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皇上用早膳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
次日清晨,李娇忐忑不安地来到乾清宫东暖阁。
宫人们正在布置早膳,见她进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来了?”墨玄珩身着常服坐在桌前,神情比平日柔和许多,“坐吧。”
李娇小心翼翼地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那是一个离他极近的座位。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许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知皇上口味,奴婢...”她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玄珩亲自夹了一块水晶虾饺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朕不挑食,你尝尝这个,御厨的拿手菜。”
李娇受宠若惊,小口小口地吃着,那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忘记了紧张。
用膳间,墨玄珩偶尔问起她读《诗经》的感悟,李娇起初拘谨,说到熟悉的篇章时,眼中渐渐有了光彩,言语也活泼起来。
“奴婢最喜欢《蒹葭》一篇,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意境极美...”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忙止住话头,“奴婢失言了。”
“无妨,”墨玄珩眼中带着难得的兴致,“继续说。”
这一顿早膳用了小半个时辰,是李娇入宫以来最放松的一刻。
早膳后,墨玄珩照常去上朝,李娇回到自己的住处,却发现门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安嫔的贴身宫女彩月。
“李姑娘安好,”彩月笑容可掬地行礼,“我们娘娘请姑娘过去一叙。”
李娇心下一沉,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安嫔住在长春宫,殿内陈设精致,熏香袅袅。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红色宫装,更衬得肤白如雪,端庄秀美。
“妹妹来了,快坐。”安嫔亲切地拉着李娇的手,“早就想找妹妹说说话,一直不得空。”
李娇恭敬地行礼后才坐下:“不知娘娘召见奴婢有何吩咐?”
“哪有什么吩咐,”安嫔笑道,“就是觉得与妹妹投缘,想多亲近亲近,听说今早妹妹陪皇上用膳了?”
李娇心中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事。
“皇上只是...询问奴婢一些诗书上的问题。”她谨慎地回答。
安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然带笑:“皇上向来重视文教,妹妹能得皇上亲自指点,真是好福气。”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皇上最近很少来后宫了,就连本宫,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圣颜了。”
李娇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垂首不语。
“妹妹在御前伺候,可知皇上近来为何事烦心?”安嫔试探道,“可是朝政繁忙?”
“奴婢不知,”李娇老实回答,“皇上从不在奴婢面前谈论朝政。”
安嫔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也是,皇上向来严谨,不会与宫女谈论这些。”
话虽如此,李娇却能感觉到安嫔的失望。
从长春宫出来,李娇心事重重,安嫔的示好明显别有目的。
*
接下来的日子,墨玄珩对李娇的特别对待越发明显,不仅时常传她伺候笔墨,偶尔还会赏赐一些小物件。
一支精致的毛笔,一方上好的徽墨,甚至是一盒江南进贡的糕点。
这些举动在后宫掀起轩然**,嫔妃们坐不住了,纷纷以各种借口前往乾清宫,试图引起皇上注意。
这日,丽嫔亲自炖了参汤送到御书房,正巧遇见李娇在磨墨。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特炖了参汤为您补身。”丽嫔娇声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李娇。
墨玄珩头也不抬:“放下吧。”
丽嫔不甘心,又说道:“皇上,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不知皇上可有闲暇...”
“朕忙着,”墨玄珩打断她,“退下吧。”
丽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李娇一眼,悻悻退下。
李娇心中忐忑,待丽嫔走后,小声道:“皇上,丽嫔娘娘也是一片好意...”
墨玄珩抬眼看着她:“怎么,你要替她说情?”
“奴婢不敢,”李娇忙道,“只是皇上为何对丽嫔娘娘如此冷淡?”
墨玄珩放下笔,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朕该对谁热情?”
李娇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绯红。
“在这后宫之中,朕想对谁好,就对谁好。”墨玄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在意他人眼光。”
这话像是在宣告什么,李娇心跳加速,不敢深想。
当晚,李娇回到住处,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通透碧绿,一看就价值不菲,盒中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字条:
“明日酉时,御花园假山后一见。”
李娇心中警铃大作,这莫名其妙的礼物和邀约,明显是个陷阱,她在宫中无亲无故,谁会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
她思前想后,决定将锦盒交给德全。
“姑娘做得对,”德全赞许地点头,“这后宫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老奴会禀报皇上,姑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娇感激地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德全将此事禀报墨玄珩后,皇上当即下令暗中调查,很快就查到了送礼之人,安嫔宫中的彩月。
“安嫔...”墨玄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她是太闲了。”
*
三日后,安嫔因抱恙被移居西苑静养,实则是被变相软禁,后宫一片哗然,纷纷猜测安嫔失宠的原因。
丽嫔闻讯后吓得称病不出,其他嫔妃也收敛了许多,再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李娇。
李娇得知安嫔移居西苑的消息时,正在为墨玄珩泡茶,她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怎么了?”墨玄珩抬眼问道。
“没什么。”李娇稳住心神,将茶盏奉上。
墨玄珩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安嫔心思太重,不适合住在东西六宫,西苑清净,对她有好处。”
李娇心中明了,皇上这是在告诉她,安嫔被移居西苑与她有关,也是在警告后宫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这种明目张胆的庇护,让她既感动又惶恐。
“谢皇上。”她轻声道。
墨玄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过来。”
李娇迟疑地走近,墨玄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啊...”李娇轻呼一声,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皇上...”
“别动,”墨玄珩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让朕抱一会儿。”
李娇浑身僵硬,心跳如鼓,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龙涎香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头晕目眩。
“怕朕吗?”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李娇轻轻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小声道:“怕,但又不怕...”
这个矛盾的答案取悦了墨玄珩,他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