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更为凰

今朝更为凰

主角:苏晚陆辰逸
作者:东瓯吴语

今朝更为凰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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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晏永安三年,深冬。

夜色如墨,泼洒在巍峨的皇城之上,北风呼啸着掠过飞檐斗拱,卷起地上的积雪与尚未干涸的血迹,发出呜咽般的悲鸣。往昔庄严肃穆的宫禁,此刻已被战火与杀戮撕裂。火光在远处跳跃,映照着奔跑、厮杀的人影,兵刃撞击的锐响、垂死者的哀嚎、叛军兴奋的狂喊,交织成一曲末世挽歌。

金銮殿内,虽依旧灯火通明,数十盏鎏金宫灯与儿臂粗的牛油烛奋力燃烧,却丝毫映不亮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色与深入骨髓的肃杀之气。曾经象征帝国无上权威的雕梁画栋,玉砌栏杆,如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箭矢深深嵌入描金彩绘的蟠龙柱,破碎的瓷器、倾覆的案几、撕裂的帷幔散落一地,无声诉说着方才激战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血气与硝烟混合的怪味,压过了残存的龙涎香余韵。

丹陛之上,一人独立。

沈清辞,大晏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帝,身着一袭玄色龙袍,袍服上以最上等的金线,由十二名顶尖绣娘耗费三年心血绣成的五爪金龙,本应腾云驾雾,睥睨天下,此刻却被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红血液玷污,龙鳞黯淡,龙目无光。她高绾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沾着血污的乌发垂落颊边,一支象征皇后(她登基后并未立后,此钗为母后遗物)身份的九尾衔珠凤钗斜斜坠下,珠串凌乱。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不见一丝血色,唯有那双凤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左肩处,一枚乌黑的弩箭深深嵌入骨肉,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剧毒正随着血液缓缓蔓延,带来刺骨的冰寒与逐渐加剧的麻痹感,侵蚀着她的意志力。

殿外,叛军的喊杀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不断冲击着这最后的防线。忠心护卫的禁军,那些她亲手选拔、严加训练的儿郎,此刻正如同秋日被无情收割的麦穗,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殿门之外,用血肉之躯延缓着叛军推进的步伐。每一声濒死的惨叫,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裂。

“陛下!逆贼已破玄武门,前锋距此不足百步,请陛下速移驾!西侧密道或可一试!”影卫统领墨渊如同鬼魅般掠至丹陛前,单膝跪地。他浑身浴血,玄色影卫服多处破裂,露出翻卷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汇成一小滩。他素来冷硬如铁石的面容,此刻因剧烈的痛楚与焦灼而微微扭曲,嗓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作为先帝临终前托付的影卫,他守护沈清辞已逾十载,从未让她受过如此重伤,今日之败,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失职与耻辱。

沈清辞缓缓摇头,动作因伤痛而略显滞涩。她的目光扫过这即将沦陷的帝国中枢,掠过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蟠龙宝座,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滔天的怒火在无声燃烧,以及一丝深藏其下、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十六岁,她在父皇骤然驾崩、朝局动荡、内外交困之际,以女子之身,力排众议,悍然登基。十年间,她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平定四方藩王之乱,整顿吏治,开拓漕运,鼓励农桑,硬生生将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拉回正轨,开创了“永安之治”的盛世景象。她自问勤政爱民,算无遗策,却终究……没能算尽人心。败给了那个她一手从边军小校提拔起来,倚为肱骨,赐予国公之位,甚至允许他出入宫禁、参决军国大事的靖国公——萧景琰!

信任,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一剑。

“墨渊,”她开口,声音因失血过多和毒素的影响而异常低哑,却依旧带着浸淫权力顶峰十年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仪,“朕,宁死,不降。”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是大晏的天子,是这片山河的主人,纵然身死,魂亦守土,岂能向逆臣贼子摇尾乞怜?

墨渊猛地抬头,眼中尽是血丝与痛色,嘴唇翕动,还想再劝,却被沈清辞决绝的眼神逼退。他知道,陛下的心意已决。

“轰——!”

沉重的殿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破碎,木屑纷飞。叛军如同决堤的潮水,呐喊着涌入大殿,明晃晃的刀枪瞬间填满了宽敞的空间,冰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为首者,正是身披玄甲,手持长戟,面容被头盔阴影遮去大半,唯有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靖国公萧景琰。

沈清辞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腰间那柄随她征战四方、饮血无数的佩剑——“定乾坤”!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照着她苍白而坚毅的面容。剑尖微微颤抖,却坚定不移地指向叛军首领。

“乱臣贼子,也配染指朕的江山?!”她的叱喝声不高,却蕴含着雷霆之怒,穿透叛军的喧嚣,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令冲在前面的几名叛军士兵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就在这一瞬,异变再生!

一支淬了毒的冷箭,裹挟着凄厉到极点的破风声,自大殿角落的阴影处电射而出,角度刁钻,时机歹毒,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她毫无防护的心口!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在沈清辞耳边炸响。剧痛,远比肩头箭伤强烈百倍的剧痛,瞬间如狂潮般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角落,疯狂剥夺着她仅存的力气与意识。“定乾坤”发出一声悲鸣,自她无力握持的手中脱手坠地,在寂静下来的大殿中发出清脆而令人心颤的鸣响。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视野急速模糊,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所笼罩。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墨渊那撕心裂肺、几乎泣血的狂吼——“陛下——!”以及,萧景琰似乎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模糊的喝止声……

无尽的黑暗,温柔而又残酷地吞噬了她所有的感知,将曾经的荣耀、权柄、不甘与愤怒,统统拖入沉寂。

……

不知在虚无中漂泊了多久,沉沦了多久。混沌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忽然,一道冰冷且充斥着极度不耐烦的年轻男声,如同带着倒钩的鞭子,强行撕开了这片死寂的黑暗,将她的灵魂从混沌深处狠狠拉扯回来。

“顾倾城,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顾倾城?是谁?在叫谁?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与帝王本能带来的怒意,驱使着沈清辞猛地挣扎,试图摆脱这束缚灵魂的黑暗。她用尽全部意志,霍然睁开双眼!

刺目的、均匀的白光瞬间涌入,让她久习惯于宫灯烛火的眼睛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晕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勉强适应了这过于“明亮”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白色屋顶,平整得不可思议,绝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木材或石料所能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刺鼻的、类似于草药却又绝非自然的气息(消毒水味),冰冷而干燥,与她习惯了的、常年萦绕着龙涎香、暖炉熏香以及淡淡墨香的温暖宫殿截然不同。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颈椎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怪异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床边。他上身是一件挺括的、毫无纹饰的湛蓝色短衣(病号服外套),下身是同样质料的浅色长裤,剪裁利落却毫无美感可言。他面容确实俊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好皮囊。然而,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只有毫不掩饰的疏离、厌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医生说你只是溺水,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男人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明天晚上顾家的接风宴至关重要,顾伯伯特意点名要你到场。苏晚,我警告你,别再给我出任何差错,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何处?此等装束,此等言语,此人是谁?竟敢用如此不敬、甚至堪称轻蔑的语气对朕说话?!顾家接风宴?苏晚?这些陌生的词汇冲击着她混乱的思绪。

她试图撑起身子,展现帝王的威严,却猛地发现这具身体虚弱不堪,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绵软无力感,脑海中更是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刺痛袭来!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与此同时,无数陌生的、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强行塞入她的脑海,与她原本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

苏晚……二十二岁……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凭借出色的容貌和模仿天赋,被陆氏集团继承人陆辰逸选中……成为他心中白月光——顾倾城的替身……一纸为期三年的协议……她模仿顾倾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则提供金钱、资源、以及那一点点虚假的、属于“顾倾城”的温柔……而昨日,原主因为无意中得知顾倾城即将结束海外学业回国的消息,心神恍惚、悲痛难抑间,在陆家别墅的泳池边“意外”落水……

协议?替身?女友?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毒藤般死死攫住了沈清辞(或者说,此刻占据了苏晚身体的沈清辞)的心脏!想她堂堂大晏开国女帝,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睥睨天下群雄,竟会沦落至此?成为一个赝品的替身,一个男人的情感慰藉品,一个用金钱就能买卖的“协议女友”?甚至连她的生死,在这个男人眼中,也不过是“别出差错”、“安分守己”的警告?!

这简直比萧景琰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奇耻大辱!

陆辰逸见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眼神空洞迷茫,深处却又隐隐透出一种他从未在“苏晚”眼中见过的……冷冽与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心底那点因她落水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涟漪,迅速被惯有的烦躁取代。他只当她是落水后遗症还没清醒,或者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见没有?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会让助理把礼服送过来。记住你的身份,苏晚。”

说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嫌浪费时间,毫不留恋地转身,迈着长腿,径直离开了病房。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声轻响,也彻底将沈清辞留在了这个完全陌生、光怪陆离的时空。

她独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胸口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帝王心术,首要便是处变不惊。

她艰难地撑起依旧虚弱无力的身体,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冰冷的墙壁,她一步步挪到病房附带的那个狭小却洁净得反光的空间(洗手间)。目光,落在了那面光可鉴人、清晰度远超任何铜镜水银镜的“镜子”上。

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年轻女孩的脸庞。

她很美,是一种带着易碎感的、清丽脱俗的美。皮肤白皙细腻,因落水而更显苍白。五官精致,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形饱满而色泽浅淡,与记忆中陆辰逸手机屏保上那个笑容明媚、气质高傲的女人(顾倾城)确有五六分相似,但镜中这人,眉宇间少了几分顾倾城的张扬明艳,多了几分天然的、未经雕琢的清丽与脆弱,像一朵需要人呵护的菟丝花。

然而,此刻,这双原本应该盛满怯懦、依赖、以及对陆辰逸卑微爱慕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火焰!那眼神深邃、冰冷、锐利,仿佛蕴藏着千年的风霜雪雨、权谋算计,与这张年轻稚嫩的脸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反差。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冰凉的镜面,指尖触及那光滑的、非金非玉的材质。镜中人的动作与她完全同步。

“苏晚……”她低声念着这个如今属于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有一种古老的韵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然,属于女帝沈清辞的弧度。

也罢。天道无常,竟予朕重活一世之机。纵然此身卑微,此境困顿,然朕之魂魄不灭,帝王之心未死!

“从今日起,朕即是沈清辞,亦是苏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亦是对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宣告般低语。

那些加诸于此身的轻贱、利用、视为玩物的屈辱……那些来自陆辰逸的冷漠、顾倾城的阴影、这陌生世界的规则……

镜中那双凤眸微微眯起,锐利如出鞘的寒刃,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替身之辱,轻贱之仇……”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铭刻于心,“陆辰逸,顾倾城,还有这个陌生的世界……你们带给‘朕’的屈辱,终有一日,朕要尔等,百倍偿还!”

“这方天地,无论其规则如何,”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个新时代的气息纳入肺腑,转化为征伐的力量,“朕,要再临巅峰!”

誓言,悄无声息地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纯白房间里立下,却沉重得足以撼动命运。属于女帝沈清辞的逆袭之路,在这一刻,于这具名为苏晚的身体里,正式拔锚起航!

窗外,是现代都市永恒喧嚣的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着迷离而冰冷的光芒,勾勒出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轮廓,它们沉默着,仿佛在无声地迎接一位来自古老时代的、满心权谋与怒火的王者,降临这片全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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