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凑齐读研的学费,我接下“假扮女友”的加急**,跟着陌生男人陆屿回江城过年。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七天两万的交易,直到看见他母亲周文秀——三年前那个飘雪的冬日,
正是她塞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别放弃读书。当善意撞上假意,这场戏,
好像越来越没法按剧本走了。01我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宿舍的窗玻璃上结着霜花,楼下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寒假开始了,
同学们都回家了。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我点开,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晚晚,学费……还差多少?妈再去问问……”我没回。
上次通话时她说腰疼又犯了,却还瞒着我去镇上的食品厂串丸子。一串两分钱,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社交软件弹出一条**信息。我划过去,又划回来。“急招女友,
过年假扮,七天,两万。要求:23-26岁,学生优先。地点:江城。
”我盯着“两万”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然后点了申请。三小时后,
我坐在咖啡店角落。对面男人穿着灰色羊毛大衣,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苏晚?
”我点头。他推过来一份协议。“陆屿,”他说,“我的名字。条件都写清楚了,七天,
从年二十八到初五。两万,定金五千今天付,剩下的事成结清。需要你跟我回老家,
见我父母,说是女朋友,交往半年了。”我快速浏览条款。保密,配合,
不得在期间与其他异性有过密接触。很标准的合同。“为什么需要假扮?”我问。
陆屿端起咖啡杯,“家里催得紧。母亲身体不好,不想让她担心。”“你母亲……”“教师,
退休了。父亲早年去世。”他顿了顿,“家里简单,不会为难你。”我签了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陆屿收起合同,操作手机转账。我听到提示音,
账户里多了五千。“明天上午十点,高铁站见。”他站起身,“行李不用多带,
家里都有准备。”他离开后,我又坐了一会儿。咖啡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我打开手机,把两千转给母亲,留言:“**赚的,先用着。
”母亲立刻打来电话:“什么**?晚晚,你别……”“正规的,放心。”我打断她,
“过年不回去了,公司加班,三倍工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到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那你……照顾好自己。”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行人匆匆的肩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屿发来的消息:“忘了问,你有什么需要我提前了解的?”我想了想,
打字:“普通家庭,单亲,母亲在镇上打工。目前在读研二,中文系。”“好。”他回复,
“那就按这个来。我母亲喜欢踏实的孩子。”我关掉手机,走回学校。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了。02高铁站人很多。我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在安检口张望。
陆屿站在电子屏下,冲我招手。他今天穿深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给你。”他递过来一杯,“豆浆,热的。”我接过来,掌心传来温度。“谢谢。
”“车票取好了。”他自然地接过我的箱子,“三小时车程。路上可以跟你讲讲家里的情况。
”我们随着人流上车。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很快蒙上水雾。陆屿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打算看论文。“不用这么紧张。”他说,“就当是……出差。
”我看了他一眼。陆屿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看着前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
“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我问。“第一次。”他转头看我,“你呢?”“也是第一次。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列车启动,站台向后滑去。城市的高楼逐渐被田野取代,
雪覆盖着麦苗,一片连着一片。陆屿开始介绍他家的情况。母亲姓周,叫周文秀,六十五岁,
退休前是镇初中的语文教师。喜欢养花,做饭,看戏曲频道。父亲在他十岁时病逝,
母亲没有再嫁。“家里还有个姑姑,会来串门,话比较多,你别介意。”他说,
“其他亲戚过年时见一面,打个招呼就行。”我记在心里。“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
”“自然就好。”陆屿想了想,“母亲眼睛不太好,去年做了白内障手术。
你别在她面前提这个。”“明白。”列车穿过隧道,车厢内突然暗下来。
玻璃窗映出我们的影子,肩并肩坐着,像一对真的情侣。“对了,
”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你戴上。”是一枚银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做戏做**。”他解释,“母亲会留意这些细节。”我接过来,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陆屿顿了顿,“昨天握手时估的。”我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
微微反着光。这是我第一次戴戒指。陆屿也戴上一枚同款的男戒。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问。“去年六月。”陆屿早有准备,“朋友介绍,
你当时在图书馆做管理员。交往半年,感情稳定,打算等我今年项目结束就考虑结婚。
”“项目?”“我在设计院工作,手里有个市政工程,五月完工。”他流畅地说,
“这些基本信息要对得上。”我点头。列车广播报站,下一站就是江城。陆屿收起小桌板,
“快到了。母亲会来车站接我们。”我忽然有些紧张,握紧了豆浆杯。“别担心。”陆屿说,
“她人很好。”车慢慢进站。透过窗户,我看见站台上站着一位老人,穿着深红色棉衣,
围着白色围巾,正朝车厢张望。陆屿也看见了。他举起手挥了挥。老人笑了,也挥手回应。
列车停稳,门开了。03周文秀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的头发花白,
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妈。”陆屿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天冷。”“冷什么冷,屋里暖气开得足。”周文秀说着,
目光落在我身上。陆屿拉过我,“这是苏晚。晚晚,这是我妈。”“阿姨好。”我说。
周文秀打量着我,然后笑了。“好,好。路上累了吧?车就在外面,咱们回家。
”她自然地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车站外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旧款轿车。
陆屿放好行李,周文秀拉着我坐进后排。“晚晚是哪里人?”车启动后,周文秀问。
“清县的。”我说。“清县好啊,离江城不远。家里做什么的?”“母亲在镇上打工。
”我按照准备好的说,“父亲走得早。”周文秀点点头,没再追问。“读书辛苦,
你妈妈不容易。”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楼房不高,红砖墙面,阳台上晾着衣服。
陆屿停好车,从后备箱提出行李。楼道里很干净,贴着春联和福字。三楼,左边的门。
周文秀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客厅不大,摆着布沙发、电视柜、茶几。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叶子油亮。“快进来,换鞋。
”周文秀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拖鞋,“专门给你们准备的。”陆屿弯腰换鞋,我也跟着做。
拖鞋是毛绒的,很暖和。“房间收拾好了。”周文秀引着我往里走,“小屿的卧室让给你,
他睡书房。”卧室朝南,一张双人床,铺着碎花床单。书桌上摆着台灯、几本书,
墙上贴着世界地图。“被子都是新晒的。”周文秀拍拍枕头,“缺什么就跟我说。
”“谢谢阿姨。”“客气什么。”她笑着,“就当是自己家。”客厅传来开门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文秀,接到人没有?”周文秀应了一声,带我出去。
客厅里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亮紫色羽绒服。“这是我妹妹,
陆屿的姑姑。”周文秀介绍,“叫周文芳。”“姑姑好。”周文芳上下打量我,眼睛弯起来。
“哎呀,真秀气。小屿有眼光。”陆屿提着热水壶从厨房出来,给每个人倒水。“多大了?
”周文芳问。“二十四。”“在读研究生?”“嗯,中文系。”“好专业。
”周文芳坐到沙发上,“以后当老师?还是考公务员?”我还没回答,陆屿开口了:“姑,
她才刚坐下,您别像审问似的。”“问问怎么了?”周文芳笑,“我这不是关心嘛。
”周文秀端出一盘水果,“行了,先让人歇歇。晚饭包饺子,你们都来帮忙。
”陆屿看了我一眼,眼神询问。我点点头。厨房里,周文秀和面,陆屿剁馅,我洗韭菜。
周文芳在客厅看电视,戏曲声咿咿呀呀地传进来。“晚晚会包饺子吗?”周文秀问。“会。
”我说。“那好,等会儿咱们一起包。”她揉着面团,动作熟练,“小屿从小就爱吃饺子,
特别是白菜猪肉馅的。”陆屿低着头剁肉,刀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看着周文秀的侧脸。她专注地和面,额前一缕白发垂下来。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也喜欢在过年时包饺子,说馅里要多放点油,这样才香。“阿姨,”我说,
“您退休前是教语文的?”“是啊,教了三十多年。”周文秀说,“最喜欢教古诗。
孩子们开始嫌难,后来都爱上。”“我高中语文老师也姓周。”我脱口而出,
“她教得特别好。”周文秀抬头看了我一眼。“是吗?哪个学校?”“清县一中。
”她顿了顿,继续揉面。“那我们有缘。我有个同学也在清县一中教书,叫李敏,你认识吗?
”我想了想,“不认识。我们那届语文老师是男老师。”“哦。”周文秀点点头,没再问。
陆屿剁好肉馅,开始切白菜。我洗完韭菜,用毛巾擦干手。窗外天色渐暗,
对面的楼房亮起灯光。厨房里温暖,弥漫着面粉和生肉的气息。周文秀把面团分成小剂子,
开始擀皮。我拿起一张皮,舀一勺馅,对折,捏紧边缘。“包得不错。”周文秀看着我的手,
“在家常做?”“嗯。”我说。陆屿包了一个,放在我的旁边。他的饺子褶子均匀,
比我包的漂亮。周文秀笑了,“小屿这手还是我教的。”我们三个人围着料理台,一个擀皮,
两个包。饺子一排排摆在案板上,像元宝。客厅里的戏曲换了一出,是《锁麟囊》。
周文芳跟着哼唱。我抬起眼,发现周文秀正看着我。她的目光温和,带着点探究。我低下头,
继续包饺子。04晚饭时,周文芳问了很多问题。我和陆屿按准备好的说辞应对,还算顺利。
饭后周文芳走了。周文秀收拾桌子,我帮忙洗碗。陆屿在客厅拖地。“让小屿来吧。
”周文秀说,“你歇着。”“没事,阿姨。”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水龙头哗哗响。
周文秀擦着灶台,忽然说:“晚晚,你手上的冻疮好了吗?”我愣了一下,低头看手。
右手手背上有两个淡粉色的印记,是去年冬天冻伤留下的。“好得差不多了。”我说。
“江城冬天湿冷,比你们清县还难受。”周文秀递给我一块干毛巾,“记得抹护手霜。
我那儿有蛇油膏,等会儿给你拿一盒。”“谢谢阿姨。”她看着我,眼神温和。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还好。”我说,“就是腰不太好。”“打工的人,
腰腿多少都有毛病。”周文秀叹了口气,“你读书的钱,都是她供的?”我点头。
泡沫从盘子滑到手腕上,凉凉的。“不容易。”她轻声说。洗好碗,
周文秀真从卧室拿来一盒蛇油膏。铁盒子,红盖,上面印着一条蛇。“睡前抹。”她说,
“管用。”我接过。盒子沉甸甸的。晚上九点,周文秀洗漱睡了。我和陆屿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今天表现很好。”陆屿说。“你也是。”**在沙发扶手上,
“就是有点紧张。”“正常。”陆屿倒了杯水,“明天要去亲戚家拜年,人比较多。
你跟着我就行。”我看着他。“你妈真的很好。”陆屿顿了顿。“嗯。
”“她以前……资助过学生吗?”我问。陆屿看向我,“为什么这么问?”“就是感觉。
”我说,“她看人的眼神,很温柔。”陆屿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资助过。
在职时资助过三个学生,退休后也一直有捐款。”“真好。”电视里播着新闻,
报道各地春运情况。火车站人山人海,旅客拖着行李匆匆赶路。“你母亲知道你在做这个吗?
”陆屿问。“不知道。”我说。“不告诉她比较好。”“嗯。”我们不再说话。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白。“你睡卧室,
我睡书房。”陆屿站起来,“有事叫我。”“好。”他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对了,
明天早上要去上坟。我父亲葬在城郊公墓。”“我也去?”“按理说,应该去。”陆屿说,
“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去。”我说。陆屿点点头,关上了书房的门。我回到卧室,
关上门。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母亲发来消息:“晚晚,
睡了吗?”“还没。”我回复,“今天怎么样?”“厂里放三天假,我在家歇着。
你那边加班累不累?”“不累。同事都很好。”“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知道了妈。
”我放下手机,看着手指上的银戒指。摘下来,内圈刻着很小的字:“**”。
是陆屿名字的缩写。我把戒指戴回去。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书桌上。桌上摆着几本旧书,
我随手拿起一本。是《古文观止》,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奖给优秀教师周文秀,
1998年。”字迹工整,盖着教育局的章。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我抽出来,
是年轻时的周文秀。她站在讲台上,黑板写着《岳阳楼记》。台下坐着学生,穿着蓝白校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最后一课,2005年6月。”我小心地把照片夹回去,合上书。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浅绿色的,边缘有些掉漆。我关了灯躺下。被子很厚,
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轻微的开门声。脚步声在客厅停留片刻,
又回到书房。是陆屿起来喝水。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要上坟。要见更多亲戚。
两万块。还有六天。05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叫醒。“晚晚,起来吃饭。
”周文秀的声音。我赶紧起床。打开门,周文秀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洗脸吃饭。
”她说,“小屿去买豆浆了。”卫生间里,牙刷和毛巾已经摆好。新牙刷,粉色毛巾。
我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咸菜。周文秀盛了粥递给我。
“昨晚睡得好吗?”“很好。”我说。陆屿开门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豆浆买回来了,
热的。”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们坐下吃饭。周文秀喝粥很慢,眼睛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好,适合上坟。”饭后,陆屿从柜子里取出香烛纸钱。周文秀换了件深色外套,
围上黑色围巾。公墓在城郊,开车半小时。路上车不多,田野里盖着雪。太阳出来了,
雪地反射着光。陆屿停好车,我们沿着台阶往上走。墓地很安静,一排排墓碑立着,
有些前面放着鲜花。走到一处墓碑前,周文秀停下。墓碑上嵌着照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老陆,我们来看你了。”周文秀轻声说。陆屿点香,**香炉里。
纸钱点燃,火苗跳跃,灰烬飘起来。我站在后面。
周文秀对着墓碑说话:“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叫苏晚,是个好孩子。”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陆屿蹲下身,擦拭墓碑上的雪。“爸,”他说,“我挺好的。妈也好。”香燃了一半。
周文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在碑前。“你最爱吃的。”我们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身上,不暖和。“走吧。”周文秀说。下山的路上,遇到另一家人上坟。大人小孩,
提着大包小包。错身而过时,一个老人看了眼周文秀,忽然停下来。“周老师?
”周文秀转过头,辨认了一会儿。“老张?”“真是您啊!”老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多少年没见了。”“得有十来年了吧。”周文秀笑,“你这是……”“来看我老伴。
”老人说着,看向我和陆屿,“这是您儿子?”“是。陆屿。”周文秀拉过我,
“这是小屿的女朋友,苏晚。”老人打量我们,点点头。“真好,真好。您有福气。
”他们聊了几句。老人说儿子在广州,今年不回来了。周文秀安慰他,说孩子忙是好事。
告别后,老人继续往上走。周文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以前的学生家长。”她说,
“儿子叫张伟,皮得很,没少挨我批评。”我们继续往下走。快到停车场时,
周文秀忽然说:“晚晚,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我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觉得不自在?”她问。“有一点。”我诚实地说。周文秀拍拍我的手。
“没事。以后常来,就习惯了。”陆屿打开车门。周文秀坐进后排,我跟着坐进去。
车子发动前,陆屿看了眼后视镜。“妈,接下来去二叔家?”“嗯。你二叔刚打电话,
说都准备好了。”二叔家在城西。路上周文秀让我记亲戚称呼。“二叔是陆屿父亲的弟弟,
二婶话多,你听着就行。堂哥陆涛也回来过年,带着老婆孩子。”车开进一个小区。
楼下站着一个胖胖的男人,正抽烟。看见车,他挥手。“二叔。”陆屿停车。“来了!
”二叔拉开车门,先跟周文秀打招呼,“嫂子。”然后看向我,“这就是晚晚吧?真漂亮。
”我下车问好。二叔嗓门大,拍着陆屿的肩膀:“行啊小子,不声不响就带人回来了。
”上楼,开门。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二婶迎上来,拉着我的手,上下看。“多大了?
做什么的?”陆屿替我回答:“二十四,读研。”“研究生啊,厉害。”二婶引我坐下,
“喝茶喝茶。”堂哥陆涛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旁边是他妻子。孩子好奇地看着我,
伸手要抓我的围巾。“叫阿姨。”陆涛说。孩子含糊地叫了一声。我笑了。
二婶端出瓜子糖果。大家围着茶几坐下。二叔问陆屿工作,陆涛问我在学校的情况。
周文秀坐在单人沙发上,偶尔插几句话。孩子闹着要下地。陆涛把他放下,
他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裤腿。“喜欢阿姨呢。”陆涛妻子笑。
我弯腰把孩子抱起来。他伸手摸我的脸,咯咯笑。“有孩子缘。”二婶说,
“以后你们也抓紧,趁你妈身体好,能帮着带。”周文秀没说话,只是笑。陆屿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逗孩子。午饭很丰盛。二婶做了八个菜,摆满一桌。二叔开了一瓶酒,要给陆屿倒。
“开车。”陆屿说。“下午又不走,喝点没事。”周文秀开口:“别让小屿喝了,
晚上还要去他姑家。”二叔这才作罢,自己倒了一杯。席间又聊到我和陆屿的事。
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陆屿一一回答。我埋头吃饭,
碗里堆满了二婶夹的菜。“晚晚家里是做什么的?”二叔问。我放下筷子。
“母亲在镇上打工。”“父亲呢?”“早年不在了。”桌上静了一下。二婶瞪了二叔一眼,
给我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饭后,女人们在厨房洗碗。
二婶压低声音问周文秀:“嫂子,这姑娘家条件……你不在意?”水流哗哗响。
周文秀刷着盘子,说:“孩子人好就行。”“也是。”二婶点头,“小屿喜欢最重要。
”我擦着灶台,没有说话。客厅传来孩子的笑声。陆屿在陪他玩积木。下午三点,我们告辞。
二叔二婶送到楼下,塞给我一个红包。“拿着,见面礼。”我看陆屿。他点头。
“谢谢二叔二婶。”回程车上,我打开红包,里面是六百块钱。周文秀看见了,
说:“收着吧。他们一点心意。”我捏着红包,纸钞的触感真实。窗外天色渐晚,
路灯一盏盏亮起。陆屿打开收音机,新闻主播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明天除夕,”周文秀说,
“咱们在家过。包饺子,看春晚。”“好。”陆屿说。我看向窗外。街边商铺挂起红灯笼,
行人提着年货匆匆走过。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吃年夜饭了吗?
”“还没。”我回复,“一会儿就吃。”“妈炖了鸡汤,一个人喝不完。”我心里一紧。
“你热一热,慢慢喝。”我打字,“我这边很好,别担心。”发送。车子拐进小区。
周文秀忽然说:“晚晚,明天给你妈打个电话,拜个年。”我转头看她。“大过年的,
”她温和地说,“当妈的都想孩子。”我点点头。“好。”车子停稳。陆屿拉上手刹。
“明天,”他说,“还有一场。”06除夕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窗外传来小孩的嬉闹声。
我起床,看见周文秀已经在厨房忙碌。桌上摆着和好的面团,盆里泡着木耳、香菇。“醒啦?
”周文秀回头,“洗脸吃饭,一会儿帮忙包饺子。”陆屿从书房出来,头发有些乱。
“这么早就放炮?”“一年就这一次。”周文秀笑,“你小时候不也爱放?”陆屿揉揉眼睛,
去洗漱。早餐是汤圆。芝麻馅的,咬一口流出来。周文秀看着我们吃,自己只喝了半碗粥。
“妈,您多吃点。”陆屿说。“年纪大了,吃不多。”周文秀说,“你们年轻,多吃。
”饭后开始准备年夜饭。陆屿负责杀鱼,我摘菜,周文秀掌勺。厨房里热气腾腾,
油锅哗哗响。周文秀做菜很细致。红烧肉要炒糖色,清蒸鱼要掐准时间,炒青菜要用猪油。
她说这都是陆屿父亲喜欢的做法。“老陆在的时候,就爱吃我做的菜。”她一边颠勺一边说,
“那时候条件差,一个月才吃一回肉。他总说,等以后日子好了,天天做红烧肉吃。
”“后来呢?”我问。“后来日子好了,他人不在了。”周文秀把菜盛进盘子,“所以说啊,
什么都是虚的,人在才最要紧。”陆屿低头刮鱼鳞,动作顿了一下。中午简单吃了点。
下午周文秀开始准备饺子馅。白菜猪肉,韭菜鸡蛋,两种。“晚晚家过年吃什么馅?”她问。
“白菜猪肉。”我说,“我妈说白菜寓意百财。”“对,是这个意思。”周文秀点头,
“我们家也吃白菜猪肉。”面团醒好了。周文秀擀皮,我和陆屿包。电视开着,
播放春晚前的特别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和窗外鞭炮声混在一起。“对了,”周文秀忽然说,
“晚晚,你那个戒指,是小屿送的?”我抬起手。银戒指在灯光下反光。“嗯。”陆屿说,
“交往三个月的时候买的。”“素圈好,简单。”周文秀看了看,“就是尺寸好像有点大?
”我下意识转了一下戒指。确实有点松。“改天去调一下。”陆屿说,“最近忙,忘了。
”周文秀没再问,继续擀皮。饺子包了整整两盖帘。周文秀数了数,一百二十个。“够了。
晚点下锅。”四点左右,周文芳来了。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瓶酒。“姐夫在时最爱喝这个。
”她举着酒瓶,“今年咱们也喝点。”“就你会买东西。”周文秀接过去。夜幕降临。
鞭炮声更密集了,空气里有硝烟味。周文秀开始炒最后几个菜,陆屿摆碗筷,我端菜。
六点整,年夜饭上桌。八个菜,寓意发。中央摆着一盘鱼,头尾齐全。“年年有余。
”周文芳说。我们坐下。周文秀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祝你们新的一年,
平安健康。”“平安健康。”我们碰杯。开始吃菜。周文秀给每个人夹菜,
我碗里很快堆成小山。“够了够了阿姨。”我说。“多吃,你看你瘦的。
”周文秀又夹了一块排骨。陆屿给我使眼色,意思是接受好意。电视里春晚开始了。
歌舞热闹,主持人拜年。周文芳跟着哼歌,陆屿安静吃饭。吃到一半,周文秀忽然放下筷子。
“等等,忘了件事。”她起身去卧室,拿出一个红包。走到我面前,递给我。“晚晚,
这是阿姨给你的压岁钱。”我愣住了。“阿姨,这……”“拿着。”周文秀塞进我手里,
“在我们家,没结婚都是孩子。”红包很厚。我看向陆屿,他点点头。“谢谢阿姨。
”“还有。”周文秀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也给你。”我打开,是一只玉镯。淡绿色,
温润。“这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周文秀说,“现在传给你。”周文芳惊讶,“姐,
这不是要传给儿媳妇的吗?”周文秀没理她,看着我。“晚晚,收下。”我手有些抖。
玉镯躺在盒子里,泛着光。陆屿按住我的手。“妈,这太贵重了。”“贵重什么。
”周文秀说,“东西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看着晚晚喜欢,就想给她。
”我看着周文秀的眼睛。她眼神坚定,温柔。“谢谢阿姨。”我低声说。她笑了,
拍拍我的手。“戴上试试。”我取出玉镯,往手腕上戴。陆屿帮我。镯子滑过指节,
停在手腕上。不大不小,刚好。“真合适。”周文芳说,“像专门为你准备的。
”周文秀满意地点头。“好了,继续吃饭。”重新坐下后,气氛有些微妙。陆屿给我夹菜,
动作自然。周文秀看着我们,眼里有笑意。吃完饭,收拾桌子。周文芳帮忙洗碗,
周文秀去煮饺子。我和陆屿在客厅看春晚。小品演到一半,
他低声问:“镯子……”“我会还给你的。”我立刻说。陆屿沉默了一下。“不用。
既然妈给了你,你就收着。”“太贵重了。”“对她来说,心意更重要。”陆屿看着电视,
“她喜欢你,所以才给你。”我摸着镯子,温润的触感。饺子煮好了。周文秀端上来,
热气腾腾。“快吃,趁热。”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咬一口,汤汁溢出来,很香。“怎么样?
”周文秀问。“好吃。”我说。她笑了。“那就多吃点。”周文芳吃了几个就饱了,
开始刷手机。周文秀收拾厨房,陆屿去帮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灯光下,
它显得更润了。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吃饺子了吗?”“正在吃。”我回,
“妈你吃了吗?”“吃了,和隔壁王阿姨一起包的。她女儿也不回来过年,我们俩搭伙。
”我想象着母亲和王阿姨对坐吃饭的画面。鼻子有点酸。“妈,”我打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晚晚。”“明年我一定回家。”“好,妈等你。”客厅里,小品还在继续。
观众笑声通过电视传来。陆屿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在看手机。“家里?”“嗯。
”我收起手机,“我妈说她吃饺子了。”“那就好。”他坐下,“还有四天。”我点点头。
玉镯在手腕上微微发凉。07大年初一,我被电话吵醒。是母亲打来的拜年电话。
她声音很精神,说镇上年味很浓,舞龙队从街上过。“妈给你留了压岁钱,等你回来给你。
”“不用,妈您自己留着。”“留着呢。你好好学习,别担心钱的事。”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窗外鞭炮声不绝,空气里有硫磺味。陆屿敲门:“醒了吗?吃早饭了。
”我起床洗漱。餐厅里,周文秀煮了年糕汤。“初一吃年糕,一年比一年高。
”陆屿已经吃完了,在刷手机。他看我一眼,“今天去给几个长辈拜年,下午就没事了。
”“嗯。”我坐下喝汤。周文秀收拾厨房。“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在家歇歇。
”“您一起去吧。”陆屿说。“走不动了。你们代表我去就行。”周文秀擦着手,
“礼盒都准备好了,在门口。”吃过饭,陆屿拎上礼盒。周文秀送我们到门口,
给我整理了一下围巾。“路上慢点。”车开出小区。陆屿说:“先去三舅公家,
然后是大伯家,最后是表姨家。”“都是近亲?”“算是。一年见一次。
”三舅公住在老城区。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我们提着礼盒步行。地上有鞭炮碎屑,
红红的。敲开门,一个白发老人出来。“小屿来啦!快进来!”屋里人很多,都是来拜年的。
陆屿一一打招呼,介绍我。我跟着叫“三舅公”“三舅婆”“表哥”“表姐”。
三舅婆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红包。“拿着拿着,别嫌少。”我推辞,陆屿说:“收下吧,
规矩。”收了红包,坐下喝茶。桌上摆满糖果瓜子,电视里重播春晚。“工作怎么样?
”三舅公问陆屿。“还行,项目五月完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三舅婆直接问。
陆屿看我一眼。“等晚晚毕业吧。”“早点定下来好。”三舅公说,“你妈一个人,
你们成家了,她也安心。”坐了一会儿,告辞。下一家是大伯,住在城东。车程二十分钟。
大伯家比较安静,就老两口。大伯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看见陆屿,眼睛红了。
“小屿长大了,带媳妇回来了。”陆屿蹲下跟他说话。大伯母拉着我,问家里情况。
我如实说,她点头。“孩子不容易,以后要好好待她。”又收了一个红包。
临走时大伯母握着我的手,“常来,就当自己家。”最后一站是表姨家。表姨五十多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