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九点,总裁办的自动门滑开。
林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入,左手抱着一摞刚刚装订好的季度报表,右手拎着一杯冰美式。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秘书处,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
“林总监,没有预约不能进……”身后的秘书慌忙阻拦。
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眉心紧蹙,刚要训斥她的鲁莽。
啪。
林浅将最上面的一份蓝色文件夹甩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震得那杯咖啡晃了晃。
“A组的项目进度表,B组的预算审核,还有……”她从蓝色文件夹下方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
平推过去,指尖在签名处点了两下,“我的离职报告兼离婚协议书。”
傅时渊签字的手顿在半空,钢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林浅看了一眼手表:“你有三分钟时间确认条款。
作为补偿,我放弃财产分割,只求傅总高抬贵手,放我这条咸鱼回归大海。”
傅时渊的脸黑得像锅底。
我能感觉到,整个秘书处的空气都凝固了,大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浅,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被挑战了权威的不悦。
我笑了。
闹?
结婚三年,我扮演着傅太太和傅氏集团金牌总监的双重角色。
对外,我是他最得力的下属,陪他开疆拓土,通宵做方案,拿下了一个又一个难啃的项目。
对内,我是他最贴心的妻子,记着他的胃不好,记着他的喜好,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以为,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
可笑。
就在上周五,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订了餐厅,准备了礼物,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他三个小时。
最后等来的,是他助理的一通电话。
“林总监,傅总临时有急事,去了邻市,今晚回不来了。”
而半小时后,我的朋友圈就被一张照片刷了屏。
是他的白月光,叶婉莹发的。
照片里,傅时渊正垂眸,温柔地为她吹着额前的碎发,背景是邻市最著名的音乐喷泉。
配文是:“谢谢你,阿渊,还好有你陪我。”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所谓的急事,就是陪他的心上人散心。
原来我三年的付出,抵不过她的一滴眼泪。
我算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还是一个填补他感情空窗期的替身?
够了。
真的够了。
我看着傅时渊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了。
“傅总,你看清楚,这不是胡闹。”
我把那张A4纸又朝他推了推。
“财产我一分不要,车子房子都留给你,我净身出户。”
“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之内,办完所有手续。”
“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傅时渊的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如此决绝。
“理由。”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理由。”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想把叶婉莹扯进来,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就是累了,倦了,不想再扮演傅太太这个角色了。”
我直视着他:“傅总日理万机,身边也从不缺红颜知己,少我一个,应该没什么影响。”
这句话显然刺痛了他。
“林浅!”
他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直了身体。
不能怂。
今天要是怂了,以后就再也离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三分钟到了,傅总,签还是不签?”
“如果你不签,我不介意明天让全公司的股东都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总裁,是如何处理私人感情,又是如何压榨员工的。”
这是**裸的威胁。
傅时渊气得胸膛起伏,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比狠?谁不会啊。
这三年,跟在他身边,别的没学会,用气势压人这一套,我学了个十成十。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一般,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笔,刷刷两下,在我的离职报告和离婚协议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傅时渊。
龙飞凤舞,一如既往地潇洒。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多谢傅总成全。”
我收好文件,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我为自己奏响的凯旋乐章。
走出总裁办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那杯冰美式,被他狠狠地扫落在地。
呵。
现在才发火?晚了。
从今天起,我林浅,自由了。
我回到自己的总监办公室,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
我的私人物品很少,一个杯子,一盆多肉,几本书。
剩下的,全是公司的文件和资料。
共事三年的助理小陈红着眼圈走进来。
“林总监,你真的要走啊?”
我点点头,把那盆蔫了吧唧的多肉递给她。
“帮我养着,等它开花了,我就回来看它。”
小陈没接,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林总监,是不是傅总欺负你了?你别走,我们都需要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以后好好干,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把整理好的一个小纸箱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我卑微的爱情。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那是我用自己的积蓄,偷偷买下的一套小公寓。
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我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我林浅,从不做没准备的仗。
回到我的“新家”,我把纸箱随手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
累。
前所未有的疲惫。
好像身体被掏空。
我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直到手机**把我吵醒。
是我的闺蜜,苏清欢。
“浅浅!你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电话那头传来她标志性的大嗓门。
我愣了一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客厅的投影电视。
娱乐新闻的头条,正是我和傅时渊。
#傅氏集团总裁傅时渊疑似婚变#
#傅氏金牌总监林浅递交辞呈,或与婚变有关#
照片拍得很清晰,是我今天上午走进傅氏集团大楼的背影,和我抱着纸箱离开的落寞身影。
“搞什么啊,这帮狗仔,速度也太快了吧。”我忍不住吐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苏清欢快急死了,“你真跟傅时渊离了?”
“离了。”我答得云淡风轻。
“净身出户?”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欢才小心翼翼地问:“因为叶婉莹?”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嗯。”
“靠!”苏清欢直接爆了粗口,“我就知道是那个绿茶!三年前她一声不吭地出国,现在又跑回来作什么妖!
傅时渊也是瞎了眼,放着你这么好的老婆不要,非要去捡那馊了的白月光!”
“浅浅,你等着,我这就去撕了那对狗男女!”
“别。”我连忙阻止她,“清欢,别冲动。”
“这事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想再过那种围着一个男人转的日子了。”
“为了他,我放弃了读博的机会,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设计专业,一头扎进商场,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三年了,我累了。”
“我现在只想做回我自己。”
电话那头,苏清欢又沉默了。
我知道,她懂我。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好。”她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钱够不够?不够我转你。”
“够了。”我笑了笑,“别忘了,我也是年薪百万的金牌总监,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看着天花板,一脸茫然,“先当一条咸鱼吧,躺平,摆烂,享受人生。”
“行,那你先好好休息,晚上我带你出去嗨!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我扔掉手机,继续在沙发上挺尸。
咸鱼,多好啊。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为什么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林浅,你没出息。
你不是已经决定放下了吗?
为什么还会为那个不值得的男人心痛?
我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任由泪水浸湿了柔软的布料。
就哭这一次。
最后一次。
从明天起,我就是全新的林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