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在殡仪馆的冷柜里躺了三天，才等来了我爸妈。

五年没见，我妈烫了新发型，我爸的鬓角白了一片。

工作人员拿着单子迎上去：

"是苏月的家属吧？这边需要签个字。"

我妈站在门口，连门槛都不肯迈。

"我们五年前就跟她断绝关系了，别把我们扯进去。"

我爸咳了一声，把她往后拉了拉，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人死在婚礼上，男方家打算赔多少？"

我飘在他们面前，伸手想去碰我妈的袖子。

小时候我犯哮喘，她抱着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季沉站在旁边，嗓子哑得厉害：

"我来签。"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你是？"

"我是她丈夫。"

"你们领证了吗？"

季沉不说话了。

那天在台上，他说让纪甜甜玩高兴了，明天就带我去领证。

可现在，他连替我签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是老板娘接过了笔。

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手抖得把纸都戳破了。

入殓那天，季沉坚持要进去。

入殓师掀开我的领口，准备给我换衣服，看见我胸口那行字，动作停了一下。

那行字刚补过颜色，边上还结着一层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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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就站在旁边。

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着这行字。

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连衣角都攥不住。

入殓师拿来粉底，一层一层往上盖，盖了好几遍，那行字还是隐隐透出来。

季沉忽然从兜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

"能不能，让我给她戴上？"

入殓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托起我的手，把那枚钻戒往我无名指上套。

可我的手指冻肿了，戒指卡在指节上，怎么也推不进去。

他一遍遍地推，推到我的指节都蹭破了一层皮。

老板娘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戒指，扔回他怀里。

她从兜里摸出那枚拉环，轻轻放进我手心，又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合上。

"她说过，这个就挺好。"

季沉愣在那里。

我飘在他身边，也愣住了。

那句话，是一年前我笑着跟他说的。

他大概早就忘了。

从殡仪馆出来时，我爸妈正在门口跟季家的律师说话。

季沉走过去，拦住了我妈。

"阿姨，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妈冷笑一声。

"还能怎么回事？她自己不检点，被人拍了那种照片，那天晚上还装病，被人送进了海市一院。"

"丢人现眼。"

季沉的眉头猛地一跳。

"她那晚......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