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飞快起步。
回程路上,季来之绞尽脑汁地扯了点有的没的的话题,试图活络气氛,但周添一似乎并没什么和她叙旧的兴趣,看着窗外,大多沉默。
真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刚还叫她什么?季来之?季来之是他叫的?
四年没见,第一句话是问她要不要做自我介绍,什么死小孩!
过分安静的车内,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
立体环绕音在车内毫无预警地响起,周添一被震的浑身一颤,抖了下嘴角。
季来之熟视无睹地按下接通按钮,张开澈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到两人的耳朵里:“来来姐,你在哪?我能去找你吗?我们谈谈昨晚的事好吗,早上我们——”
“开澈!”在对方没有说出更多内容之前,季来之适时打断了他,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我在开车,晚会再说吧。”
“那……好吧。”
电话挂断,车内寂静仿佛掷地有声。
周添一没有吭声,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抵达周家。
周家父母早就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等两个孩子回来。季来之的父亲季杰站在门口,看着比自己高出来一大截的周添一,笑道:“添一这几年个子长这么高了,真是大变样儿。”
周添一总算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季叔,您一点也没变。”
“老了,老了。”
寒暄之后,大家坐下来吃饭,一顿饭吃的轻松愉快,季杰跟周福两个父亲喝了点酒,提起季来之去世的母亲,感性地掉了几滴泪,刘雅也湿了眼眶。
季来之一家子都跟赛车有渊源。季杰是车队维修工程师,季来之的母亲生前是赛车工程师,某次比赛时忽然早产,抢救不及时,没能活过来。
季来之不足月,出生后一直在保温箱里,季杰失去爱妻伤心过度,都是当时还没结婚的刘雅在帮着照看她,大小事也都是刘雅一手操办的。
所以在季来之这,刘雅这个干妈跟亲妈没什么区别。
饭后,刘雅把季来之叫到房里。
刘雅信佛,常年吃素,家里设了间佛堂,身上常年染着一股香火味。她从案台上拿了串佛珠,套在季来之的腕上,“保你平安健康的。”
季来之扒拉了下手上的珠子,“下次给我弄条保发财的,最好是笔横财,彩票中个五百万什么的……”
“没正形,菩萨面前说这些!”刘雅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我是人,是人就有欲念,”季来之朝着佛龛象征性地拜了拜,“菩萨会理解的。”
刘雅:“你跟我说实话,究竟为什么突然说要结婚,是不是因为……”
季来之把珠子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结婚可不是儿戏,菩萨面前不能说假,你实话告诉我,这个婚,你到底愿不愿意结?”
佛珠悠悠泛着暗光。
季来之笑着说:“愿意啊。”
……
酒桌上,季杰跟周福两个人还没结束。
天色渐晚,刘雅让季来之先回家,周添一被打发出来送人。
月下星前,夜阑人静。
晚上的风有些凉,季来之确实有点话要跟周添一说,让他上了车。
“就一年,一年后你二十四,我们离婚。”季来之说。
当年那位大师的意思,周添一只要能在二十四岁之前和这位命定之人结婚,就能破了这短命的八字,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大坎。
也就是说,不管这段婚姻如何,结了之后还离不离,离了之后还结不结,跟谁结,都没所谓。
“我知道,结婚这事你肯定不情愿,”季来之偏头看他,“但我听干妈说,这两年你在国外身体不太好?你也别太抗拒这事,就一年,一年后你才二十四,大好年华才刚开始呢,什么也不耽误,对吧?”
车子里开着暖气,周添一坐在副驾,夜色将他的面部轮廓模糊,季来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还知道这两年我身体不太好吗?”
周添一极淡地笑了声,在如墨的夜色里,看着季来之同样不太清晰的脸:“当年我出国的时候,你不是说再也不会插手我的生活?”
回忆忽地被撕开了个口,季来之最不想提起这段记忆。
她以为,这段记忆会随着周添一渐长的年龄、遥远的距离、难以忽视的时差变得模糊不清,变得没那么重要。
看来并不是。
她叹了口气,“周添……”
“季来之,”周添一打断她,目光灼灼:“你不用来提醒我什么。”
“一年后,我们离婚。”
季来之盯着他看了会,试图在模糊的阴影中将他看清,但最后也只能看见一团黑色的光影。
她点点头:“那最好。”
“不送你了,”周添一眼底划过讥讽,“不太方便吧,晚上不是还约了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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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人,怎么说结婚就要结婚呢?
还娃娃亲,扯不扯啊。
和季来之的一个电话搞的江宋宁喝酒的心思都没了,老老实实地加了个班,刚跟赞助商聊完又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对方很快接通,音色带着些许疲惫。
“回国了大律师?有空聊聊合作的事情不~”江宋宁有求于人,语气十分狗腿。
“改天吧。”
“那我车队刚拿了冠军,后天庆功宴,来玩玩吗?”
“看情况。”
知道这人向来清心寡欲,江宋宁也没勉强。对方现在是她要供着捧着的大佛,她电话里极尽谄媚地说,他回国后,女朋友的事就交给她办。
对方原本一直没吭声,讲到这,才忽然出声打断她,“不必了。”
“我要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