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
陈旧的青砖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窗边挂着块大大的黑板,上面写着今日售卖的东西。
大厅零散地坐着几个人。
李望川闻着一阵阵肉香,咽了咽口水,扯着嗓子朝窗口里喊。
“同志,我要。”
“十个肉包,五个馒头,三个鸡蛋,外加一碗稀饭。”
向桃花抢先打断。
李望川双目一瞪。
“这么多?”
他不过想买个菜包将人打发了。
向桃花一脸无辜。
“李同志,不可以吗,我爸妈,还有宝儿可喜欢吃肉包了,我想带几个回去给他们尝尝。”
见李望川黑着脸。
向桃花咬了咬唇。
“平日我哥寄来钱,我都是这么买的,李同志,你是不是没带钱,那我还是不要了吧。”
转头就朝窗口里喊。
“同志,我……”
“买,全买。”
李望川咬咬牙,冲着工作人员咬牙切齿喊道,“刚才她说的,一样来一份。”
向振东能给的,他也能给。
不就几个包子,等人成了他的,这钱早晚能回来。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要这么多,你们吃得完吗?不许浪费粮食,吃不完可是要拉去批斗。”
向桃花乖巧地举起手。
“同志,你放心,这是给我家人带的,我家人多能吃完。”
工作人员脸色这才缓和。
“这还差不多。”
向桃花还不忘继续捅刀子,“李同志,你不买点吃的吗?”
李望川心疼得在滴血,哪里还舍得,“不用,我吃过早饭了,待会儿。”
一起吃的话还未说出口。
又被打断。
“李同志,你真好。”
向桃花娇嗔地抛了个媚眼。
李望川看得心怦怦直跳,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放心,以前你在家啥样,以后嫁我也啥样,我保证让你过好日子。”
这一声音量极高。
大厅吃早饭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看向李望川一脸赞赏。
“这男同志有觉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就是要有担当,有责任心,丫头,你这对象不错。”
“就是,看着一表人才,以后定是个靠得住的。”
“女同志,好福气啊。”
向桃花甜甜地看向李望川。
“嗯,我也觉得他挺好。”
李望川听到周围吹捧,心头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主动端起窗口的托盘往角落里走。
“桃花,咱们坐这边。”
向桃花挑眉,“好的,李同志。”
饭桌上。
向桃花一口包子,一口稀饭吃得不亦乐乎,这时候的包子馅儿足,全是天然食材,一口下去满嘴肉香、麦香。
鲜得很……
李望川看着对面的人口水直咽,“桃花,待会儿你还有啥事没?”
向桃花动作未停。
“怎么了?”
李望川呵呵直笑,“我想着你好不容易来公社一趟,要不上我家去坐坐,我妈今早买了半斤肉,煮了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向桃花垂了下眼眸。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
李望川心痒得不行。
“咱们已经定亲,早晚都是一家人,过去认认门,没啥不好的。”
向桃花想了想摇摇头。
“不成,我第一次上门去你家,空着手去实在不妥。”
李望川张口就来。
“没事,我妈不在意这些。”
向桃花依旧坚持。
“婶子是不在意,大院儿周围的人都看着呢,这要被人看见,保不准会说闲话。再者,我身上这衣裳也不合适,我还是不去了。”
李望川看着她那洗得发白的上衣,眼里闪过鄙夷,若不是她长得出挑,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没关系,我妈就喜欢你这样的。”
向桃花算看出来了,这人还没断奶,三句话离不开他妈,眸光一闪小声道。
“我不能给你丢人。”
说完低垂下头。
李望川听得心头那叫一个得劲儿,“吃了饭咱们就去国营商店买衣裳。”
向桃花受宠若惊。
“不用,我身上的衣服还能穿,浪费那钱做什么。”
李望川大手一挥。
“那算什么浪费,咱们快要结婚了,怎么也得添置一件衣裳,正巧你在,去挑件喜欢的,也沾沾喜气。”
先前他们只拿了四百彩礼过去。
衣裳本想用他妈年轻时的布料,改一件送过去,可今儿碰上,这人看得他浑身火热。
先哄回家!
不过一件衣裳,先痛快了再说。
向桃花掩住眼底狡黠,甜甜一笑,“李同志,你真是个好人,除了我哥哥,你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了。”
李望川差点没摇尾巴,不过面上却很是严肃地叮嘱,“以后进了门,只要你好好善待孩子,孝敬我妈,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向桃花手里筷子一紧。
“孩子?”
刘桂兰他们不是说,李望川父亲没了,这些年是他妈不辞辛苦,拉扯他们三兄妹长大。
哪儿来的孩子??
李望川眼神飘忽了下,急忙找补。
“我妹妹今年七岁,弟弟五岁,我比他们大很多,都说长兄如父,以后他们便是我们的责任。”
“我说的就是他们,不是什么别的孩子。”
向桃花愣了下笑了。
“李同志放心,长嫂如母,我好歹初中毕业,受过革命教诲,定会孝敬长辈、疼爱弟妹,好好经营咱们的小家。”
先前她还疑惑,这李家怎么跟冤大头一样,又给彩礼又安排工位,非要娶原身这个家里不受宠的。
如今看来,分明是想找个免费老妈子。
兄妹三个年纪差了二十岁。
啧啧啧……
看来还是晚上里娱乐太少,但凡平时有点消遣,也不至于闹这么大两祸。
李望川见她这么懂事,心里十分满意。
“嗯,你明白就好。”
吃完后,两人提着打包的吃食离开,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两个人。
陈满眼含趣味收回视线。
“老谢,看出名堂没?”
谢砚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有事?”
陈阳摸了摸下巴。
“向桃花啊,我怎么感觉这丫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阳性格外向爱热闹,平日里在村里,和上工的婶子们都聊得来,来生产队大半年,早就把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打听透彻了。
往日在村里碰到,向桃花永远低着头,浑身死气沉沉,和刚才这个矫揉造作、心思通透的丫头。
简直判若两人。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从小在大院长大,什么人没见过。
刚才看着是这男人处处张扬得意,实际全程都被那丫头牵着鼻子走,他自己还浑然不知。
“啧啧啧……”
“以前真是小瞧这丫头了,拿捏人的本事倒是一绝,难怪能哄得这男人心甘情愿拿出四百彩礼,还额外安排一个工位。”
“这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