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澈声音不小,吵闹的气氛渐渐平息,隔壁那一桌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将视线打了过来。
不行。绝对不行。
季来之反手拽住张开澈的手腕,没管一屋子的目光,将人拽到了工坊外面。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咱们俩的私事有必要搞到人尽皆知吗?”
张开澈喝了酒,情绪并不稳定,“我要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样你就不会一心只想着怎么甩掉我!”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做都做了,还不算在一起吗?”
“我们俩为什么做,你不知道?”季来之冷眼看他,“还需要我给你科普成年人的规则吗?”
“你无非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你不想对我们的感情负责,那咱们就各退一步好了,我不要名分,我们就保持这种关系。”
“不行。”季来之态度坚决。
“为什么不行?是我做的不好吗?我、我第一次,没有经验,我可以学啊!”
“是我要结婚了。”
张开澈愣住。
季来之看着他说:“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你才二十一岁,你刚拿了冠军,前途大好,你要给我做小三?”
张开澈迟迟没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
季来之要结婚了?怎么可能。
漫长的静默后,他失神地摇摇头:“你骗我,来来姐,你要骗我也别用这种我根本不会信的谎话来骗我,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一道冷冽的男声忽然响起来。
张开澈看过去,迎面走来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男人走到季来之的身侧,两个人站在一块,仿佛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般配感。就好像,季来之身侧站的,本就该是这个人一样。
张开澈有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
季来之腰上忽地一紧,不受控地向周添一的怀里靠去,头上响起他冷漠的声音,“给她做小三,你够格么?”
“合理警告,和我老婆保持距离。你现在的行为,正在引诱我的配偶实施婚姻中违背忠实义务的行为,请你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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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来之给江宋宁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放下手机,她瞟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那人周身阴郁,脸色沉的能滴出墨水。
“你怎么过来了?”季来之没由来地心虚。
可她又没做什么,就算是做了什么,跟周添一又有什么关系,他还能管得了她?她才是姐姐。
周添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声音沉哑,“领证的日子。”
刘雅是个迷信的人,领证这种大日子,肯定不能随随便便。
季来之接过,低头看了眼:“干妈说没说婚礼的事?”
“她说听你的。”
那感情好,“那就不办婚礼,搞得人尽皆知会很麻烦,先不要跟他们说离婚的事,我们也尽量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感情好一点,免得他们多想。”
寂静的车内响起周添一的一声轻嗤,他转头看向季来之,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既然这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干嘛还叫我回国,跟你结婚?”
“怕我短命,怕我没你不行,怕我死?”
“季来之,其实你巴不得我死吧?”
季来之眼睛很红,红血丝爬上眼球,不是想哭,是被气的。她一句话没说,扬起手,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周添一的左脸上。
从前周添一可不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添一不再叫她姐姐,开始连名带姓地唤她?高中后?
嗯,高中。自从他上了高中,就开始爱跟她没事找事,管东管西。本来温顺可爱的弟弟变得像个**包,一言不合就爱跟她吵架。从家里吵到外面,从电话里吵到面对面,总之就是要吵,季来之做什么他都看不惯。
周添一被打偏的脸又挪回来,盯着她下唇上的伤口,抬手拂上去,用指腹揉蹭,“怎么弄的?”
“滚下去。”季来之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刚刚那个人弄的?他既然拥有可以亲你这里的权利,怎么舍得把你弄伤的?”
“滚下去,听见了吗?”
“他吻技好差,要不要试试我?跟别人可以,跟我为什么——”
周添一又被打了一巴掌。
季来之打开他的手:“你少犯浑,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要是不想看见我,这一年我都尽量不出现在你眼前。你也这么大了,我希望你懂点事,知道孰轻孰重。”
季来之总是这样,明明只比他大五岁,却总要拿出长辈的姿态来说教他。就好像在叫他时刻谨记,她是绝对权威的家长身份,是永远比他成熟的姐姐,而他,永远是不懂事的弟弟。
“究竟是谁不想看见谁呢?”
“当年说不想看见我的人是你吧?季来之。”
周添一冷笑,盯着她,“还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季来之不说话,听到他自嘲地说:“你叫我滚,那我现在滚了。”
车门打开,周添一隐在黑夜之中。
工坊内还时不时地传来里头的欢呼雀跃声,季来之觉得车里闷到喘不出气,按下车窗,她如释重负般,长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周添一出生那天,黑黑小小的。刘雅让她亲亲弟弟,她小心翼翼靠近,在他软糯的脸上亲了一下。她当时想,周添一就是她亲弟弟,会比亲弟弟还要亲。
怎么现在就沦为仇人一样的关系了呢?
在门口抽了支烟,季来之驱车回家,江宋宁打电话过来,问她和张开澈出去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来之脑子里很乱,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说,只好说张开澈是赛后焦虑。
江宋宁:“我就说怎么看他不对劲,他焦虑什么啊?冠军也拿了,有什么可焦虑的,我还以为你俩有什么事儿呢。”
“我俩能有什么事……”
“谁知道,”江宋宁在电话里试探,“真没事吧?”
“没。”
“有事儿一定告诉我啊,不准隐瞒。”
“嗯。”
季来之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
周添一今天在张开澈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应该能让他断了这念头,这事还是等再风平浪静一点再告诉江宋宁吧。她那暴脾气。
然而事情往往不会如人们所预期的方向去发展。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通常它不会消失,而是会以另一种更为激进的方式爆发。
几天后,某个宁静的清晨,江宋宁的电话打过来。季来之摸到手机,迷迷糊糊接通,听到对面的河东狮吼:
“季来之!你他爸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睡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