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仅是在为自己赚取未来，也是在为一个可怜的女人，守护她摇摇欲坠的现在。
回到家，我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司机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
是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低调又奢华。
我签了一份厚厚的保密协议和一份更厚的雇佣合同。
林晚的律师，逐字逐句地为我解释了条款。
一切都清晰明了，权责分明。
她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签完字，林晚给了我一个新的手机和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没有上限。这个手机，是你的‘工作手机’，里面只存了我和许凯的号码。从现在起，你和他联系，只能用这个手机。”
她还给了我一个地址。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公寓，离许凯的公司很近。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住在大学宿舍，所以我们骗他说，这是你为了方便约会，特意租的房子。”
我看着那个位于市中心顶级豪宅区的地址，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包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
“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了搬家公司，会把你的所有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搬到新公寓的次卧。你可以随时回去拿。”
我还能说什么呢？
金钱的力量，果然强大到可以安排好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我的演员生涯，正式开始了。
第一场戏，就是去“接我的男朋友下课”。
按照林晚提供的信息，许凯现在坚信自己还是个大学生，每天都会“去”他的家族公司“上课”。
而他的办公室，也被伪装成了大学里的研究室。
我站在许氏集团金碧辉煌的大楼下，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晚发来的信息。
【他五点下课，你可以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他。记住，你是来接他约会的。自然一点。】
自然一点？
我对着大楼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他妈要怎么自然？
我走进咖啡厅，点了一杯美式。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五点整，我看到许凯穿着一身休闲装，背着一个双肩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青春洋溢，神采飞扬。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他快步向我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苏瑾！你来啦！”
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就想伸手来拉我的手。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往后缩了缩。
3
许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里的光，黯淡了半分。
“怎么了？”他有些受伤地问。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
在“热恋情侣”的剧本里，这绝对是NG行为。
我急忙调整表情，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我垂下眼帘，做出害羞的样子，“我们昨天才刚刚……在一起。”
这个理由，似乎很有说服力。
许凯的脸上，立刻重新绽放出笑容。
“是我太心急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很自然地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杯果汁。
“你等很久了吗？今天的课有点拖堂，那个老教授太能说了。”他开始跟我抱怨。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
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情侣的甜蜜约会时间。
我该带他去哪？
看电影？吃饭？逛街？
林晚发来的“人设资料”里，详细描述了“大学时的苏瑾”的喜好。
喜欢看文艺片，喜欢去安静的画廊，喜欢吃甜品。
我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很难把他和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许氏集团继承人联系起来。
但他的眼神，又是那么的清澈，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和爱慕。
这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负罪感。
我像一个骗子，在窃取一个病人纯粹的感情。
“苏瑾？你在想什么？”许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我在想，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我急忙掩饰道。
“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泰国菜怎么样？就是学校后门那家。”他提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学校后门那家泰国菜馆，早在五年前就拆了。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家店啊……好像关门了。”我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们换一家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味道很不错。”
“关门了？”许凯的表情有些失落，“怎么会……我还挺喜欢那里的冬阴功汤的。”
“城市变化快嘛，总有新的店开起来，旧的店关掉。”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他没有再纠结，只是点点头：“好，听你的。”
我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勉强算是通过了。
我带他去了一家我之前收藏过的网红餐厅。
环境很好，菜品也很精致。
许凯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这家店装修得真有意思，不像我们平时去的那种餐厅。”他四处打量着。
“是吗？你平时都去什么样的餐厅？”我抓住机会，开始套话。
我想知道，在他的“真实”生活里，他是什么样的。
“就……我爸妈带我去的那种啊，都是些很老派的中餐厅，吃饭跟开会一样，没劲透了。”他撇撇嘴，一脸嫌弃。
这个反应，倒确实像个叛逆期的大学生。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
哪个教授的课最无聊，哪个食堂的饭最难吃，篮球队上次比赛又赢了。
他说的那些人，那些事，我大多都没有印象。
但我必须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地点头，微笑，提出一两个问题。
这场饭，吃得我身心俱疲。
比我之前做过的任何一个设计方案，都要耗费心神。
吃完饭，他提议去看电影。
我当然不能拒绝。
我们去了最近的电影院。
他很自然地选了一部好莱坞爆米花大片。
而我，只能默默地把心里想看的那部文艺片划掉。
买票的时候，他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我看到他钱包里，除了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照片。
是一张大头贴。
照片上，是两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
男的是他，女的……是我。
我敢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拍过这种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照片是哪来的？
P的？
也太逼真了吧！
许凯见我盯着他的钱包发呆，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怎么样？我P图的技术不错吧？”
我：“……”
他竟然还很骄傲？
“这是我从你大一艺术照上抠下来的头像，再跟我自己的照片合在一起的。我弄了好几个通宵呢？”他献宝似的说。
我看着他那张求表扬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心酸，又好笑。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过去里，他曾这样笨拙又热烈地暗恋过我。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来。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激烈的打斗场面。
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电影上。
我能感觉到，身边许凯的呼吸。
他坐得很规矩，身体微微向我这边倾斜，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似乎很紧张。
我也很紧张。
黑暗中，他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身体一僵。
电影院里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份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暧arlie，瞬间就凝固了。
尴尬。
死一般的尴尬。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忘了，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情侣之间，牵个手不是很正常吗？
我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
我搞砸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补救？
我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电影演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只觉得，这五百万，**的烫手。
电影散场，走出影院。
外面的夜风一吹，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送你回宿舍吧。”他开口了，声音有些闷。
“好。”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们一路沉默地走到他公司楼下。
“那我……上去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楼。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夜色下，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落寞。
“苏瑾。”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什么都忘了，却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
我不能再搞砸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他走了过去。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很大。
掌心有些薄茧，应该是打篮球留下的。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仰起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又甜蜜。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太开心了，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许凯，我能做你的女朋友，真的很高兴。”
我说出了这句违心的话。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那光芒，比今晚所有的星星加起来，还要璀璨。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也是。”他傻笑着说。
看着他那张毫无心机的笑脸，我心里那点负罪感，又加深了几分。
我好像，越来越入戏了。
送他“回宿舍”后，我打车去了林晚给我准备的新公寓。
一开门，我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面积超过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奢华，家电齐全。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我的那些从出租屋里搬来的旧家具和行李，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次卧里，和这个豪宅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比白天憔悴了不少。
“回来了？”她看到我，站起身。
“嗯。”
“今天……还顺利吗？”她问得有些迟疑。
“还行。”我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就是差点穿帮。”
我把泰国菜馆和牵手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的资料准备得不够充分。以后我会更注意的。”
“还有，”她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这是我们在这间公寓里安装的监控。除了你的卧室和卫生间，其他地方都有。”
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你。”她急忙解释，“是为了随时掌握许凯的情况。万一他有什么异常，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如果他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些录像也是证据。”
我冷笑一声。
“证据？证明我是被你雇来演戏的证据吗？”
林晚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她面前，拿过那个平板。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客厅、餐厅、书房的实时画面。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糟透了。
“林太太，我希望你记住我们的约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你的雇员，不是你的囚犯。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径直走进了我的“次卧”。
关上门，我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我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五百万，真的值得吗？
我好像，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魔鬼。
一个温柔、可怜，又掌控欲极强的魔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工作手机”收到的信息。
是许凯发来的。
【晚安，我的女朋友。做个好梦。】
后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的笑脸表情。
看着这条信息，我心里的烦躁，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至少，这场骗局里，还有一个人的快乐，是真实的。
【晚安。】
我回了两个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闭上眼，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许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林晚那张苍白憔悴的脸，还有监控屏幕上冰冷的画面。
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我无法安宁。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我的“恋爱”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我每天的任务，就是陪着许凯吃饭、看电影、逛画廊。
扮演一个温柔、体贴、又有点害羞的女朋友。
我们去了很多大学时去过的地方。
学校的林荫道，图书馆，篮球场。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起当年的“我们”。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这里画画，我偷偷看了你好久。”
“你记不得得，你最喜欢坐在图书馆的这个位置，因为阳光最好。”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下雨，我把我的伞给了你，自己淋雨跑回了宿舍。”
他说得越多，我心里的疑惑就越大。
他说的事情，很多我都毫无印象。
但在他的描述里，那些细节又无比真实。
就好像，真的有一个我，在他的世界里，和他共享了那些青涩的时光。
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那具身体的、失忆的灵魂。
这种感觉，让我不寒而栗。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这种“扮演”了。
当他拉住我的手时，我不再僵硬。
当他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时，我甚至会感到一丝暖意。
当我看到他因为我一句无心的夸奖而开心得像个孩子时，我的嘴角也会忍不住上扬。
我开始害怕。
我怕自己会分不清现实和戏剧。
我怕自己会沉溺在这种被全心全意爱慕的幻觉里。
这天，我们去逛一个艺术区。
许凯指着一家画廊说：“我们进去看看吧，你肯定喜欢。”
我跟着他走进去。
画廊里，正在举办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联展。
墙上挂着许多风格各异的画作。
我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幅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女孩坐在窗边，窗外是漫天星光。
整个画面，孤独，又充满了力量。
我看得有些出神。
“你喜欢这幅？”许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点点头：“嗯，画得很好。”
“你认识这个画家吗？”他问。
我摇摇头。
画作下面的标签上，写着画家的名字。
——Lia。
一个很陌生的英文名。
许凯却笑了。
他指着那个名字，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L-I-A。”
“L-I-N，W-A-N。”
“苏瑾，这是林晚，我太太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