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落魄的敌国太子后

捡到落魄的敌国太子后

主角:姜晚意萧寂
作者:归零大师

捡到落魄的敌国太子后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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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静思苑缓慢流淌,像结了冰的溪水,看似凝滞,底下却自有其不易察觉的动向。

萧寂的伤势在姜晚意持续的照料和那些蹩脚却有效的“知识”帮助下,终于彻底稳定下来。最深的几道伤口留下了狰狞的疤痕,盘踞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像是某种残酷的图腾。脚上的镣铐依旧无解,但姜晚意找来结实的旧布,仔细地为他缠绕在磨人的边缘,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皮肉之苦。他行动时依然带着铁链拖曳的轻微声响,但在冷宫这片被遗忘的领域里,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日常。白天,萧寂如同真正的幽灵,隐匿在废弃偏殿或冷宫更深处某个连姜晚意都不清楚的角落,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破败。只有到了深夜,他才会出现在那间偏殿,等待姜晚意带来的食物和偶尔的交谈。

交谈的内容渐渐多了起来。姜晚意开始履行她“盟友”的另类义务——教他识字。她找来几本垫桌脚、糊窗户的破烂蒙学书,又从炭盆里捡出细炭条,在平整的石板或旧木板上书写。萧寂学得极快,几乎过目不忘,对文字和其中蕴含的简单道理有一种近乎饥渴的吸收力。姜晚意很快发现,他并非完全不识字,相反,他基础相当扎实,只是可能很久没有触碰,或者需要隐藏。她不多问,只当从头教起,偶尔夹杂着讲一些前世记得的简化版历史故事、地理常识,甚至是一些粗浅的为人处世的道理。

萧寂总是沉默地听,漆黑的眼眸在跳动的微弱火光(后来姜晚意设法弄来一盏更省油的小灯)下,显得格外专注。他很少提问,但每次姜晚意停下时,他会抬眼看她,那眼神明确表示他在等待下文。有时,他会在她留下的石板上,用炭条写下某个她教过的字的变体,或者一个相关的、更复杂的词,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示他的底蕴,又像是在与她进行一种无声的交流。

除了“教学”,姜晚意也会絮叨一些冷宫里的琐事,比如张嬷嬷抱怨内府克扣炭火,李公公偷偷在墙角种的那几棵瘦弱小菜居然活了,或者今天看到一只不怕人的雀儿在院里啄雪。萧寂通常只是听,不发表意见,但姜晚意能感觉到,他在听。这让她在这个冰冷寂静的世界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慰藉。

平静之下,潜流从未停止。管事太监那次的“清点”后,静思苑似乎又被遗忘了。但姜晚意和萧寂都清楚,危险并未远离。萧寂的脚镣是他的原罪,也是他们最大的隐患。他开始利用深夜,拖着镣铐,以惊人的耐心和技巧,悄无声息地探索静思苑外围的宫墙、巷道,以及更远处那些同样荒废或守备松懈的区域。他在寻找可能的出口,寻找工具,也在摸清巡逻侍卫的规律和盲点。

姜晚意则努力经营着与张嬷嬷、李公公的关系。她将自己有限的份例分出一些,在李公公咳嗽时送上热汤,在张嬷嬷腰腿酸痛时帮她捶打。她从不打听外面的事,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活计,像个真正认命了的和亲公主。她的低调和“识趣”,让两位老宫人渐渐对她卸下心防,偶尔也会在她面前露出些真切的愁容,或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宫闱碎语。

变故的引信,在一个寻常的冬日午后被点燃。

那日内廷司按例(虽然常常延迟或克扣)发放各宫苑的冬日份例。张嬷嬷去了很久才回来,脸色比往常更加晦暗,手里提着的布袋也比以往更瘪。李公公接过,掂了掂,啐了一口:“这帮杀才!越发不像话了!连这几斤陈米劣炭也要抠!”

张嬷嬷没像往常一样附和咒骂,她看了看正在窗下缝补旧衣的姜晚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了灶间。

姜晚意心中微动。她放下针线,跟了过去,状似随意地帮忙生火,轻声问:“嬷嬷,可是在外面受了气?”

张嬷嬷添柴的手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她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公主……老奴今儿个,在外头听到些……不好的闲话。”

“闲话?”姜晚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关于这静思苑的?”

“不是……”张嬷嬷摇头,声音更低了,“是关于……南赵。”

姜晚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南赵,她名义上的故国,这具身体血缘的来处,也是她在这异国他乡尴尬地位的根源。

“他们……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嬷嬷看了看门外,确认李公公不在近前,才凑得更近,快速说道:“说是南赵国内……不太平。南边有部族叛乱,闹得挺凶。朝廷……咱们北梁的朝廷里,有人说……说咱们陛下当年娶……咳,接您过来,本是指望南赵能安分些,如今他们自己内乱,可见……可见这桩婚事,没什么用处。还有人说……”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说南赵王庭里头,有人觉得您……您在这儿也没得着好,怕是……怕是早就不中用了,白费了……”

后面的话,张嬷嬷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南赵国内乱,北梁朝中有人质疑这和亲的价值,而南赵本国,或许也觉得她这个远嫁的公主没能发挥作用,甚至可能已经成为弃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姜晚意的脊椎缓缓爬升。尽管她对南赵并无归属感,尽管她早已接受了自己冷宫弃妃的命运,但听到故国动荡、自己被视为无用乃至耻辱的议论,那种被双重抛弃的孤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依旧瞬间攫住了她。她仿佛看到自己悬于深渊之上,曾经微弱连接的绳索正在一根根断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无所谓的淡笑:“原来是这样。多谢嬷嬷告诉我。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张嬷嬷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眼中怜悯更甚,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活了。

姜晚意回到窗边,拿起针线,却半晌没有落下第一针。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她眼前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南赵内乱……北梁朝议……弃子……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当真正听到这些消息时,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传来细密的疼痛和空旷的回响。在这个世界上,她似乎真的成了一座孤岛。静思苑是孤岛,她是孤岛上唯一清醒的人,而唯一的“同伴”,是一只同样伤痕累累、自身难保的“困兽”。

那一整天,姜晚意都有些心神不属。连教萧寂识字时,也几次走神,念错了简单的句子。

萧寂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在她又一次停顿、望着跳动的灯花出神时,放下了手中的炭条,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你有心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再是当初那种嘶哑破碎,虽然依旧低沉,却清晰平稳了许多。

姜晚意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萧寂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看到底下翻涌的波澜。他不擅长安慰人,甚至不习惯主动探究他人的情绪。但此刻,他破天荒地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等待。

一种无形的压力,或者说一种奇特的牵引力,让姜晚意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粗糙的指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天……张嬷嬷听到一些消息。我的故国,南赵,好像……内乱了。”

她顿了顿,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凉涌上心头。

“北梁这边,有人在议论这和亲无用。而南赵那边……大概也觉得我这个公主,没什么价值了吧。”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失败了,“有时候觉得,我被送到这里,像个笑话。现在,连笑话的价值都快没有了。”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很少对自己清晰地承认。但在这个雪夜,在这个同样被世界抛弃的少年面前,这些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许是因为长久的孤寂,也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眼中那份罕见的、专注的倾听。

萧寂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关于南赵的消息,他或许通过自己的渠道也有耳闻,或许没有。但姜晚意话语里那种深切的孤独与自嘲,他听懂了。那是一种他曾经刻骨铭心、如今依旧如影随形的感受。

他看着烛光下她低垂的、显得格外脆弱的后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胸腔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似乎被极其细微地触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笨拙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晚意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准备起身离开时,才听到他开口。

声音依旧很低,很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在姜晚意耳中:

“价值,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姜晚意猛地抬头。

萧寂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火光闪过。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却斩钉截铁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的国家若负你,”

他直视着她,一字一顿:

“将来……我替你讨。”

话音落下,狭小的偏殿内一片死寂。

姜晚意怔住了,完完全全地怔住了。她看着萧寂,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认真得近乎执拗的轮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替你讨。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从一个自身难保、脚戴镣铐的落魄少年口中说出,听起来是那么荒谬,那么不自量力。

可是,他说的那样平静,那样笃定。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激昂,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迟早会去完成的事情。这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令人震撼。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陈述一个未来的计划,一个……包含了她在内的计划。

姜晚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鼻腔忽然有点发酸,眼前也模糊了一瞬。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她声音有些哽咽,连忙清了清嗓子,“你自己还……说这些做什么。”

萧寂没有回答她这句近乎逃避的话。他只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炭条,在石板上写下了一个字。

不是姜晚意今天教的,也不是之前任何一课的内容。

那是一个笔锋凌厉、结构复杂的字——“權”(权)。

写完后,他用炭条尖端,在这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浓黑的印记。然后,他抬眼,再次看向姜晚意,眼神幽深如古井,里面翻涌着姜晚意此前从未清晰目睹过的、被深深压抑的野心与寒芒。

他没有解释这个字,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要权。

只有掌握了权力,他才能挣脱镣铐,才能复仇,才能……实现那句“我替你讨”。

姜晚意看着那个字,又看看萧寂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光芒,忽然彻底明白了。她捡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落魄皇子,更是一头暂时蛰伏、却从未忘记磨砺爪牙的幼龙。他的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而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他冰冷世界里,一个意外的、需要被纳入未来版图的……变量。

震惊、茫然、一丝隐约的恐惧,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如此郑重“纳入计划”的悸动,交织在她心头。

那晚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萧寂依旧沉默,依旧昼伏夜出,依旧在学习她教授的一切。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少了些最初的纯粹审视和隔阂,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归属感。他开始更主动地留意静思苑的动静,会在她外出时(比如去后院打理那点可怜的菜畦)悄然跟在更近的暗处。有一次,姜晚意因为例假腹痛,脸色苍白地蜷在屋里,傍晚时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小小的、粗糙的布包,里面包着几块难得的、带着清甜香气的干枣——不知他是从哪里、用什么方法弄来的。

他没有说,她也没问。只是默默收下,在疼痛稍缓时,将枣子分了一半,晚上一起就着热水吃了。

日子依旧清苦,危机依旧潜伏。但在这冰冷破败的冷宫一隅,两个被遗弃的灵魂之间,悄然滋生了一种超越同情、超越盟友的、更加复杂坚韧的联系。像是冰原上依偎取暖的兽,又像是黑暗中彼此确认坐标的星。

南赵的消息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吹皱了看似平静的湖面,却也意外地,让湖底相依的鱼儿,靠得更近了一些。

南赵风波在心湖投下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渐渐平复。生活回到那套刻入骨髓的冷宫节奏里,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萧寂变得更沉默,也更专注。他吸收姜晚意教授的一切知识,不再仅仅是为了打发漫长囚徒时光,或是维系生存所需的基本交流。他开始追问,追问那些简化历史故事背后的权谋细节,追问地理常识中关隘要塞的防守要点,甚至对姜晚意偶尔提及的、关于人心算计的只言片语也反复琢磨。

他的问题开始超出蒙学范畴,变得刁钻而切中要害。姜晚意常常需要搜肠刮肚,结合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对北梁宫廷的观察,才能给出一个不至于露怯的回答。她意识到,萧寂正在用她提供的碎片,飞速拼接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关于权力和复仇的认知图谱。

他的成长肉眼可见。原本因为重伤和饥饿而单薄的身体,在相对稳定的食物(尽管简陋)和日复一日拖着镣铐的隐蔽活动中,逐渐褪去虚弱,覆上一层精瘦的肌肉线条,像绷紧的弓弦,蕴藏着沉默的力量。他眼中属于“狼”的野性和警惕从未消失,但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的、更具掌控感的幽暗。他拖曳铁链的声音控制得越来越轻,对静思苑内外动静的感知也越发敏锐。

姜晚意则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更低。她愈发像一个真正的冷宫背景,除了必要的采买交涉(通过张嬷嬷),几乎不踏出静思苑大门。她将更多精力放在经营院内那点微薄的生机上,菜畦扩大了些,甚至尝试用破缸蓄雨水养了几尾从结冰的沟渠里捞来的小鱼苗。她也在不动声色地,将前世记得的一些更实用的东西教给萧寂,比如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绳结陷阱,如何观察星象粗略辨别方向,如何处理外伤感染的草药替代品。

他们之间的话语依然不多,但沉默不再令人不适。有时只是共处一室,她缝补,他擦拭一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边缘锋利的铁片(他称之为“必要的准备”),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着两人,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默契。萧寂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停留片刻,又沉默地移开。

打破这种宁静的,是年关将近时,从皇宫中心蔓延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

北梁皇帝萧衍为庆贺对西戎某部的一次小胜,也为彰显国威,决定在腊月廿三小年这日,于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及宗室。即便远在冷宫,也能隐隐听见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夜晚的天空,也被御花园方向升起的绚丽焰火不时照亮。

静思苑一如既往地沉寂在黑暗里,与那热闹隔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张嬷嬷和李公公早早歇下,口中嘟囔着“热闹是别人的,咱们连口热汤都难周全”。姜晚意坐在窗前,望着远处天际明灭的花火,脸上没什么表情。前世的她,对节日就感触不深,如今更是如此。只是那喧闹声,无孔不入地提醒着她身为“弃子”的处境。

萧寂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窗外不远处的阴影下。他没有靠近,只是同样望着那片被焰火映亮的天空,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被他打磨得越来越锋利的铁片。

“吵。”他忽然低声说了一个字,打破了沉默。

姜晚意回过神,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那遥远的繁华与喧嚣,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他们此刻的孤寂与不堪。但这种孤寂,因为有人共享,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滋生出一丝微妙的、对抗外界的同盟感。

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喧嚣渐歇,但皇宫并未立刻沉睡。酒气、脂粉气、以及宴饮后的杂乱,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泡沫,蔓延到了宫廷的各个角落。

变故发生在后半夜。

姜晚意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静思苑破旧的大门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风声,更像是重物撞击和含糊的人语,其间夹杂着张嬷嬷惊慌压低的声音和李公公试图阻拦的呵斥。

她心中一紧,立刻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向外望去。月色惨淡,院子里影影绰绰。只见两个穿着低级侍卫服饰、脚步踉跄的身影,正试图推开挣扎的李公公,往院内闯。浓烈的酒气隔着门缝都能闻到。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晦气!”一个侍卫大着舌头抱怨,“老子就想找个清净地方撒泡尿……这老阉狗敢拦?”

“听说这里头……嗝……住了个南赵来的娘们?”另一个声音淫猥地笑着,“反正没人管……让兄弟几个……见识见识和亲公主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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