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轰！
这几个字犹如一道雷霆，在整个宴会厅炸响！
几百名宾客全部震惊地站了起来！
我爸疯了一样冲上台，一把掐住了霍舟深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霍舟深！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霍舟深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跪倒在地，任凭我爸拳打脚踢。
“不......不可能......”
他剧烈地摇着头，眼神空洞而混乱。
“许楚琪她在和我生气......她在装死闹脾气......她不可能死......”
“她在骗我！她怎么可能会死啊！！”
他发疯一样扑向我，想要把我抱起来。
就在这时，我僵硬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震动，怀里的捧花掉了下来。
连带着掉了下来的，还有白琴之前挂在我婚纱拉链上的一块小型温度记录仪。
那上面清清晰细地显示着一组数据：
【11:15:02，舱内温度：-42℃，压力：异常升压，氧气极度缺失。】
【11:16:30，生命体征监测警报发作。】
【11:17:10，记录终止。】
而今天订婚宴正式开始的时间，是11:45。
早在半个小时前。
在我拼命拍打舱门、在霍舟深冷笑着切断对讲器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死了。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呼啸着赶到的。
极寒救援基地的医疗专家们迅速围了上来，可当他们接触到我的遗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瞳孔散大固定，角膜高度混浊，尸冷、尸僵已非常明显......”
主治医生缓缓摘下口罩，眼神中充满了沉痛与震惊。
他看向瘫倒在地的霍舟深，轻轻摇了口气：
“霍队长......准备后事吧。”
“死者是因为极寒环境下缺氧导致的死亡，结合体表冻伤特征......死亡时间至少在四十分钟以上。”
四十分钟以上！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锤在了霍舟深的心口上！
四十分钟前。
正是白琴把极寒舱推来，叫嚷着要给我“破冰”的时候！
正是他在舱外扣住紧急阀门，冷冷警告我“不要作秀”的时候！
正是他亲手锁上机械锁，带着赵柯和陆肖去前厅喝彩饮酒的时候！
“不......不！！”
霍舟深突然发了疯一样冲上前，紧紧抱住我冰凉的遗体。
他张大嘴巴，发出哀嚎：
“抢救啊！你们给我抢救她啊！”
“她是许楚琪啊！她是国家极寒装备的首席工程师！她怎么可能会死在极寒舱里？！”
“医生！我求求你！用体外循环！用电击！把她救回来啊！！”
他抓着医生的衣领，眼眶裂开，鲜血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医生叹了口气，用力将他推开：
“霍队长，请你冷静！”
“死者的器官早就衰竭冻结了，神仙也救不回来！你们同为搜救队人员，难道连最基本的死亡特征都看不出来吗？！”
霍舟深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可是极寒救援队的队长啊！他救过上百个被雪崩掩埋的遇难者！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气息！
可刚才......刚才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许楚琪永远是那个包容他、体谅他、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他的女人！
因为白琴的一句“她在装死”，他就自私地给许楚琪贴上了“闹脾气”、“不懂事”的标签！
是他......是他亲手扼杀了许楚琪最后的一丝生机！
此时，带队的警官面色严肃地走了过来：
“谁是现场第一责任人？谁动过了极寒舱？”
白琴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赵柯和陆肖身后躲。
赵柯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
“警官......这......这是个意外！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我爸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通红。
他像一头疯了一样的冲过去，拳头狠狠砸在赵柯的脸上！
“我女儿的命！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玩笑？！”
警官立刻拉开我爸，冷声吩咐手下：
“封锁现场！”
“调取休息室及周边所有的监控视频！把相关人员全部扣留！”
听到“调监控”三个字，白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突然冲过去，想要毁掉休息室角落里的那个行动纪录仪。
然而，警方动作更快，直接一把制服了她，将纪录仪安全取下。
“放开我！我是舟深哥的妹妹！我爸是救援烈士！”
白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试图搬出死去的父亲做护身符。
霍舟深缓缓转过头去。
他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白琴。
“白琴。”
霍舟深的声音沙哑。
“你刚才说......你在极寒舱里加了红墨水？”
白琴身子一抖，眼神飘忽：
“我......我是加了啊......”
警官冷冷地看着她，直接亮出了初步勘查结果：
“经初步化验，死者脸上的红迹不是墨水，而是严重冻伤出血后，溢出的自体血液。”
“另外，我们检查了那个极寒舱。”
警官眼神如刀，死死锁定白琴：
“舱内的紧急泄压阀，被人用高强度金属胶水封死了。”
“外部的安全手动锁，也是故意卡死在闭锁状态的。”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刑事案件！”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柯和陆肖瞬间吓瘫在地，指着白琴狂喊：
“警官！不关我们的事啊！是白琴！”
“是白琴说要给许楚琪一个教训，也是她亲自去准备的设备！我们只是帮忙推了一下啊！！”
白琴彻底疯了：
“赵柯！陆肖！你们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们说许楚琪平时太傲气，想看她在舟深哥面前丑态百出的！！”
这群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哥们”，在铁证和法律面前，开始像狗咬狗一样疯撕啃咬！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
霍舟深瘫坐在地上，听着他们的争吵，突然极其惨烈地大笑了起来。
笑声里满是血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狠狠甩了自己十个耳光！
打得自己口鼻流血、脸颊肿胀。
“许楚琪......”
他跪在我的遗体前。
“是我瞎了眼......是我害死了你......”
警方现场恢复了行动纪录仪里的完整音视频。
为了给订婚宴做宣传，基地原本在休息室安装了高清晰度的全景摄像机。
所有的真相，在宴会厅的大屏幕上公开播放。
画面中。
白琴带着甜美的笑容，推来了极寒舱。
我正在整理婚纱，白琴突然从背后猛推了我一把，将我撞进舱内。
赵柯和陆肖大笑着合上舱门，白琴迅速扣上了重锁。
极寒冰雾瞬间喷涌。
画面里的我，脸色在三秒内变得惨白，疯狂地拍打玻璃，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按响了报警器，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房间。
紧接着，霍舟深走进了画面。
我拼命指着气阀，大张着嘴巴求救。
而霍舟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按住了紧急开舱按钮，硬生生阻断了救援。
屏幕里清晰地传出了霍舟深的声音：
“许楚琪，就三十秒的队内玩笑，你至于按求救警报吓唬大家吗？”
“切断电源。让她在里面好好冷静冷静。”
视频里。
随着电源被切断，舱内一片黑暗。
我最后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失去动静。
而霍舟深，甚至没有多看舱内一眼，转身带着白琴几个人走出了房间。
视频播放完毕。
整个宴会厅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的宾客、基地的领导、省里的专家，看向霍舟深和白琴几人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无尽的厌恶与唾弃。
“禽兽！这简直就是蓄意谋杀！”
“搜救队的队长，居然亲自按住了救援按钮？简直是救援界的耻辱！”
“太狠毒了！许工程师为了基地贡献了多少科研成果，居然被这群畜生给折磨死了！”
怒骂声如潮水般将霍舟深淹没。
我爸站起身，走到霍舟深面前。
没有咆哮，没有打骂。
我爸只是冷漠地他。
“霍舟深。”
我爸的声音平静。
“五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说你会用生命守护楚琪。”
“你说楚琪性子软，容易受委屈，有你在，谁也不能动她分毫。”
霍舟深伏在地板上抽搐着，连一句完整的对不起都说不出来。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行卡，扔在了霍舟深的脸上。
“拿去给你那个宝贝妹妹交保释金吧。”
“从今往后，我许家与你霍舟深，不死不休。”
说完，我爸抱起我冰冷的遗体，在全场宾客默然肃立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原本属于我的订婚现场。
我妈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拽着我掉落的那只高跟鞋，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飘在父母身边，想要帮爸爸分担重量，想要帮妈妈擦干眼泪。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只能看着他们弯曲的背影。
案件的审理进行得极快。
由于证据确凿，白琴被正式逮捕。
赵柯和陆肖作为共犯，也被依法开除公职，面临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至于霍舟深。
虽然他在法律层面上未能被定罪为直接凶手，但他作为安全责任人及现场指挥间接导致重大人员死亡，被剥夺了一切职务与荣誉，终身禁止从事该行业。
但对于霍舟深来说，法律的惩罚远没有精神上的折磨来得残酷。
他搬出了搜救队宿舍，搬进了我们原本准备订婚后入住的新房。
那套房子，是我和他一起设计、一起选材的。
玄关处挂着我们去雪山时拍的合照。
厨房里摆着我挑的淡蓝色瓷碗。
客厅的书架上，还堆放着我没画完的防寒装置设计草图。
霍舟深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我绝望的眼神。
耳边就会不断回响着他自己说出的那句：
“许楚琪，就三十秒的玩笑，你至于吗？”
他开始疯狂地整理我的遗物。
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他发现了许多未公开的文件。
其中一份，是写给国家科研基金会的申请书。
上面赫然写着：
【极寒装备特别研发项目——为救援队队长霍舟深个人定制。】
【原因：霍舟深队长曾因旧伤导致抗寒能力下降，本套装备将最大程度提供核心体温防护，确保其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命安全。】
申请书的末尾，还有我一笔一划写的字：
【希望我的舟深，每一次出发，都能平安归来。】
霍舟深捧着那个笔记本，趴在桌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终于知道了。
我之所以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之所以拼了命地研发极寒装备，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
全都是为了他这个
**！
他打开手机，试图寻找我们以前的点滴。
微信对话框里，全都是我发给他的提醒：
【舟深，今天有大雪，记得带护膝。】
【舟深，白琴性格冲动，在野外救援时你一定要看紧她，注意安全。】
【舟深，我今晚炖了汤，你什么时候回来？】
而他的回复，几乎清一色都是：
【忙。】
【琴琴心情不好，我陪她吃个饭。】
【你自己先睡，别烦我。】
霍舟深扇了自己两耳光，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流出殷红的鲜血。
“许楚琪......许楚琪......”
他开始满屋子寻找着我的痕迹。
可这里再也没有了我的欢声笑语。
再也没有了一个会在灯下等他回家的女孩。
三个月后，是我的告别仪式。
那天气温极低，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国家救援总局的领导、省里的专家，以及数百名受过我资助的搜救队员，自发赶来为我送行。
我被安放在鲜花丛中。
我妈坚持让我穿上了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而不是那件婚纱。
殡仪师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将我脸上因冻伤而坏死的组织修复好，让我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霍舟深穿着一身破旧的常服，形容枯槁地站在殡仪馆门外。
三个月，他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老头。
他手里死死抱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想要进灵堂看我最后一眼。
然而，我爸带人拦在了门外。
“滚。”
我爸的声音冷如冰霜。
霍舟深“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
“叔叔......我求求你......让我见见楚琪......”
“我求求你......让我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
我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不起？”
“霍舟深，楚琪在舱里求你的时候，你给她机会了吗？”
“她在里面受冻窒息的时候，你在外面喝彩祝酒！”
“现在她死了，你跑来演什么深情？！”
我爸夺过他手里的郁金香，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你不配拿她喜欢的花！也不配出现在她的面前！”
“给我滚！”
搜救队的队员们围了上来，将霍舟深死死挡在外面。
曾经那些敬佩他、追随他的队员们，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鄙夷。
“霍队长，给自己留最后一点面子吧。”
“许工程师活着的时候被你辜负，死了你还要来打扰她吗？”
霍舟深瘫软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灵堂内，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读着我生前的成就：
【许楚琪同志，二十八岁，国家极寒救援装备核心研发者。】
【一生共获得国家专利十四项，参与重大科研保障二十一次，拯救救灾人员及群众数百人......】
听到这些履历，台下的宾客纷纷落泪。
我妈趴在我爸怀里，哭得几度晕厥。
我飘在灵堂上方，看着那些爱我的人。
爸爸，妈妈。
对不起，囡囡不能再陪你们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听你们的话，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我、保护我的人，再也不让你们为**心了。
天空中飘下一片片雪花，顺着灵堂的缝隙落在我冰凉的脸上。
这一次，我不觉得冷了。
一年后。
白琴的终审判决下来了，死缓。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白琴在法庭上瘫软成泥，疯狂地哭喊着“舟深哥救我”。
可旁听席上，那个曾经视她如亲妹妹的男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霍舟深彻底退出了救援圈。
他卖掉了我们原本的新房，将所有的钱全捐给了基金会。
他在我们曾经相识的那座雪山脚下，租了一间破旧的板房。
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理山道上的积雪，警示那些不听劝阻的游客。
山里的冬天很长，风雪很大。
每当暴风雪袭来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屋子里，怀里抱着我那本画满草图的笔记本。
他的双手因为严重冻伤而开裂变形，再也拿不起精准的测量仪器。
他常常对着房间说话：
“楚琪，今天山上降温了，零下三十度。”
“我知道你在里面一定很冷......”
“等我把这条路清完，我就去陪你。”
没人回应他。
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像是在嘲笑着他的迟钝与愚蠢。
而在遥远的南方沿海小城。
我爸妈搬到了那里。
南方没有雪，没有极寒，只有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海风。
我妈在小院里种满了白色的郁金香。
春天到来的时候，满院的花朵盛开，阳光洒在上面，一片生机勃勃。
我妈坐在摇椅上，看着手机里我的照片微笑。
我爸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轻轻揽住我妈的肩膀：
“又想楚琪了？”
我妈点了点头，擦去眼角湿润的泪痕：
“楚琪从小就怕冷。”
“这里好，这里暖和。咱们囡囡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冷了。”
风吹过院子，郁金香花海泛起阵阵浪花。
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中，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我看到了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
我看到了远方雪山上那个苟延残喘、受尽内心折磨的男人。
我也看到了白琴在铁窗内绝望而漫长的余生。
善恶终有报，迟早而已。
这一生，我爱过，付出过，也曾盲目地相信过。
但我用生命买来的教训，终于让所有伤害我的人付出了代价。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将我的灵魂一点点包裹。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散作万千光点。
再见了，这个让我痛苦过、也温暖过的世界。
下一世。
我要做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郁金香。
只为真正懂我、爱我、珍惜我的人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