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库在后厨最里头。

纪甜甜和许远山一人拖着我一条胳膊，穿过一条堆满菜筐的窄过道，把我扔了进去。

我摔在结霜的地上，湿透的婚纱一下子冻硬了。

许远山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笑得和五年前那晚一模一样。

"苏月，五年前你命大，这回好好醒醒酒。"

纪甜甜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拉环戒指，随手丢在我手边。

"定情信物，还你。"

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眼，我看见季沉站在过道口，正低头看表。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我死命拧了几下，这才惊恐地发现这扇门里侧的把手早就坏了。

只要外面的人不开，里面的人就出不去。

但季沉说了，十分钟。

我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

**着门坐下，把拉环攥在手心里，开始数数。

门外的喜乐又响了起来，隔着铁门，闷闷的。

数到一百，我的睫毛上结了霜。

项圈冻成了一圈冰，里面塞着的硬币硌着喉咙。

数到两百，手指没了知觉。

冷气灌进肺里，哮喘一阵比一阵重，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刀片。

我把拉环贴在胸口。

一年前，季沉就是拿着它，在饭馆门口单膝跪下的。

那天他刚送完最后一单，头盔都没摘，手指被拉环划破了一道口子。

"先拿这个凑合，等我攒够了钱，一定给你换个真的。"

我笑着让他给我戴上，说这个就挺好。

现在它躺在我掌心里，冰得像一片刀刃。

我用它一下一下地敲门。

叮，叮，叮。

数到三百，外面有人喊着开香槟，季沉的笑声也混在里面。

数到四百，我的牙齿开始打颤，连数字都念不清了。

数到六百，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我扒着门上那块巴掌大的玻璃往外看。

是季沉。

他站在门外，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里面什么声音？"

我拼命地敲，指甲在铁门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季沉，我在这儿。

只要你开门，我就还能活。

这时，纪甜甜从身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压缩机呀，这破冷库老这样。"

她把脸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再说了，人早从后门跑了，我亲眼看见的。干哥，你不会真舍不得她吧？"

季沉的手停在门把上。

一秒，两秒。

他松开了。

"随她。"

他转过身。

"明早九点民政局，她爱来不来。"

隔着结霜的玻璃，我看着他扶着纪甜甜往外走，那件外套还披在她肩上。

走到拐角，纪甜甜回过头，冲这扇门笑了笑。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拉环从我手里滑出去，滚到了门缝边。

身上忽然不冷了，反倒一点点热了起来。

我知道，这不是好事。

我把脸贴近玻璃，想在上面写一个"救"字，手指抬到一半，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说的明天，我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