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珩手臂上的伤并不深，随行太医很快便包扎妥当。
然而李娇那一扑，手肘和膝盖都擦破了皮，细嫩的皮肤上渗着血珠，看着颇为骇人。
“传太医。”墨玄珩看着李娇的伤处，眉头紧锁。
“皇上，奴婢没事的...”李娇小声说道，试图把手藏到身后。
墨玄珩不容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御帐中。
太医战战兢兢地跟进来，为李娇清洗上药。
帐外围观的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皇上会为了一个小宫女如此大动干戈。
安嫔站在人群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皇上，”德全小心翼翼地请示，“秋狩是否继续？”
墨玄珩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李娇，淡淡道：“今日到此为止。传朕旨意，明日启程回宫。”
这个决定再次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秋狩历来要进行三日，如今才第一日就提前结束，显然与这个小宫女受伤有关。
李娇也愣住了：“皇上，不必为了奴婢...”
“不是为了你，”墨玄珩打断她，语气平静，“朕本就打算明日回宫处理江南水患的折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江南水患的折子已经压了好几天，偏偏要在今日决定提前回宫？
太医为李娇包扎好后，墨玄珩吩咐德全：“送她回去休息，今晚不必当值了。”
李娇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退出御帐，只觉得后背都要被那些视线灼伤了。
*
回到自己的小帐篷，李娇刚坐下没多久，德全就带着两个小太监送来了许多东西，上好的伤药、滋补的燕窝、崭新的衣裙，甚至还有几件精致的首饰。
“德公公，这...”李娇不知所措。
德全笑容可掬：“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皇上还吩咐了，让姑娘好生养伤，缺什么尽管开口。”
李娇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赏赐，心中忐忑更甚，皇上的恩宠来得太突然，太厚重，让她无所适从。
傍晚时分，帐外传来安嫔的通报，李娇心中一紧，忙起身相迎。
安嫔换了一身水蓝色常服，笑容温婉，与白日里判若两人：“听说妹妹受伤了，本宫特来看看。”
“劳娘娘挂心，奴婢不敢当。”李娇垂首道。
安嫔打量着帐内的赏赐，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面上却依然带笑：“妹妹真是好福气，能得皇上如此看重，不知妹妹家中还有何人？本宫也许能帮衬一二。”
李娇心中一凛，这是要打听她的底细了。
“谢娘娘好意，奴婢家中已无人了。”她轻声回答。
安嫔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见李娇回答得滴水不漏，便转移了话题：“妹妹可知，皇上最不喜后宫干政，今日妹妹闯入围场，虽是一片忠心，但终究是莽撞了。若因此影响皇上狩猎，反倒不美。”
李娇脸色一白：“奴婢知错了。”
“本宫也是为你好，”安嫔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日后要多加注意，谨守本分才是。”
送走安嫔后，李娇独自坐在帐中，心中五味杂陈。
安嫔的话虽不中听，却提醒了她一个事实，她与皇上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想起白日里墨玄珩为她擦泪的温柔，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悸动。
*
次日清晨，御驾启程回宫，李娇被安排与另外两个御前宫女同乘一车。
一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其他宫女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恭敬中带着疏离，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李姑娘真是好福气，”一个圆脸宫女笑着说道，“咱们在宫中这些年，还没见过皇上对哪个宫女如此上心呢。”
另一个瘦高宫女接口道：“是啊，听说安嫔娘娘昨日去看你了？她可是宫中出了名的难讨好。”
李娇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她在浣衣局两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知道这些表面友好的话语背后藏着多少试探与算计。
回到紫禁城，李娇明显感觉到宫中的气氛与离开前不同了。
所到之处，太监宫女们都对她格外恭敬，就连一些低位嫔妃见了她，也会客气地点头示意。
这日，她在御花园中偶遇了安嫔和另一位妃子，丽嫔。
“哟，这不是李姑娘吗？”丽嫔打量着她，语带讥讽，“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果然是得了圣眷的人。”
安嫔轻轻拉了拉丽嫔的衣袖，对李娇笑道：“妹妹别介意，丽嫔就是心直口快。”
李娇垂首行礼：“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丽嫔甩开安嫔的手，“如今谁不知道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连秋狩都带着你，这可是后宫嫔妃都没有的殊荣。”
李娇脸色苍白，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德全的声音传来：“李姑娘，皇上传你去御书房伺候。”
李娇如蒙大赦，忙向两位嫔妃行礼告退。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丽嫔冷哼一声：“瞧她那副狐媚样！”
安嫔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语气却依然温和：“妹妹慎言，她毕竟是皇上看重的人。”
*
御书房内，墨玄珩正在批阅奏章。
李娇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像往常一样开始磨墨。
“伤好了吗？”墨玄珩头也不抬地问。
“回皇上，已经好多了。”李娇小声回答。
墨玄珩放下朱笔，执起她的手，仔细查看手肘处的伤。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引起一阵战栗。
“结痂了，”他满意地点头，“记得每日涂药，不会留疤。”
李娇红着脸抽回手：“谢皇上关心。”
墨玄珩看着她羞怯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怕朕？”
“不怕。”李娇违心地说。
“那就好。”墨玄珩重新拿起朱笔，“日后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李娇心中一震。
皇上这是在给她特权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有大臣进来禀报政务，见到李娇在场都略显惊讶，但见皇上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便也识趣地不多言。
傍晚时分，墨玄珩处理完政务，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她：“这是《诗经》，闲暇时可以看看，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朕。”
李娇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在世时最爱教她读诗，自家道中落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书本了。
“谢皇上。”她轻声说道，眼中闪着真挚的感激。
墨玄珩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中满意。
他知道她喜欢读书，这份赏赐比那些金银珠宝更得她欢心。
很好，他正在一点点了解她的喜好，一步步将她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退下吧。”他淡淡道，“明日早些来，陪朕用早膳。”
李娇惊得睁大了眼睛。
陪皇上用早膳？
这可是连嫔妃都难得的机会！
“怎么？”墨玄珩挑眉，“不愿意？”
“奴婢不敢！”李娇慌忙道，“奴婢明日一定准时到。”
退出御书房后，李娇抱着那本《诗经》，心乱如麻。
皇上的恩宠一日胜过一日，她却越来越不安。
这深宫之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有多少人等着她行差踏错。
然而内心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似乎真的对她与众不同。
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着她，让她既期待明日的早膳，又害怕那之后的波澜。
而御书房内的墨玄珩，则看着门口的方向，唇角微勾。
他很享受这种慢慢收网的过程，看着那只小猎物在他的温柔陷阱中挣扎、沉沦。
终有一天，她会完全属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