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意三十二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两份“礼物”。

第一份是前夫江辰发来的微信：“知意，今天去领离婚证吧，我下午两点在民政局门口等你。对了，我和林薇下个月婚礼，请帖我会寄到你律所。”

第二份是人事部发来的晋升通知邮件——她等了两年的高级合伙人资格，再次被延期。邮件里委婉地写着：“秦律师业务能力突出，但考虑到团队平衡及客户对女性合伙人可能存在的适应期，委员会建议再观察半年。”

秦知意坐在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三十二岁，离婚，事业瓶颈。所有三十岁女人最怕的几件事，像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找上门。

她没哭，只是平静地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时，她想起三年前和江辰结婚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春日，阳光很好，江辰在誓词里说“我会永远珍惜你”。而林薇——江辰那个留学时的白月光——就坐在宾客席第三排，穿着一条刺眼的白裙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意意，生日怎么过呀？江辰有没有给你准备惊喜？你们俩都结婚三年了，该考虑要孩子了，再晚就是高龄产妇了……”

秦知意按掉了语音，没听完。

下午一点五十，她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江辰已经在了，身边站着林薇。林薇穿着宽松的连衣裙，手不自觉地护着小腹——一个明显的、宣告**般的姿势。

“知意，你来了。”江辰的语气有些尴尬，“这是薇薇，你们见过的。”

“何止见过。”秦知意从包里拿出材料，笑容职业得像是面对客户，“江先生，材料我都带齐了，进去吧。”

流程走得很快。签字，盖章，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时，林薇挽住江辰的手臂，声音柔柔的：“知意姐，谢谢你成全我们。其实……我怀孕了，两个月。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也不会这么急……”

秦知意点点头：“恭喜。孕期注意休息。”

她转身要走，江辰却在身后叫住她：“知意，对不起。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人就别太挑剔了。”

秦知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绿本：“借你吉言。”

那天晚上，秦知意去了淮海中路一家清吧。她平时很少喝酒，但今天她觉得需要一点酒精，不多，就一杯。

吧台边，她点了一杯金汤力。酒刚上来，旁边就有人坐下。

“姐姐，一个人？”

声音很年轻。秦知意侧头，看见一张干净的脸。男生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嗯。”秦知意转回头，抿了口酒。

“生日？”男生注意到她手边的小蛋糕——店员看她一个人，免费送的。

“很明显吗？”

“蛋糕上插着蜡烛呢。”男生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姐姐，生日快乐。我请你喝一杯？”

秦知意终于正眼看他：“小朋友，你多大？”

“二十五。不算小朋友了吧？”

“比我小七岁。”秦知意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姐姐不想谈恋爱，尤其是和弟弟。”

男生撑着下巴看她，眼神清澈又直接：“巧了，姐姐，我也没想谈恋爱。”

他顿了顿，在秦知意疑惑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想和你结婚。”

秦知意差点被酒呛到。

“你知道我是谁吗？结婚？”她觉得好笑，“小朋友，搭讪套路更新一下吧，这个太老土了。”

“周牧。”男生伸出手，“上周刚回国，现在在交大医学院读博。姐姐，我不是在搭讪，我是认真的。”

秦知意没握他的手：“秦知意。律师。离异，今天刚领的证。”

她以为这话能吓退他。毕竟在相亲市场上，“三十多岁”“离异”这两个标签，足以让大部分男人退避三舍。

但周牧眼睛更亮了：“太好了，那你现在单身。”

秦知意：“……”

“姐姐，给我个机会。”周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个微信？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察我。”

鬼使神差地，秦知意真的让他扫了码。

可能是生日太寂寞，可能是酒精作用，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男生的眼睛太干净——像她很久没见过的，没有被生活磨钝的那种光亮。

加上微信后，周牧没多纠缠，只是说：“姐姐，早点回家，到了告诉我一声。”

秦知意到家后，真的给他发了条消息：“到了。”

周牧秒回：“晚安，姐姐。做个好梦。”

那一夜，秦知意真的睡得很好。没有梦见江辰，没有梦见林薇隆起的肚子，也没有梦见合伙人会议上那些男同事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梦见了一片很广阔的草原，有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