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苏暖眠没有生气的功夫。
如何做出回应,是她眼下最最急迫的事。
通常情况下,人都是装栋梁,装优秀。
装瘸子,装有病,情况一定不通常。
例如,苏暖眠装瞎,因为她加入了造反帮会。
沈时卿为何呢?
人家本身就是世子,谋划的事只能更大。
先错愕,后生气……
不!
不对。
沈时卿没说他是谁,他要再使坏,装别人……
苏暖眠直勾勾望着天花板,被子半遮着脸,心里辗转反侧。
沈时卿坐在床沿边,停了少瞬,褪下衣物,又扔在地上。
苏暖眠心里哭天抢地,又要作甚?
“席间多喝了两杯,一时不察,酒被放了东西。”
沈时卿掀开被子,搭在腿间。
“才刚没忍住,对不住。”
“我去华安寺祈福,三天前才回京都。”
他声音柔和,侧对着苏暖眠,靠在床尾。
红烛高燃,房内明亮似昼,沈时卿剑眉星目,相貌不凡。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小腹平坦磊落,身上喜被绣着龙凤呈祥,对角另一端盖在苏暖眠身上。
“听说你是个孤女,家在河西村,务农为生。绑架景烁的贼人住在你隔壁?多谢你仗义援手,救了景烁。”
“你是看不见吗?为了救景烁,头部受伤?”
沈时卿丝毫不拘谨,与苏暖眠闲话家常,好似他是个瞎子,不知道自己没穿衣服。
苏暖眠紧咬着嘴唇,盼他快走。
“你务农,手上为何没有茧子?”
好问题。
苏暖眠也想问问沈时卿,你的轮椅呢?
听说是御赐之物,做工精巧,价值不菲,工匠大家徐文君得意之作。
走路都费劲的沈世子,行房三次,还精神奕奕。
吃了哪儿个药铺配的**?
简直是吃了仙丹。
“怎么了?”
沈时卿躺下,盖好被子,攥着她的手来回揉搓,
“很软,不像是干过农活。会写字吗?”
“夫君?”
苏暖眠嘤咛一声,哼哼唧唧,“受不住,困……”
她嘟嘴将头偏向沈时卿,
“夫君,别走。”
双手抱住沈时卿手臂,靠了过去。
沈时卿顺势搂住她的腰,温柔抚摸,“好,不走。”
轻揉慢捻抹复挑,苏暖眠险些装不下去。
狗屁君子!
传言,外貌,都是骗人!
“你睁眼睡觉?”
沈时卿吻了下她额头,
苏暖眠眯起眼,“夫君,说甚?好困……”
她刚才闭上了,好嘛!
想占便宜就别乱说话!
沈时卿吻上她的唇瓣。
苏暖眠不迎合,也不行,二人又是一番缠绵。
这次苏暖眠是真困得睁不开眼。
再折腾,天都亮了。
抓奸的人呢?
“不准躲!”
沈时卿将人捞入怀中,禁锢在怀里,
“本想带你去抓奸,既然你药性未解,我只好陪你。”
“我叫沈时卿,你叫眠眠吗?”
“嗯。”
“眠眠?”
“夫君。”
*
翌日,苏暖暖被吵醒。
蓦地睁开眼,看见婆母沈大夫人叉腰站在房中央,吓得她豁然清醒。
抓奸?
摸了下身侧,榻边毫无温度,那人早走了。
她穿戴整齐,身上的红色嫁衣正是晕倒前身上那一件。
沈时卿把袜套都给她穿好了。
“你是猪投胎?男人都不见了,你倒是有脸睡得着。”
沈大夫人掀开被子,扯着苏暖眠脚踝拽到地上。
她厌烦苏暖眠赖上沈景烁,占她儿子正妻的位置。
一向苛待苏暖眠。
苏暖眠借力滚下床,扑在地上。
装可怜,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眼里噙着泪,目光直勾勾,却空洞无神。
一个美丽而脆弱的睁眼瞎新娘子,狗见犹怜。
“夫君?”
“夫君让我多喝几杯,说多喝些,睡得香。”
“夫君在哪儿?”
沈大夫人怒火中烧。
合卺酒里下了蒙汗药。
苏暖眠此言更证明了沈景烁早有预谋。
“你连个男人都看不住,你还有脸说这些!”
“要不是你没用,服侍得不尽心,烁儿会离开吗?你也不挽留一二?”
李嬷嬷扶起苏暖眠,
“请五少奶奶梳妆,侯爷和李夫人等着您去敬茶。”
“李嬷嬷来了?有劳李嬷嬷。”
李嬷嬷是府里李夫人的陪嫁。
李夫人执掌中馈,大夫人不敢得罪。
丫鬟们服侍苏暖眠梳妆打扮,扶着她迈出房门。
步及花园,只见林廊拐角掠过一抹红色,沈景烁身着喜服,被小厮搀着往这边走。
大夫人心疼,
“烁儿,好些了吗?”
沈景烁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儿子没事,快去快回。”
苏暖眠闻到沈景烁身上泛着股血腥味,
“夫君怎么了?”
沈景烁懒得理她,
“感染风寒。你眼睛不好,少说话。”
除了轻慢,没有旁的。
苏暖眠稍稍安心。
不知头上长绿毛,再好不过。
“五公子,五少奶奶到。”
进了厅堂,
荣安侯坐在正中,他年近六十,身子骨硬朗,他身旁坐着李夫人。
李夫人原是贵妾,为荣安侯生育四子,二女。
沈时卿母亲死后两年,李夫人被抬为正妻。
她虽没有侯夫人的头衔,却执掌中馈。
她身侧站着孙姨娘,乃是沈景烁的亲祖母,如今吃斋念佛,鲜少出来。
沈时卿坐在下首首座。
面似冠玉,青衫飘逸,单手拿着玉扇在手中把玩,神采奕奕。
他是荣安侯唯一的嫡子。
“六叔。”
苏暖眠刚要下跪给沈时卿敬茶。
沈时卿玉扇托了下她的手肘,左手接过杯盏,
“我自己来。”
修长的手指划过苏暖眠的掌心勾了下,端稳茶杯,抿了一口,
“早生贵子。”
他侧头吩咐丫鬟将礼物送于苏暖眠。
苏暖眠想到险些被折断的腰,还有此刻酸软无力的双腿,恨得磨牙。
“谢六叔。”
她瞥了眼托盘,正方形锦盒上写着月宝斋三个字。
莫非是胭脂?
月宝斋乃是举世闻名的胭脂铺子,百年老店,开在江南。
据说即便皇亲贵胄,也得提前一年预定,才能拿到当年新货。
近一年,他家新出的香膏最有名。
一共有十八种香味,听说贵妃娘娘都未能收集全。
还听说贵妃娘娘用一次,皇上三日不早朝。
“世子,这是月宝斋的东西?”
李夫人笑着打趣,“这东西可是金贵,一金难求。”
沈时卿淡笑,“我不懂,借花献佛,希望侄媳喜欢。”
他笑得温柔,彬彬有礼,与昨夜的疯批判若两人。
苏暖眠转过身,摸到丫鬟手里要给沈景烁递过去的茶。
还挺热。
“妾身,谢过六叔。”
苏暖眠捏着茶碟轻轻一晃,茶盏倾斜而下,伴随众人的惊呼声,扣在了沈时卿的小腹上。
是人都能躲开。
但沈时卿坐轮椅,站不起来,只能任由茶杯盖在两腿之间。
“苏暖眠!看不见就别多事!”
沈景烁暴怒,
“六叔,您没事吧。”
“没,事。”
沈时卿不经意间吸了口气。
“别怪侄媳,怪我的扇子不小心碰到了她。”
沈时卿说谎为苏暖眠解围。
苏暖眠不领情。
烫它!烫坏了才好!
六次!
是人?
众人散去,李夫人留下苏暖眠,
“眠眠,昨夜还好吗?”
苏暖眠面露羞赧,嘴角挂着惯有的微笑,抿唇不语。
没有李夫人,她无法嫁进侯府。
她救沈景烁受伤失明。
李夫人利用此事,制造舆论,逼沈景烁娶她。
断了沈景烁攀附权贵联姻,升官发财的路。
“元帕,你拿回去。早日为侯府,为沈家,开枝散叶。”
婆子打开木盒,白色四方形帕子,沾了点点红。
苏暖眠愣在原地,羞愤欲死。
全府皆知,昨夜沈景烁与戏子**,被抓个正着。
哪儿有功夫圆房!
“世子喜爱养生,说不准,他有法子能医好你的眼睛。”
“我看他挺喜欢你。”
李夫人话里有话,嘴角抹过一丝冷笑,苏暖眠看得清楚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