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娇娇还在那儿哭天抹泪,说她的张生若是见了这大水,定会作诗一首。她那闺中密友,
尚书家的千金,正忙着把那卷《西厢记》塞进肚兜,生怕湿了才子的心意。可她们不知道,
上游的铁将军已经把大坝给炸了!几丈高的浪头正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要把这满城的腌臜事儿全冲干净。呼延氏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灰,
反手从床底下拽出一柄生了锈的斩马刀。“哭?哭能把那帮北狄蛮子哭死?
”她看着那帮趁火打劫的亲戚,眼神比那洪水还凉。“今儿个,谁敢动老身一粒米,
老身就让他全家去龙王爷那儿报到!”1这天儿,阴得跟锅底灰似的。
呼延氏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交椅上,手里攥着一杆黄铜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得正欢。
窗外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砸在琉璃瓦上,响得让人心慌。“老夫人,不好了!
那水……那水漫过二道门了!”管家连滚带爬地撞进来,衣襟上全是泥点子。
呼延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反手一烟袋锅子敲在管家的脑门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跟敲木鱼似的。“慌什么?龙王爷不过是翻个身,想洗洗澡,你这副样子,
倒像是要给龙王爷当王八使唤。”呼延氏的声音沙哑,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正说着,
屏风后头钻出个娇滴滴的人影,正是尚书家的千金钱娇娇。这姑娘生得倒是齐整,
可惜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此时她手里死死抱着个包袱,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呼延奶奶,
这可怎么办呀?我那张郎约我今日在断桥相会,这水一涨,他若是等不到我,
岂不是要伤心欲绝,投了这滚滚洪流去了?”钱娇娇一边说,一边还拿帕子抹眼泪,
那帕子上绣的鸳鸯戏水,此时瞧着倒像是两只落汤鸡。呼延氏冷笑一声,
斜眼瞅着她:“张郎?就是那个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只管找你借银子买考卷的穷酸秀才?
他要是真投了水,那是老天爷开眼,给这河里的鱼虾换换口味。你倒好,大难临头了,
还惦记着那点子才子佳人的烂账。”“您……您怎么能这么说?那是真情!”钱娇娇急了,
跺着脚,那小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真情值几个钱?能当干粮吃,还是能当船使?
”呼延氏站起身,虽然年过五十,那腰杆子却挺得像杆枪。她走到窗边,
看着外头已经连成一片的汪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她知道,
这水不是平白无故涨起来的。上游守关的铁将军,那是她亡夫的旧部。那汉子性子最是刚烈,
如今北狄铁骑压境,朝廷那帮软骨头只管议和,铁将军定是走投无路,
才使了这绝户计——炸坝。这大水一冲,敌军是保准全军覆没,可这沿岸的百姓,
怕是也要跟着遭殃。“老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舍生取义’这四个字。
”呼延氏低声骂了一句,“自个儿想当英雄,偏要拉着旁人垫背。呸!”她转过头,
对着管家厉声喝道:“传我的话!把府里所有的壮丁都**起来,
把后院那几艘运粮的大船给我拖出来。还有,把库房里的陈年腊肉、干菜全搬上去。
谁要是敢私藏一锭银子,老身当场就把他剁了喂鱼!”管家吓得一哆嗦,连声应下,
连滚带爬地去了。钱娇娇还在那儿抽抽搭搭:“那……那我那些诗稿怎么办?
”呼延氏走过去,一把夺过她的包袱,当着她的面儿,直接扔进了窗外的泥水里。“诗稿?
留着给阎王爷写墓志铭去吧!”呼延氏一把揪住钱娇娇的衣领子,力气大得惊人,
“从现在起,收起你那副死样子。要是再让老身听见一个‘情’字,
老身就先把你送去跟你的张郎团圆!”钱娇娇吓傻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凶戾的呼延氏。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主母虽然严肃,却也是个体面人。可现在的呼延氏,
倒像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罗刹。大水,已经开始撞击侯府的大门了。
2侯府的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声,那是洪水在疯狂地推搡。“老夫人,门要顶不住了!
”家丁们抬着粗壮的木桩,死死抵住门闩,一个个累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呼延氏站在台阶上,手里依旧拎着那杆烟袋。她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冷哼一声:“顶不住就别顶了。开门,放水进来!”“啊?”家丁们都愣住了,
以为自家主母被水冲坏了脑子。“听不懂人话?这水是活的,你越堵,它劲儿越大。
把前院的影壁墙给我推了,让水顺着夹道往后花园排。后花园地势低,
那儿有老身去年挖的鱼塘,正好给龙王爷当个尿壶。”呼延氏指挥若定,那架势,
倒像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在排兵布阵。钱娇娇缩在廊柱后头,看着那浑浊的水顺着门缝往里钻,
吓得魂飞魄散。她突然瞧见水里漂过来一个东西,定睛一看,竟是她刚才被扔掉的包袱。
“我的诗稿!”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想冲进水里去捞。呼延氏眼疾手快,
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你这小蹄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呼延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钱娇娇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那水里全是上游冲下来的死猪死狗,还有断了梁的房柱子。你下去,是想给那帮畜生陪葬?
”钱娇娇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打我……我爹都没打过我!
那诗稿里有张郎亲手写的《凤求凰》,那是我的命啊!”“命?
”呼延氏指着外头那些在水里挣扎的百姓,厉声道,“你看看那些人!他们为了活命,
连祖宗牌位都舍得扔。你倒好,为了几张擦**都嫌硬的废纸,在这儿跟老身寻死觅活?
”“张郎说,文字是有灵魂的……”钱娇娇还想争辩。“灵魂?老身告诉你,在这世道,
肚子填不饱,灵魂就是个屁!”呼延氏啐了一口,“你那张郎,若是真有灵魂,
这会儿早该拎着刀去坝上守着了,而不是躲在哪个温柔乡里,等着你这傻丫头去送银子。
才子?依老身看,才子还不如咱家拉磨的那头驴。驴起码能出汗,才子只会出酸水!
”正骂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竟是踏着水过来的。“呼延夫人可在?
铁将军部下副将求见!”呼延氏眉头一皱,示意家丁开了一道缝。
一个浑身湿透、甲胄残破的汉子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跪倒在泥水里,放声大哭。“夫人!
将军他……他炸了坝,北狄三万铁骑全淹死在葫芦谷了!可将军说,他罪孽深重,
祸及了方圆百里的百姓,他不愿回京受封,已经横剑自刎了!”呼延氏的身子晃了晃,
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沉默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笑声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凄厉。“好一个铁刚!好一个不愿受封!”呼延氏止住笑,
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他倒是死得干净,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老身。他炸了坝,
这满城的百姓都要骂他万代。他自刎了,那北狄剩下的残兵败将,谁来挡?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副将:“起来!别在这儿像个娘们儿似的哭。铁将军死了,老身还没死!
传令下去,侯府开仓放粮,凡是能拿得动刀的壮丁,都给老身**起来。咱们不守城,
咱们守这侯府的粮仓。谁敢来抢,老身就让他知道,这‘呼延’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钱娇娇呆呆地看着呼延氏,她突然觉得,那些话本里的英雄豪杰,在这一刻,
全都被这老妇人给比下去了。3侯府的后院,此时已成了一个临时的兵营。
呼延氏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里扎着皮带,那柄斩马刀就横在膝盖上。她坐在石凳上,
面前站着几十个家丁和从水里捞上来的流民。“都给老身听好了。”呼延氏敲了敲烟袋,
“现在外头全是水,衙门里的官老爷们怕是早就坐着小船溜了。这方圆十里,
就属咱们侯府地势最高,粮最足。你们想活命,就得听老身的。”流民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大的梗着脖子喊道:“老夫人,咱们都是良民,您开仓放粮是积德。可您让咱们拿刀,
这是要造反吗?”呼延氏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
那汉子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冰冷的刀锋。“造反?老身这叫保命!
”呼延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的脸,“北狄的散兵游勇就在后头,他们没了粮草,
见了咱们这儿,就跟饿狼见了肉一样。你以为你跪下求饶,他们就能放过你婆娘孩子?
老身告诉你们,这世道,只有手里的家伙事儿是真的。想吃肉的,拿刀;想等死的,
滚进水里去!”那汉子吓得尿了裤子,连声求饶。呼延氏收回刀,
指着院子里的几口大锅:“管家,生火!把那腊肉全给老身煮了,精面馒头管够。吃饱了,
就给老身去加固围墙。用麻袋装土,把后院围得跟铁桶似的。”钱娇娇在一旁看着,
心里那点子才子佳人的幻想,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那些流民为了一个馒头拼命干活的样子,突然觉得自个儿以前那些伤春悲秋,
真是矫情到了极点。“呼延奶奶……我能干点什么?”钱娇娇小声问。
呼延氏斜了她一眼:“你?去把府里所有的烈酒都找出来,再把那些旧衣服撕成条。
要是有人受了伤,你就负责给他们裹伤。记住,别给老身哭,眼泪掉在伤口上,会烂肉的。
”钱娇娇咬了咬牙,点头应了。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开门!
快开门!我是尚书府的管家,我家**是不是在这儿?快把门打开,让咱们进去躲躲!
”钱娇娇眼睛一亮:“是我爹的人!”呼延氏却冷笑一声:“你爹的人?
你爹这会儿怕是在京城忙着写折子弹劾铁将军呢。这帮人,怕是来‘借粮’的。”她站起身,
拎着刀走向前院。“走,跟老身去会会这帮‘贵客’。老身倒要看看,尚书府的脸皮,
是不是比这城墙还厚。”4侯府的大门开了一道缝,呼延氏往那儿一站,活像尊铁塔。
门外站着几十个家丁,领头的是个穿绸裹缎的胖子,正是尚书府的二管家。
这货坐在个大木盆里,手里还打着把伞,瞧着滑稽得紧。“哟,呼延老夫人,您可算露面了。
”胖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咱们尚书大人惦记**,特地让小人来接。
顺便嘛……大人说了,现在外头灾民遍地,侯府粮草丰盈,理应捐出个万八千石的,
由咱们尚书府代为施舍,也给侯府积点阴德。”呼延氏听了,气极反笑。“积阴德?
尚书大人这算盘珠子拨得,老身在后院都听见响了。”呼延氏吐出一口青烟,“想要粮?
行啊。让钱尚书亲自划着盆过来,给老身磕三个响头,老身就赏他一袋麸皮。
”胖管家脸色一变:“呼延氏,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铁将军自刎了,你们侯府没了靠山,
就是块肥肉。你若是识相,交出粮食和**,
咱们尚书大人还能在皇上面前保你家那个小爵位。若是不识相……”“若是不识相,
你待怎地?”呼延氏眼神一厉,猛地跨出一步。“那就别怪咱们动粗了!兄弟们,冲进去!
这府里多的是金银财宝!”胖管家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们便想往里挤。“关门!
”呼延氏大喝一声。大门轰然关上,却把那胖管家和几个冲在前面的家丁关在了门里头。
“关门打狗!”呼延氏冷笑一声,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抡在了胖管家的脸上。“哎哟!
”胖管家惨叫一声,满嘴牙飞了一半。侯府的家丁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会儿见主母动了手,哪还客气?棍棒齐下,打得那几个尚书府的家丁鬼哭狼嚎。“呼延氏!
你敢打朝廷命官的家眷!你这是造反!”胖管家趴在泥水里,还不忘叫嚣。呼延氏走过去,
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用力一碾。“造反?老身这叫清理门户。”呼延氏弯下腰,
盯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钱娇娇在老身这儿好得很。想要人,
拿银子来赎;想要粮,拿命来换。滚!”她一挥手,家丁们像扔死狗一样,
把这几个人从墙头上扔了出去。外头传来一阵落水声和咒骂声,呼延氏却连头都没回。
她转过身,看着躲在影壁后头瑟瑟发抖的钱娇娇。“看见了没?这就是你爹。大难临头,
他想的不是你的安危,而是老身的粮仓。”钱娇娇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目中那个慈祥伟岸的父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哭什么?”呼延氏走过去,
粗鲁地抹掉她的眼泪,“把眼泪留着,等会儿北狄人来了,有的是你哭的时候。现在,
给老身去烧水!老身要喝茶!”5雨停了,可水还没退。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伴随着沉闷的蹄声,那是北狄的残兵。他们虽然被洪水冲散了大半,
但剩下的几千骑兵依旧是可怕的力量。他们饥肠辘辘,眼神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老夫人,他们来了!”哨兵在房顶上大喊。呼延氏站在阁楼上,手里拿着千里镜。
她看见那些骑兵在水里艰难前行,马匹疲惫不堪。“好,来得好。”呼延氏冷笑,“管家,
把咱们准备好的‘大礼’送给他们。”侯府的围墙外,漂浮着许多巨大的木桶。
北狄兵以为那是粮食,纷纷争抢。可当他们打开木桶时,里面流出来的不是粮食,
而是黑乎乎、粘稠稠的火油。“放箭!”呼延氏一声令下,几十支火箭从侯府**出。瞬间,
侯府周围化作了一片火海。虽然是在水上,但火油浮在水面,烧得格外疯狂。
北狄兵乱成一团,马匹受惊,纷纷落水。“这叫‘水火两重天’。”呼延氏站在高处,
看着那些在火海里挣扎的敌军,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呼延奶奶……他们……他们也是人啊。
”钱娇娇看着那惨状,忍不住说道。呼延氏转过头,死死盯着她。“人?
当他们踏进咱们国土,杀咱们百姓的时候,他们就不是人了,是畜生。
”呼延氏的声音冷得像冰,“娇**,你记住,对畜生的仁慈,就是对自个儿的残忍。
你要是觉得他们可怜,老身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们,如何?”钱娇娇吓得倒退几步,
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就在这时,一支流箭突然射中了阁楼的柱子,
离呼延氏的脑袋只有几寸远。呼延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拔下那支箭,
看了看箭镞上的标记。“北狄的小王子?呵呵,看来还是条大鱼。”她转过身,
对着身后的家丁们喊道:“兄弟们,把门打开!咱们请这位小王子进来坐坐!”“老夫人,
这……”家丁们惊呆了。“怕什么?这叫瓮中捉鳖。”呼延氏舔了舔嘴唇,
眼神里透着股子疯狂的兴奋,“老身这辈子,还没杀过王爷呢。今儿个,正好开个荤!
”侯府的大门,缓缓开启。水流涌入,带着血腥味。呼延氏提着斩马刀,一步步走下台阶,
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杀戮。那北狄的小王子还没进门,侯府里头倒先闹将起来了。
钱娇娇这小蹄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趁着众人都在前院忙活,
竟偷偷爬上了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树底下就是滚滚的浊水,里头漂着烂木头和死猪,
瞧着就让人作呕。“张郎啊!你若是不在了,娇娇绝不独活!
”钱娇娇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被水泡得发胀的鸳鸯帕子。
呼延氏正指挥着家丁往门缝里塞棉被堵水,听见后院这动静,气得烟袋锅子都差点咬碎了。
她提着刀,大步流星地赶到后院,瞧见钱娇娇那副寻死觅活的样儿,冷笑一声。“哟,
娇**这是要上天当仙女,还是下水当王八?”呼延氏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戳,
发出“哐当”一声响。“呼延奶奶,您别拦着我!张郎定是遭了难了,我要去黄泉路上寻他,
免得他一个人孤单!”钱娇娇作势就要往下跳。呼延氏吧嗒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
不紧不慢地说道:“行啊,你跳。老身这就让人在树底下张网,等你一落水,就把你捞上来。
这会儿外头粮贵,你这细皮嫩肉的,洗干净了卖给城西的屠户,大抵能换回三袋精面。
也算你为咱们侯府尽了最后一点心力。”钱娇娇愣住了,脚下一滑,差点真掉下去,
吓得死死抱住树干:“您……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是尚书府的千金!”“尚书府的千金?
这会儿尚书府怕是连房梁都漂走了。”呼延氏眼神一厉,猛地跨出一步,
那气势惊得树上的老鸦都飞了,“你口口声声说那张秀才遭了难,老身告诉你,
刚才哨兵瞧见了,那姓张的正划着个澡盆子,往城南的翠红楼划呢!
人家那是去救他的相好红姐儿了,哪还记得你这个送银子的冤大头?”“不可能!
张郎不是那样的人!”钱娇娇尖叫道。“是不是那样的人,你下水瞧瞧不就知道了?
”呼延氏冷哼一声,突然身形一闪,竟像只老鹞子似的纵身而起,一把揪住钱娇娇的后领子,
硬生生把她从树上拎了下来。钱娇娇还没站稳,呼延氏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啪!
”这一声响,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震得钱娇娇半边脸瞬间起了五个指印。“这一巴掌,
是替你那死去的娘打的!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呼延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满脑子都是才子佳人,你当这是写话本呢?老身告诉你,这世道,活下去才是天理!
再敢跟老身提那个张秀才,老身就把你捆了,扔进北狄人的营帐里,
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真情’!”钱娇娇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呼延氏。她发现,
这位老夫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那是真真切切的杀气。“管家!把这小蹄子关进柴房,
一天只给一碗稀汤。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呼延氏一挥手,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来,不由分说地把钱娇娇架走了。“老夫人,
前头那北狄小王子已经撞门了!”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呼延氏冷笑一声,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随老身去会会那帮畜生。今儿个,老身要让这侯府的大门,
变成他们的鬼门关!”6北狄人还没冲进来,侯府侧门倒是先被人敲得山响。“开门!
快开门!本官乃是本县县丞,奉旨征粮!”呼延氏眉头一皱,
心说这官老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怎么舍得回来了?她示意家丁开了侧门,
只见一个穿着七品官服、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似的胖子,领着十几个衙役,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县丞姓王,平日里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此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瞧见呼延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呼延老夫人,
别来无恙啊。下官听闻侯府粮仓充盈,如今圣上有旨,要征集民间余粮以充军资。您看,
是不是先把那几座粮仓的钥匙交出来?”呼延氏冷笑一声,
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阶上磕了磕:“圣旨?王大人,这大水漫城的,龙王爷给您传的旨意吧?
拿出来让老身瞧瞧,是写在鱼皮上,还是刻在王八壳上?”王县丞脸色一沉:“呼延氏!
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官这是为了国家大计!如今北狄铁骑在侧,若是没了军粮,这城破了,
你侯府也保不住!”“军粮?铁将军在坝上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儿?
北狄人进城杀百姓的时候,你在哪儿?”呼延氏一步步走下台阶,
那柄斩马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这会儿想起军粮来了?我看你是想趁着大水,
把老身的粮食运到你自个儿的小金库里去吧!”“你……你这是抗旨不尊!
”王县丞指着呼延氏,对手下的衙役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搜!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衙役们刚要动手,呼延氏突然大喝一声:“我看谁敢!”只见后院呼啦啦冲出几十个家丁,
个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家伙事儿,眼神凶狠。这些日子跟着呼延氏打熬筋骨,又见了血,
这帮家丁早就不是当初那些只会看门的怂包了。“王大人,老身这侯府,进门容易,出门难。
”呼延氏阴测测地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惦记老身的粮食,老身就请你吃顿好的。管家,
把王大人请到后厨去,那儿有几口大缸,正缺几块上好的‘猪肉’腌着呢。
”王县丞吓得魂飞魄散:“呼延氏!你敢杀官?你疯了!”“杀官?
老身杀的是祸国殃民的贼!”呼延氏猛地挥刀,刀锋贴着王县丞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把他们全给老身捆了,嘴里塞上臭袜子!等北狄人退了,
老身亲自把他们送去给铁将军祭灵!”衙役们见势不妙,刚想跑,
却被家丁们三下五除二全给按在了泥水里。王县丞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被拖走了,
临走前还在那儿哼唧。呼延氏看着那帮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这种玩意儿,
腌了都嫌费盐。”她转过头,看着已经开始晃动的前门,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兄弟们,
真正的硬仗来了。把火油准备好,等会儿门一开,先给他们来个‘满堂红’!
”7就在呼延氏准备迎敌的时候,柴房那边又出了岔子。钱娇娇的那个闺中密友,
尚书府的远房表妹柳依依,竟然不知从哪儿弄了条小船,划到了侯府的后墙根儿。
这柳依依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心眼子却比那筛子还多。她隔着墙头,
小声喊着钱娇娇的名字。“娇姐姐!娇姐姐你在吗?我是依依啊!
”钱娇娇在柴房里听见动静,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拼命拍门:“依依!快救我出去!
呼延奶奶疯了,她要杀人!”柳依依在墙外压低声音说道:“姐姐莫怕,
我带了尚书大人的密令。大人说,这侯府保不住了,让你赶紧跟我走。
大人在城外准备了快马,咱们直接回京城。”钱娇娇一听能回京城,哪还顾得上别的,
连声答应。可这一切,都没逃过呼延氏的耳朵。老夫人虽然上了岁数,可那耳力却是极好的。
她悄无声息地摸到后墙根,示意守卫别出声。“依依,你带银子了吗?
我那张郎……”钱娇娇还在惦记她的情郎。柳依依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嘴上却甜得像抹了蜜:“带了带了,张公子也在城外等着呢。姐姐快爬出来,我接应你。
”钱娇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把脑袋探出墙头,就瞧见柳依依身后站着几个蒙面的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