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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的家具已经覆上厚厚一层灰。
我连夜请了家政。
看着这些旧物,一一重见天日。
尘封的记忆随着旧物揭开。
五岁那年,我家隔壁多了一个邻居。
听说是个和我同岁的男孩,他母亲去世,父亲不作为,被外公外婆接来养。
从小学到初高中,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整个少年时期,梁誉都和我形影不离。
直到成年后,他转学离开,回了家。
那时我知道,梁誉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他不想过被他爸掌控的人生。
但没想到,原本说好报同一所大学,梁誉却临时反悔。
他傲骨铮铮,和他爸打赌,只要毕业后五年闯出一番天地,就会把他妈和他的股份都提前给他,再也不干涉他的事情。
毕业后按照自己的想法,一路深造,毕业后直接进了娱乐圈闯荡。
那是他爸唯一伸不进手的地方。
我没有留在这座城市,去了从小向往的西北。
从此各自远飞,开始了异地恋。
二十三岁的春节,原本籍籍无名的梁誉被爆出耍大牌,打骂群演。
彼时我还在荒漠深处,刚搜救出一个迷路的学生,在保障车上补充体力。
她说起梁誉,我猛地抬起头来,追问才知道梁誉的经纪人一直打压他,连黑稿都任由发酵。
直到现在,他已经被网暴好几天了。
西北的风沙那么大,刮在脸上生疼。
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回到营地怎么都打不通梁誉电话。
搜救之行结束,我就辞了职,千里迢迢赶回。
我在他身边做助理,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从头做起,一点点进入他的行业。
又在后来经纪人抛弃他,全公司谁也不敢接时,毅然决然接下了他。
我们一起在出租屋里吃过泡面,也一起搬进了江景别墅。
我看着他从青涩的新人一步步变成乐坛新星。
入围金奖的前一个月,是梁誉的二十六岁生日。
他抱着我在沙发上犯困,不知梦到了什么,睁开眼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我是歌手,可以恋爱,要是拿了奖,我们结婚好不好?”
这话算是许诺,可不知为什么,仿佛带着深切的愧疚。
我眨眨眼,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梁誉抵着我的额头:“是。”
典礼当天,我盛装出席,在台下看着他荣获金奖。
这是一个歌手最荣耀的时候。
我低着头订下去西北的机票,打算这次他休假,带他去看看那个壮阔的天地。
但没想到,梁誉在众目睽睽之下,控诉经纪人汪栗压榨。
我在台下,整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绝望,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被粉丝丢来的东西砸破了头。
在最万众瞩目的时候仓皇退场。
千夫所指,也不过如此了。
那天是怎么捂着头狼狈退场的,我已经快要记不清。
梁誉的电话再也没有打通。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辱骂,我被恶意开盒,连家人的照片也被传播。
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在进急诊出院后,搬离了这座城市。
事发的半个月后,我才在公司见到了梁誉。
他西装革履,和我谈条件。
“只要你签下协议,我会给你市场最高赔偿。”
这一刻,我才知道,那晚的求婚,不过是他良心不安下对我的安抚。
我被当做踏脚石了。
梁誉一举成名,公司要给他换新经纪人以此保证公司利益最大化,不然就威胁曝光恋情。
无故换经纪人会被外界猜忌,对他事业有影响。
梁誉从小就想脱离他爸的控制,哪怕是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连自己都可以利用,更何况是我。
利益不冲突的时候,我就是他最爱的人,可威胁到他,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给他让路。
所以梁誉选择了牺牲我。
从前我为他对所有人薄情,只对我特殊而高兴。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太愚蠢了。
办公室空荡荡的,冷的我直打哆嗦。
我攥着那份封口协议,用力到骨节青白,笑比哭还难看。
“只是因为要换经纪人?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呢?”
梁誉的手抖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
“没有人会放弃利益的,包括你,栗子。”
做他的经纪人能得到很多,金钱,地位,名声。
他竟然觉得,我是为了钱。
我眼泪都笑出来了,下一刻发疯地砸掉了办公室里的所有能砸的东西。
最后把桌上的合同和书劈头盖脸的砸在他脸上。
梁誉和那天典礼上的我一样头破血流。
他看着我发疯,冷漠的像个局外人。
居高临下地问。
“汪栗,开个价吧,你要勒索我多少钱?”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这段感情,最后以十块钱买断。
梁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十五岁那天,我给你下了一碗面,按市场价,十块钱。
那碗面,是他和他爸吵架后半夜回来,我怕他没吃饭,专门等着给他做的。
那是一切的开端,我们恋爱的开始。
不光梁誉,就连他新的那位经纪人也沉默了。
年少时的感情太决绝,我高傲地不肯低头。
梗着脖子,非要一份两不相欠。
合同上还是签下了我和梁誉的名字。
这段感情,以及我们相识的二十一年,以廉价荒谬的十块钱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