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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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纪川没有动，黑暗里只剩他发紧的呼吸。

苏曼拍亮灯，勉强笑道：“阿姨，你从哪里听说的？我之前开工作室确实有一点周转款，但早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还剩多少，你自己告诉他。”

上一世的数字未必一分不差。

重生后我没有查她的征信，不能把记忆当成今生证据。

但我知道，她急着要我的户口本，一定是债务已经压到眼前。

纪川盯着她：“你说只有八万信用卡。”

“是八万，阿姨说的四十多万，我不知道怎么来的。”

我没有争辩，只问：“既然只有八万，把征信报告给他看。”

苏曼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婚姻最基本的是信任，你逼我用征信自证，是在羞辱我。”

这句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当时纪川听完，撕掉我打印的催款短信，抱着她哭，说爱一个人就该相信她。

如今，他仍挡到苏曼面前。

“妈，够了，你根本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接受不了我不再听你的。”

“那就当我说错了。”我拿出钥匙开门，“你们的债务与我无关，别再要我的资料。”

纪川还想说什么，苏曼先拉住他：“走吧，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阿姨看。”

他们下楼后，我在窗边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口。

司机摇下车窗，朝苏曼喊了句什么。

苏曼快步过去，隔着车窗递出一只信封。

白车开走，她站了很久。

第二天，纪川请假来找我。

他眼下发青，语气却硬：“苏曼把贷款软件都给我看了，一共十二万六。四十三万是她创业时的总借款，已经还掉大半，你只知道旧数字，就到处污蔑她。”

“你看到征信了吗？”

“她说征信更新慢。”

“所以没看。”

“我相信她。”

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婚礼不用你出钱，苏曼朋友愿意借我们十万，等婚礼收了礼金就还。”

我看着那张卡，认出是苏母的副卡。

“他朋友叫什么？”

“你又想查？”纪川立刻把卡收回去，“你放心，我们绝不花你一分钱。”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婚礼要量力而行。”

“可我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那是你们的选择。”

他起身时看见茶几上的老房买卖合同，脚步停住，“你真的卖了？”

“下周过户。”

他不解，追问：“钱准备做什么？”

“换房，余款养老。”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没后悔。

老房过户后，我用八十八万买了一套医院附近的电梯小两居，剩下三十六万做了三年期存款。

我还回到原来的康复中心，找主任谈复职。

上一世，为了给儿子备婚、装修，我提前辞职。

这个时候，主任原本还没有批我的离职申请。

她看见我很意外：“你不是说儿子结婚后需要人帮忙吗？”

“他不需要，我想继续干。”

主任笑了：“正好新开术后康复组，缺个带班的，工资比原来多一千五，但要培训两个月。”

我当场签了调岗申请。

过去我总觉得五十五岁的人生只剩下帮孩子。

重新穿上工服，听见病人喊我陈老师，我才发现，我还能被需要，却不必被索取。

半个月后，纪川发来婚礼电子请柬，日期定在十月十八日，地点是城西一家庄园酒店。

同事小张扫了一眼：“这家不便宜，一桌最低五千，草坪另收费。”

纪川请了二十桌。

以他们的收入，婚礼至少要欠下十几万。

我关掉请柬，没有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