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这栋老楼所有水、电、燃气的总枢纽。
一个违规的,危险的,却运转了二十年的枢纽。
我爸当年是楼里的总工程师。
大楼建造时,为了图方便,施工队把所有线路的总接口都留在了二楼这个角落。
后来小区改革,移交物业,图纸遗失,这事就不了了之。
我爸不放心,才自费改造加固,然后用一个阳台,把它彻底封了起来。
既是保护,也是隐藏。
现在,保护没了。
李师傅看着这堆东西,也皱起了眉头。
“小兄弟,这是什么玩意儿?”
“看着有点危险啊。”
“老物件了。”
我平静地说。
“没事,拆的时候没碰到就行。”
我把尾款结给了他。
送走了拆除队。
我回到屋里,煮了点东西吃。
然后把闹钟定到两天后。
安心地睡了过去。
我知道。
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我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偏西。
这一觉,睡了快十个小时。
没有梦。
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精神却格外清醒。
我走到客厅。
那个曾经是阳台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
午后的风从护栏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空气中,那堆丑陋的管道和阀门静静地矗立着。
像一件后现代主义的装置艺术品。
冰冷,怪诞,又充满了某种力量感。
我走过去,仔细地审视着它们。
每一根管道的走向。
每一个阀门的接口。
都和我记忆中,父亲那张图纸上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些锈迹斑斑的铁家伙,是这栋楼的命脉。
也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后的遗产。
一个藏在墙里的秘密。
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触碰的开关。
现在,开关被打开了。
不是我打开的。
是他们。
是周姐。
是那些在群里为她欢呼的邻居。
是他们亲手,把保护着他们正常生活的外壳给敲碎了。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业主群的未读消息显示着99+。
我点开看了一眼。
最新的消息,是一小时前发的。
有人在问:“有没有人家里觉得水有点小?”
下面有人回复:“好像是有点,我还以为是错觉。”
“我家也是,刚才洗菜,水流明显没以前冲了。”
“高层是不是更明显?我家住五楼,感觉特别清楚。”
周姐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她一贯尖锐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老小区了,水压不稳不是很正常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们六楼都没说什么呢。”
她的话似乎终结了这个话题。
后面没人再讨论水流的事。
转而开始聊起了别的小区八卦。
我关掉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