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滨海市CBD核心地段,
整座城市最昂贵的摩天大楼——鼎盛集团总部,一楼大厅里冷气开得十足。
林晚棠站在大厅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腿上也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油渍。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袋,
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翻烂的高数课本。
门口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走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哎哎哎,
送外卖的走侧门。”林晚棠脚步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干净的脸。他今年二十二岁,
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我不是送外卖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地摊货上一扫而过,嘴角挂上了一丝职业性的轻蔑:“那你是来面试的?
面试去人力资源部,B座裙楼六楼,这边是主楼,只接待内部员工和访客。”林晚棠没有动。
他从帆布袋的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烫金的徽标,是鼎盛集团的Logo。两个保安的表情在看清那张卡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鼎盛集团的最高权限卡,整个集团只有三张。一张在董事长手里,
一张在董事会秘书处保管,还有一张……“让一下。”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晚棠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正快步走来。她大约三十岁出头,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而冷厉,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董事长办公室,
首席秘书。她叫沈若棠,是鼎盛集团董事长林鹤鸣的贴身秘书,在这栋楼里,
她的话几乎等同于董事长的意思。沈若棠走到林晚棠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她微微弯下腰。“林少爷,董事长在顶楼等您。对不起,
我来晚了。”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刚才拦人的保安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但林晚棠已经收回目光,跟着沈若棠走向了专属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林少爷?哪个林少爷?
”“姓林……该不会是……”“**,董事长的儿子?董事长有儿子?”电梯平稳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若棠站在他身侧,用余光打量这个年轻人。她跟着林鹤鸣十二年,
当然知道董事长有一个儿子。但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十八年前的一场车祸,
董事长的妻子当场身亡,年仅四岁的儿子失踪,警方搜了整整一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鹤鸣从此变了一个人。他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
把鼎盛从一家地方小公司做成了市值万亿的商业帝国,
但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家”这个字。“董事长是三个月前找到您的?
”沈若棠试探着问。“嗯。”林晚棠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派的人在我打工的工地找到了我。”沈若棠沉默了一下。
她看过那份调查报告——这个孩子在福利院长大,十六岁离开后独自谋生,
搬过砖、送过外卖、在餐馆洗过盘子,靠着自学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但读了两年又因为交不起学费退了学。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
是林晚棠在工地搬砖时被人拍到的。少年赤着上身,瘦削的脊背上全是晒伤脱皮的痕迹,
肩上扛着一袋水泥,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若棠当时看完这份报告,
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动。电梯在八十八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
林晚棠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整层楼都是落地玻璃,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地板是整块的缅甸柚木,墙上的画他认不出是谁的作品,
但那幅画右下角的签名他认识——那是一个去年在佳士得拍出九千万的名字。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电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装,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听到电梯门开的声响,他缓缓转过身来。林鹤鸣今年五十六岁,
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他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纹路,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
像是一个长期失眠的人。但他的眼神在触到林晚棠的瞬间,忽然亮了。那种亮,
像是沙漠里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晚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林晚棠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他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阿姨告诉他,
他是在一个雨夜被送到门口的,襁褓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他的名字和生日。没有姓氏,
只有“晚棠”两个字。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母亲取的名字。他母亲叫白棠,
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身体一直没好利索,四年后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死亡。
“你长得像你妈。”林鹤鸣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地描摹,“眼睛、鼻子,都像她。
就下巴像我,方方正正的。”林晚棠没有说话。林鹤鸣也不在意,他转过身,
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这里面是三份文件。第一份是DNA鉴定报告,
我和你做的,相似度99.97%,你要是不信可以重新做。第二份是股权**书,
我名下鼎盛集团42%的股份,全部转给你。第三份是我的遗嘱,公证过了,
内容和你手里的股权**书一致。”林晚棠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要?
”林鹤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妈走的那天,”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在最后一秒把你推出了车窗外。你摔在路边的水沟里,我被人卡在驾驶座上,
眼睁睁看着你被水冲走,喊都喊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找了十八年。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去那条路上等你。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福利院的那些年,在工地的那些年,
在无数个饿着肚子睡桥洞的夜晚,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他以为他会愤怒,会质问,
会把这个男人十八年的缺席全部撕开。但真正站在这八十八层的落地窗前,
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红着眼眶说“我找了十八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来认爹的。”林晚棠最终说,声音很平,“你助理找到我的时候说,你快要死了。
”沈若棠在他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林鹤鸣却笑了,笑得很坦然:“对,肝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所以我没有时间跟你慢慢培养感情,晚棠,
我必须在死之前把该给你的都给你。”“我不需要。”“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
我给不给是我的事。”林鹤鸣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那一刻林晚棠才真正看到了一个万亿帝国掌舵者的样子,“你以为我是在施舍你?不,
我是在求你。”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晚棠只有一臂的距离。“鼎盛是我和你妈一起创立的。
1999年,我们两个人挤在一间出租屋里,她管账我跑业务,第一笔单子是三十万的建材,
我们赚了八万块,她高兴得抱着我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救救我’,她说的是——‘把公司做下去,
那是我们的孩子。’”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这十八年我把鼎盛做到了万亿,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不敢停下来。我一停下来就会想到她,想到她说的那句话。
现在我要走了,晚棠,我得去见她了。我得跟她有个交代——公司还在,而且,
我们的儿子回来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棠的手。那只手苍老、瘦削,
手背上还有打点滴留下的淤青,但握得很紧。“我不要求你叫我爸。
我只要求你——接手鼎盛。”林晚棠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福利院的冬天没有暖气,
他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的棉袄分给更小的孩子;想起工地的工头克扣工资,
他拎着钢筋去找人理论;想起在餐馆洗碗洗到双手溃烂,老板娘多给他加了两个鸡腿。
想起每一个深夜,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但现在,看着林鹤鸣手上的淤青和满头的白发,
那些问题忽然不重要了。“半年的期限,”林晚棠说,声音很淡,“我给你续。
”林鹤鸣愣住了。“不就是肝癌晚期吗?”林晚棠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
“我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个护工阿姨教过我中医。她说我手稳、心静,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
我学了八年,虽然没有行医执照,但治过的疑难杂症少说也有几十个。
”他转头看向沈若棠:“麻烦帮我准备几样东西。针灸针一套,
紫苏、茯苓、丹参、白术各三两,还有——”“等等等等,”林鹤鸣打断他,
“你是说你要给我治病?”“怎么?不信?”林晚棠挑了挑眉,“你找我花了三个月,
应该调查过我。查没查到我十八岁那年,滨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有个被宣判脑死亡的病人,
在ICU躺了三个月,家属都准备拔管了,后来莫名其妙醒了?”林鹤鸣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病人……”“是我治的。护工阿姨教我的方子,加上我自己配的药。当然,我没执照,
所以是偷偷干的,家属到现在都以为是医学奇迹。”他走到林鹤鸣面前,
伸出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三秒后,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你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了,化疗最多再撑三个月,不是半年。
”沈若棠的脸色瞬间变了:“林少爷,您——”“但我有办法。”林晚棠松开手,
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鹤鸣,“给我一年时间,我还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作为交换——”他顿了一下。“我接手鼎盛。”二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晚棠预想的要快。
他以为至少能有一周的缓冲期,但在他住进林鹤鸣那套位于滨海湾的顶层公寓的第二天早上,
财经新闻的头条就已经挂上了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拍得很烂——应该是从什么监控录像里截的图,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拎着破帆布袋站在鼎盛集团大门口,活像一个走错了路的流浪汉。
标题倒是起得很有冲击力:《神秘私生子空降鼎盛!万亿帝国迎来继承人?》评论区炸了。
“私生子?呵呵,又是一个来分家产的。”“这穿着打扮是刚从工地过来的吧?鼎盛要完。
”“林鹤鸣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一个搬砖的?”也有人替他说话,
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嘲讽里。林晚棠刷了一会儿评论,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放下了。
他正在煮一锅药,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林鹤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鼻子皱了皱,
但没有说什么。“你不看看新闻?”林鹤鸣问。“看了。”“不生气?”“气什么?
”林晚棠把火调小,转身靠在灶台上,“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搬过砖。
但搬过砖不代表我只会搬砖。”林鹤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
又像是心疼。“你和你妈一样。”他说,“她也是这样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
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林晚棠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端着药碗走过来,
放在林鹤鸣面前:“喝了。会苦,但必须一口闷。”林鹤鸣端起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
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三天后我会给你做第一次针灸。”林晚棠说,“在这之前,
你得把现在的主治医师团队叫过来,我要看所有的检查报告和病历。
他们可能会反对我用中医方案,你做好心理准备。”“你是说他们会觉得你在胡闹?”“不,
我是说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在胡闹。”林晚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所以我需要你的授权。要么你完全信任我,要么我们现在就停止。”林鹤鸣看着他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我信你。”他说,没有犹豫。三天后,
鸣的主治医师团队——来自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的六位专家——齐聚顶层公寓的客厅。
他们的表情在看到林晚棠的瞬间,统一变成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版本。领队的叫周明远,
五十二岁,肿瘤外科的主任医师,在肝癌治疗领域是国内顶尖的专家。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晚棠——这个年轻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依然不是什么名牌,
就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林先生,
”周明远的语气很克制,但那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我看了您提出的治疗方案。
恕我直言,您没有行医资格,您提出的这套中西医结合的方案也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支持。
作为林总的主治医师,我强烈反对。”“周主任,”林晚棠从病历堆里抬起头,
“林总目前的甲胎蛋白指标是多少?”周明远一愣。“您作为主治医师,
应该不需要我提醒您,甲胎蛋白是肝癌最重要的肿瘤标志物。我问的是具体数值,
不是‘正常’或‘偏高’这样的定性描述。”“……3780。”周明远说。“三个月前呢?
”“2100。”“也就是说,在你们团队的治疗下,他的肿瘤标志物不降反升,
上涨了80%。”林晚棠的声音不紧不慢,“化疗做了几个疗程?”“三个。”“副作用呢?
脱发、呕吐、肝功能进一步损伤、白细胞降到多少了?”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看向林鹤鸣,
似乎希望后者能站出来说句话,但林鹤鸣只是靠在沙发上,端着那碗苦得离谱的中药,
慢慢喝着。“周主任,我没有要否定您专业的意思。”林晚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拿起记号笔开始画图。他画的是人体肝脏的解剖图,线条精准得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
“林总的肝癌属于多发性结节型,最大的病灶在右叶,直径4.2厘米。
化疗药物确实可以杀死一部分癌细胞,但同时严重损伤了他的免疫系统。
我的方案是——暂停化疗,用中药调理体质,恢复免疫功能,同时配合针灸**特定穴位,
增强肝脏的自我修复能力。”“这没有科学依据!”周明远皱眉。
“针灸**足三里穴可以提升CD4+T细胞的活性,
这个在《Nature》上有文献支持,2016年的那篇,影响因子41.5,
您应该看过。”林晚棠头也不回地继续画,“至于中药方子,我用的不是随便抓的,
是根据林总的体质和病程量身定制的。每一味药的用量、配伍、煎煮时间,都有讲究。
”他放下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专家。“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一个二十二岁、没有医学文凭、在工地搬过砖的年轻人,凭什么在这里教你们做事?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我确实没有文凭。”林晚棠说,
“但我有一样你们没有的东西——我从八岁开始跟一个老中医学医,学了十四年。
她教我的不是书本上的理论,是实战。我看过的病人比你们任何一个都多,
治好的疑难杂症也比你们任何一个都多。”“只是没有执照?
”周明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对,只是没有执照。”林晚棠毫不回避地直视他,
“但执照只是国家给的许可,不是能力的证明。周主任,您的执照是三十年前考的,
这三十年您治好了多少肝癌患者?五年存活率是多少?”周明远沉默了。“我查过您的数据。
”林晚棠说,“您收治的肝癌晚期患者,五年存活率是12%。这不是您的错,
是全世界的平均水平。但如果我说,我可以把这个数字提到30%呢?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海风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认真的质询。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治过。”他说,
“六年前,一个被你们医院宣判只有三个月寿命的肝癌晚期患者,现在还活着。您可以去查,
患者叫陈德厚,六十八岁,当年在你们医院的病历号是ZY-2018-0317。
他每年体检,各项指标正常。”周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当然记得这个病例。陈德厚,
当年他们科室讨论过三次,所有人都认为没有手术价值了,建议家属保守治疗。
后来家属把病人接回了家,三个月后回访的时候,他们以为人已经没了。但那个人还活着。
到现在还活着。“是你?”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我。”林晚棠说,
“护工阿姨教的方子,我自己配的药,偷偷摸摸治了八个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救的他,
以为是自己命大。”他把目光转向林鹤鸣。“所以,我说我能治,不是吹牛,是我真的治过。
”林鹤鸣放下药碗,看着周明远:“老周,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孩子说得对,
化疗三个疗程了,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与其这样耗着,不如让他试试。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反对的话。他走出顶层公寓的时候,在电梯里站了很久。
“陈德厚……”他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尘封的病历。
病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患者陈德厚,确诊肝癌晚期,预估生存期3-6个月。
实际存活时间——已超过六年,且各项指标正常。周明远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三接手鼎盛的过程远比治病复杂。
林鹤鸣虽然持有42%的股份,是绝对大股东,
但鼎盛集团作为一个横跨地产、金融、科技、医疗四大板块的万亿帝国,内部盘根错节,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林晚棠第一次以“继承人”身份出现在董事会的那天,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太平间还冷。长桌的两侧坐着十二位董事,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审视”两个字。他们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定制西装,
戴着名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掌控着这个国家十分之一GDP”的气场。
而林晚棠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那是林鹤鸣指定的位置,不是主位,是末位。
“林总身体抱恙,我们都很痛心。”开口的是副董事长赵世安,五十七岁,
在鼎盛仅次于林鹤鸣的二号人物,持股8%,是除了林鹤鸣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
他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但是,鼎盛不能停。
林总让我们支持小林总……呃,林少爷接手日常管理工作,这个安排,我个人是理解的,
也是支持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董事。“不过,林少爷毕竟年轻,
而且此前没有任何企业管理经验。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不能不替他把把关。所以我提议,
成立一个‘战略指导委员会’,由我担任主任,在林少爷做任何重大决策之前,
先经过委员会审议。”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个傀儡,我说了算。林晚棠坐在末位,
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看着赵世安,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赵董的提议很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不过我有几个问题。”“你请说。
”赵世安微笑。“第一,战略指导委员会的权限范围是什么?哪些算‘重大决策’?
有没有明确的量化标准?”赵世安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
“这个……我们可以后续细化。”“第二,”林晚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委员会的决议是建议性的还是强制性的?如果是强制性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决策权被架空了?如果是建议性的,那成立这个委员会的意义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几个原本低头玩手机的董事抬起了头,
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第三,”林晚棠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赵董您刚才说‘我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这个‘我们’指的是谁?是全体董事,
还是您个人代表的某个利益团体?”赵世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林少爷,
你这话说的……”他干笑了两声,“我当然是代表全体董事的利益。”“那好。
”林晚棠站起来,
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白板前——这个动作和他三天前在周明远面前做的一模一样。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鼎盛集团,2023年全年营收3480亿,
净利润420亿。地产业务占比61%,金融业务占比22%,科技业务占比9%,
医疗业务占比8%。”他转过身,面对十二位董事。“这个结构有问题。地产占比过高,
而且地产业务的毛利率从2019年的35%下降到了去年的18%。与此同时,
科技业务和医疗业务的增速分别是47%和53%,但投入只占总资本的15%。
”他看向赵世安。“赵董,您主管地产业务二十年,这个结构——是您一手打造的吧?
”赵世安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少爷,你才来几天,就敢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我没有指手画脚,我是在陈述数据。”林晚棠的语气依然平静,“数据不会说谎。
鼎盛的地产业务在赵董的领导下,确实从200亿做到了2000亿,
但这是在过去十五年房地产黄金时代的大背景下。现在时代变了,赵董,
三块地——滨海湾CBD地块、杭州未来科技城地块、成都天府新区地块——总价470亿,
但按照目前的房价走势测算,这三块地的预期利润率是多少?”赵世安没有说话。
“我来告诉您。”林晚棠在白板上又写了一个数字,“-3%。也就是说,
这三块地不但不赚钱,还会亏钱。而您做这个决策的时候,
投委会上有三个人投了反对票——您把他们的意见压下去了。”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些数据?”赵世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林鹤鸣的儿子,
我有权限调阅所有投委会的记录。”林晚棠说,“赵董,我没有要针对您的意思。
我说这些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位董事,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不是来当傀儡的。”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个女人忽然笑了。
她叫苏静,四十三岁,是鼎盛科技板块的负责人,持股1.5%,是董事会里唯一的女性。
“有意思。”苏静推了推眼镜,“林少爷,你在哪所大学读的书?”“没读完,退学了。
”“哦?为什么?”“交不起学费。”苏静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一些。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说,“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这张桌子前,
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被所有人质疑。那个人就是你父亲。”她转头看向赵世安:“老赵,
你当年也是反对他的,对吧?说他太年轻、太激进、不懂规矩。”赵世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此一时彼一时,苏静。”“不,一样的。”苏静站起来,“我支持林少爷。
不是因为他是林总的儿子,是因为他做了功课。在座各位,你们当中有几个人在来开会之前,
认真看过鼎盛去年的财报?有几个人知道地产业务的毛利率已经跌到了18%?”没人回答。
“我们都被赵董的‘战略指导委员会’这个提议带偏了。”苏静说,
“真正的战略指导不应该是架空继承人,而是帮助他站稳脚跟。林少爷虽然年轻,
但他刚才的分析——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切中要害——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强。
”她看向林晚棠:“我负责的科技板块,随时欢迎你来指导。”林晚棠对她微微点头,
表示感谢。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苏静的支持是有条件的,是试探性的,
她真正想看的不是他会不会说话,而是他能不能做事。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赵世安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经过林晚棠身边,停下脚步。“年轻人,”他低声说,
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你太急了。你才来三天,
就急着亮底牌、急着站队、急着否定我二十年的功绩。你以为这样就能立威?不,
你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赵董说得对。”林晚棠点了点头,
“我是太急了。但我急的不是立威,是时间。我爸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了,
我没法像正常接班人那样花三五年慢慢熟悉业务、慢慢建立人脉。
我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方式,把该做的事情做了。”他看着赵世安的眼睛。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得罪了您,我道歉。但该做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少做。
”赵世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冷哼一声,甩手走了。林晚棠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若棠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赵世安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他在鼎盛经营了二十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我知道。”林晚棠说,
“但我不在乎。”“你不在乎?”“我爸说过,他创立鼎盛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间出租屋和一个相信他的人。他现在把鼎盛交给我,
我拥有的比他当年多得多——有一栋八十八层的楼,有一万亿的资产,有一个董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