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诺身子微微颤抖,仰头看着面色冷酷的男子,眼睛睁的硕大,眼眸中满是不可置疑的神色。
她想过梁玉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怀疑她,质问她,谴责她。
她提前想好了一箩筐的话向梁玉解释她和裴旭之间真的任何关系都没有。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旭什么都没有说,就这般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她。
难道这就是她要托付终身的玉哥哥。
“你不相信我,你连一句解释都不听我说……”崔诺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现在自己有多卑微。
可是她知道,她嫁给崔宇是高攀。
错过了梁玉,这一生或许就不会再遇到如梁玉这般的男子。
别说是她,就是当朝公主梁玉也能娶得。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梁玉说着将一块帕子放在她的手中。
帕子松散的打开,露出那块双鱼佩。
这是十五岁那年,在城外的庄子,她问梁玉还要不要娶她。
当时,恰好是春季,桃花开放的季节,微风吹过,山坡上桃花残落,她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郎,问出了那句,“玉哥哥,你还愿意娶我吗?”
那时他高中进士,如星光璀璨般的探花郎,如天上的云。
而她依然是被关在城外庄子上的小孤女,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如地上的黄泥。
云泥之别描述他们之间的距离最为贴切。
当时她心中满是羞涩忐忑,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当时又是多么的忐忑和不安,才鼓起最大的勇气问出了那句话。
可他当时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声音柔和而又清朗的回答,“当然……我们之间可是有婚约的,你在担心什么?”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有多开心,仿佛心上都长了翅膀,如树上的麻雀一般雀跃不停。
得到了她的肯定答复,他才将自己手中的双鱼珮交给了梁玉。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物件。
这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此时这双鱼裴托在她的手中如千斤重。
她眼泪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如外面的雨帘一般坠落下来,碧落在她的掌心。
而那双鱼佩沾了她的泪水,也如沉寂了一般,一动不动,半点生气也无。
“对不起……”梁玉声音略带沙哑,他说了一句抱歉,然后便绕开崔诺向外而去。
雨帘密密匝匝地垂落,梁玉踉跄着踏出门,冰冷的雨珠砸在他的发顶、肩头,瞬间濡湿了青衫,顺着发丝汇成水流,淌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又落进领口。
“梁公子……”百合见梁玉忽然从屋里出来,情不自禁喊了一声。
梁玉脚步一顿,但没有停留,淋着雨快步向前而去。
百合心下觉得不好,转身进入铺子,就见到崔诺如石头一般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只有眼泪不停流淌。
“姑娘,梁公子是怎么说的?”百合急切的询问。
纵然她心中已有了猜测,他还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说对不起,然后把这个退还给了我……”崔诺颤抖着手臂将那如千斤重的双鱼佩捧到百合面前。
百合的心也瞬间坠入了谷底。
姑娘与梁公子的婚约毁了,将来该何去何从?
*
宁远侯府后院,裴旭的书房前,一身着蜀锦长裙的女子站在门口,打着一张碎花油纸伞,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与地上的雨水交织在一起。
“我寻死觅活才求得父亲同意,让我嫁给你,可偏偏就出了这档子事……”
偌大的书房内除了黑色梨花木的书架以及上面摆放的密密麻麻的书籍之外,别无其他鲜艳的颜色点缀。
梁玉**在梨花木书桌前,乌发松松绾了半束,几缕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添了几分清寂。他指尖捏着一支紫毫笔,腕间微动,墨汁便在雪色宣纸上缓缓晕开。
宁远侯世子裴旭上一届的状元郎,在翰林院里做了两年编修,四年前被皇帝派往陕南道。
原本以为他在陕南道会深陷漩涡之中,可谁能知道他以雷霆手腕三年多时间便将陕南道的地方豪强,**的官员一举拿下,给老百姓还了一个朗朗晴空的陕南吏治。
裴旭出生贵胄高门,又是状元郎,早已赢得万千少女垂爱。
可六年前高中状元之后,他并未娶妻,而是一心扑在官场上,要建功立业。
三年多陕南的历练,让他褪去了状元郎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显然成为皇帝眼中能够独当一面的能臣。
所以这一次回来便被任命为了御史中丞。
回到京城不到半年时间,便调查了数起官员舞弊的案件,其中不乏高官显贵。
于是京城处处都是关于他心狠手辣的传言。
可即便如此,整个京城想要嫁给他的小娘子也能从京城的南城门一直排到陕南。
其中就有这位对他情根深种的太师府的嫡女,乔芝芝。
“裴旭你这狼心狗肺的!”乔芝芝嘶吼一声,一脚踹在书房门上。
裴旭首重一顿,写了大半个时辰,要交给皇帝的折子报废了,还得重新写。
他原本就冰冷的面容更加几分冷肃。
裴旭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势力在一旁的随从段小六,“哭丧呢,我还没死呢……”
段小六只觉得后背发凉,弓着身子说道,“世子爷,我这就出去再劝劝乔姑娘……”
交代完这一句,段小六匆匆地出了书房门,满是无奈的对乔芝芝说道,“乔姑娘,我家世子爷真的很忙!”
乔芝芝大声冲着书房门说道,“从他回到京城就一直在忙,半年了,我们见了没有两面!”
“好好,他忙我就等着!”
“可她没有时间与我见面,倒是有时间在大雨天给别人送伞!”
说起送伞,乔芝芝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碎花油纸伞重重地掷在地上。
“我就站在他的书房门口,他倒是出来给我送一把伞呀!”
乔芝芝委屈的不得了,哽咽着哭了起来。
“你出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崔府,找那崔六娘子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