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正厅里都安安静静,连个上前奉茶的仆妇都没有。
厅堂倒是宽敞气派,花梨木桌椅,墙上挂着山水条幅,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瓷器,处处透着世家底蕴,只是这底蕴里透着一股子疏离。
青竹站在云昭窈身后,悄悄打量着四周,又看了看自家姑娘纹丝不动的背影,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这府里的人怎么都……”
云昭窈微微侧过头,朝她轻轻摇了摇,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委屈不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青竹撇了撇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内堂终于传来脚步声。
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妇人走了出来。那妇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梳着端正的牡丹髻,插一对赤金衔珠步摇,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锦褙子。
面容与沈临宴有几分相似,生得也是好相貌,只是眉宇间一股子精明利落,嘴角微微下撇,瞧着不大好相与。
这便是沈临宴母亲,云昭窈嫡亲姨母,沈家大夫人云氏。
云昭窈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昭窈见过姨母,给姨母请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氏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打量跪在地上姑娘。
目光从她素净的衣裳上扫过,在那洗得发白的袖口停了停,又落到她低垂的面容上。
云氏眼神很复杂,半晌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起来吧。”她的语气比沈临宴倒是热络些,“你母亲……身子如何了?”
这话问得似乎有些迟了,老太太派人去扬州接人,自然是因为收到了云家那边的信,知道云昭窈的母亲病重不治。
云氏明知故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云昭窈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稳稳地站定了,“回姨母的话,母亲她……月前已经过身了。”
云氏靠在椅背上,拿帕子掖了掖嘴角,“倒是个命苦的。”语气里听不出几分真切悲悯,“你母亲年轻时也是好模好样的一个人,扬州那地方水好养人,只是可惜了……”
云昭窈垂着眼,没有接话。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云氏大约是觉得寒暄够了,正打算吩咐婆子领人去安置,却见面前的姑娘又跪了下去。
“姨母。”云昭窈叩首,声音温柔,“母亲临终前嘱咐昭窈,说姨母是这世上最疼她的人,要昭窈进京投奔姨母,求姨母怜惜,替昭窈寻个妥当归宿。”
这话说得体面,既把来意挑明了,又捧了云氏一把。
云氏眉梢微微一动,脸上那点敷衍笑意倒多了几分真心。她最受用的就是旁人提她娘家体面,如今这外甥女虽然落魄了,说话倒还中听。
“起来起来,动不动就跪地上凉。”云氏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些,“你母亲既托付了我,我自然是要替你打算的。沈家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你姨夫虽不在朝中,可你表哥争气,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大理寺少卿,往后前途大着呢。”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落在云昭窈脸上。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姨母定会替你寻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总能让你往后衣食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