土匪。
外面地方上的土匪,李学文没有急着硬拼,而是分三步走。
先是招安地方上还有人性的土匪溃兵壮大自己的实力,接着以匪治匪,许以利益让他们互相攻伐,最后等土匪实力削弱后,这才开始最后的分化拉拢。
愿意跟县里李老爷混的,李老爷既往不咎,冥顽不灵的,李老爷必定是重拳出击。
前后用了小半年的时间,诏安地面上的土匪被一扫而空。
在打击土匪的过程中,李学文在民间收获了民心,剿匪完成后,李学文拥有全县最强的武装力量,地主乡绅们也不敢扎刺。
经过小半年的努力,终于坐稳县长之位后,李学文立刻开始了发展民生工业。
诏安县万般不好,但有一点却是让李学文相当的满意,这里是侨乡,下南洋讨生活的人多,有钱人也多。
李学文立刻开始通过本地侨商关系,开始了民国版的开放市场,招商引资,吸引南洋资本在当地建厂做生意。
这年头的人乡土观念极重,就算是下南洋发了财,也只是把南洋当成挣钱的地方,自己的根永远在老家。
诏安县的变化早就传遍了在南洋讨生活的诏安籍华人耳中,李学文这个人也得到了诏安籍华人的认可。
在李学文的号召下,南洋的诏安籍华人纷纷响应,大商人出钱回家建厂,小商人合资建厂,诏安县的变化日新月异,经济发展迅速迈入了快车道。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年财政收入三万银元的穷县,变成了年收十二万银元的富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