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嫔移居西苑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为难李娇,但暗地里的目光却愈发复杂难辨。
这日午后,李娇正在御书房整理书架,忽听外间传来德全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德全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太后娘娘往御书房来了。”
墨玄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知道了。”
李娇心中一惊,太后常年礼佛,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后宫事务,今日突然前来,只怕来者不善。
她忙垂首退至角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多时,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中年贵妇在宫女簇拥下缓步而入,她容貌端庄,眉眼间与墨玄珩有几分相似,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儿臣参见母后。”墨玄珩起身行礼。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在御书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李娇身上。
“哀家听说,皇上近来颇为宠爱一个小宫女。”太后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就是她吗?”
李娇慌忙跪下:“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打量着她,半晌不语,那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李娇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抬起头来。”太后命令道。
李娇怯生生地抬头,对上太后审视的目光。
“倒是个标致的人儿,”太后淡淡道,“听说你原是浣衣局的宫女?”
“回太后,是。”李娇声音微颤。
太后转向墨玄珩:“皇上,后宫嫔妃众多,何故独宠一个宫女,惹得六宫非议?”
墨玄珩神色不变:“儿臣不过是觉得她乖巧懂事,留在身边伺候罢了。”
“是吗?”太后轻笑,“那安嫔移居西苑,又是为何?”
“安嫔心思不正,儿臣让她去西苑静思己过。”
太后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皇上,你是九五之尊,一言一行都关乎江山社稷,为一个宫女大动干戈,不免落人口实。”
墨玄珩沉默片刻,道:“儿臣自有分寸。”
太后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转而道:“下月初一是选秀之日,皇上也该充实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了。”
这话如一根针,刺入李娇心中,她垂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太后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娇一眼:“好自为之。”
待太后走远,李娇仍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起来吧。”墨玄珩的声音传来。
李娇缓缓站起,脸色苍白。
墨玄珩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怕了?”
李娇咬着唇,轻轻点头。
“有朕在,无人能伤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
太后的到访如同一阵寒风,吹散了乾清宫中短暂的温馨,接下来的几日,墨玄珩政务繁忙,李娇也难得见他一面。
这日,李娇奉命往翰林院送一份文书,回来时路过御花园,听见几个宫女在假山后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下月选秀,太后特意从各地甄选了十位贵女,个个都是名门闺秀。”
“可不是嘛,看来太后是不满皇上独宠那个浣衣局出身的宫女。”
“她也配和各位贵女比?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新人入宫,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李娇脚步一顿,心中刺痛,她默默转身,绕道而行。
回到乾清宫,德全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娇勉强一笑:“没什么,许是有些累了。”
德全叹了口气:“姑娘别听那些闲言碎语,皇上待姑娘如何,老奴看在眼里,绝非一时兴起。”
李娇感激地看了德全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傍晚,墨玄珩终于得闲,传李娇去寝殿伺候笔墨,几日不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政务繁忙。
“过来。”他朝李娇招手。
李娇走近,墨玄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今日怎么这般安静?”他问。
李娇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奴婢听说...下月选秀...”
墨玄珩低笑:“就为这个不高兴?”
李娇脸一红:“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墨玄珩抬起她的脸,“不敢不高兴?还是不敢承认你在意?”
李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眼中泛起水光。
墨玄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语气难得柔和:“选秀是祖制,朕不得不从,但朕的心意,你还不知吗?”
李娇怔怔地看着他。
这话近乎承诺,让她心跳加速。
“皇上...”她声音微颤。
墨玄珩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朕心中有数。”
这个吻很轻,却如烙印般灼热,李娇整个人僵在他怀中,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德全在门外禀报:“皇上,礼部侍郎求见,商议选秀事宜。”
墨玄珩松开李娇:“退下吧。”
李娇如梦初醒,慌忙行礼退下。
*
次日,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后宫,皇上下旨,册封浣衣局宫女李氏为贵人,赐封号“娇”,居永和宫偏殿。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宫女册封为贵人,在本朝尚无先例,更何况是在选秀前夕,这无疑是对太后和朝臣的公然挑衅。
李娇接到旨意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跪在地上,听着德全宣读圣旨,双手颤抖得接不住那卷明黄的绢帛。
“娇贵人,接旨吧。”德全笑容可掬地说道。
“德公公,这...”李娇脸色苍白,“皇上他...”
“皇上对贵人的心意,贵人还不明白吗?”德全压低声音,“这可是皇上力排众议才争取来的,贵人切莫辜负圣恩。”
李娇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心中五味杂陈,从宫女到贵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跃升,可她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迁居永和宫那日,墨玄珩亲自来送她。
永和宫偏殿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典雅,一应用度皆是贵人规格,墨玄珩牵着她的手,参观每一个房间。
“可还满意?”他问。
李娇点头:“谢皇上恩典。”
墨玄珩看着她依然忐忑的模样,微微一笑:“如今你是朕名正言顺的妃嫔,不必再担心他人闲话。”
李娇抬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皇上为何对奴婢...对臣妾这么好?”
墨玄珩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因为朕喜欢你。”
这话说得极轻,却重重撞入李娇心中,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终于鼓起勇气,轻轻靠入他怀中。
“臣妾...怕辜负圣恩。”她声音微颤。
墨玄珩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声道:“有朕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