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赔多少？"医生还没说完，陈远已经掏出手机翻保单。我站在病房门口，

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小宇，六岁，瘦得皮包骨。"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压低声音，

"治疗费用大概需要——""保险，保险赔多少？"陈远又问了一遍。医生愣了。

"您儿子的情况需要立即化疗——""我问的是保险！"他终于抬头，"买了三份，

加起来保额120万，这个病能赔全款吗？"我的手开始发抖。

小宇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妈……"陈远头都没回，还在跟医生确认重疾险的理赔条款。

120万。我突然想起来，三年前他非要给小宇买保险，我还以为是父爱。

"投保人写我的名字，"他当时说，"受益人也写我。"我没多想。直到今天，

站在这间病房里，看着他两眼放光地算理赔金额，我才明白——他盼的不是儿子好。

他盼的是儿子死了能拿钱。"陈远。"他抬头看我，还在笑。"怎么了？"我没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的是，上个月我去保险公司改过受益人了。一、陈远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疑惑又大了几分。小宇躺在床上，输液管插在手背，小脸惨白。

"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不会的，妈妈会救你。

""爸爸为什么不看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说："爸爸在想办法给你治病。

"小宇点点头，眼睛慢慢闭上了。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透过玻璃窗看见陈远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焦急，不是担忧。

是……兴奋。我看见他比划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是翘着的。电话挂断后，

他深呼吸了两下，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转身往回走。看见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谁的电话？""公司的，"他说得很顺溜，"请了几天假。"我盯着他的眼睛。他躲开了。

"医生说要交住院押金，"他话锋一转，"你卡里有多少钱？""我这几年攒了8万。

""不够，"他摇头，"押金就要10万，后续化疗一个疗程至少15万，

你去找你爸妈借点。"我愣住了。"我爸妈？""对啊，你爸退休工资一个月也有五六千，

攒了这么多年肯定有积蓄。""那你呢？""我的钱都在理财里，取不出来。"三年了。

我每个月工资8000，交给他5000，剩下3000还房贷，只能从牙缝里省出几百块。

他呢？月薪一万五，一分不交，说是"在投资"。三年，他至少有40万。现在说取不出来？

"你的理财是什么？""你问这个干嘛？"他皱眉，"让你借钱你就借，问那么多。

""我想知道我老公的钱在哪。""在该在的地方！"他突然提高音量，"你到底借不借？

你儿子还躺在里面呢！"我被他的态度惊到了。结婚六年，他第一次对我吼。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我接起来："妈——""丫头，"妈的声音很急，

"陈远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借20万？"20万？他跟我说让我借"点"，

背地里直接开口要20万？"他说小宇病很重，"妈继续说，"可是丫头，

我和你爸就那十来万养老钱，全借出去我们怎么办……"我握紧电话，指节发白。"妈，

你先别借。""可是小宇——""妈，听我的，先别借。"我挂了电话，转身看向陈远。

他正在看手机，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你问我爸妈借20万？"他抬头，

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小宇治病要用钱，多借点怎么了？""你说让我借'点'。

""20万不就是'点'吗？又不是20万就够了，后面还要花更多。"他理直气壮，

像是我在无理取闹。"那你的40万呢？""什么40万？""三年，你月薪一万五，

一分不给家里，36个月，就是54万，你花哪了？"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查我账？

""我在问你。""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林晓燕，

你最好搞清楚，这个家谁说了算。"我没退。"你的儿子在里面躺着，你在想保险赔多少钱。

""保险就是这种时候用的！""你想的不是救他，"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的是他死了你能拿多少。"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你疯了。

"他后退一步，"他是我儿子！""那你为什么……"病房门突然开了。

护士探出头："家属，押金单，先交10万。"陈远看看我，看看护士，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寒心的话——"让她交，我去办理赔。"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

听着自己的心跳。护士还在等着。"我交。"我掏出手机，转了8万块押金。还差2万。

我给闺蜜苏敏发了条微信：能借我2万吗？急用。三分钟后，钱到账了。苏敏没多问，

只回了一句：小宇的病我听说了，需要帮忙随时说。我回复：谢谢。护士收了押金，

小宇被推去做骨穿。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脑子里全是陈远刚才说的那句话——"让她交，我去办理赔。"理赔。儿子还没开始治，

他已经在想理赔的事了。我打开手机，找到上个月保险公司发来的邮件。

【受益人变更申请已生效】投保人：陈远被保险人：陈宇受益人：林晓燕我盯着这几行字，

突然觉得自己上个月的决定，或许不是多虑。三份保险，保额120万。现在，受益人是我。

但陈远不知道。他还以为，只要小宇出事，120万会落进他的口袋。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比他先行动。小宇被推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我守在床边，

一夜没合眼。陈远没有回来。他发了条微信：保险公司那边要走流程，我在外面跑手续，

今晚不回了。我没回复。凌晨三点，我打开他的微信运动。定位显示：城南某小区。

那个小区，我去过。是他"同事"的家。他的同事，女的，叫周瑶，公司财务。

去年公司年会，我见过一面。她看陈远的眼神，不太对。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我想起来了。

凌晨三点，他在她家。保险公司凌晨三点还办手续？我突然很想笑。孩子确诊白血病这天，

我老公在别的女人家里过夜。而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守着我们的儿子。

我点开周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今晚8点发的。一张照片，两杯红酒，配文：今晚，

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庆祝我儿子生病了？我截了图。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二、第二天一早，陈远回来了。"昨晚保险公司那边……""行了，"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他愣了一下，没再解释。小宇醒了，第一句话是："爸爸，你昨晚去哪了？

"陈远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爸爸去给你办手续，让你快点好起来。

"小宇笑了："爸爸真好。"我站在旁边，觉得胃里翻涌。主治医生来查房，

说化疗方案已经定了，第一个疗程需要15万。"这只是第一阶段，"医生看着我们，

"后续可能还需要骨髓移植，费用会更高。""移植要多少？"陈远问。"顺利的话，

三四十万，如果有排异反应，上不封顶。"陈远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种光，我再熟悉不过。

他在算账。算儿子的命值多少钱。医生走后，陈远说："我查过了，白血病如果确诊，

重疾险可以赔付保额的100%。""嗯。""三份加起来120万，够了。"够什么？

我在心里问。够治病？还是够你花？"不过理赔需要时间，"他继续说，"医院这边不能等，

你先把你爸妈那边的钱借过来。"我看着他。"你的40万呢？

"他的脸色沉下来："我说了，取不出来。""什么理财取不出来？""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烦躁起来，"让你借钱就借钱，问东问西的！""陈远，"我压低声音，

"你儿子在治病，你连自己的钱都不舍得拿出来？""不是不舍得，是取不出来！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理财？""信托！封闭期三年！"我盯着他，他的眼神闪躲。

"你以前说的是买了基金。""信托也是一种基金！"我不懂理财，但我懂他的表情。

他在撒谎。我没再追问，只是说："我去找我爸妈借。"他松了口气，表情明显缓和下来。

"行，多借点，后面用钱的地方多。"我点点头，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在看手机了，嘴角又带着那抹笑。我突然想知道，

他的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下午，我去了妈家。妈一看见我就哭了。"小宇怎么样？要不要紧？

""在化疗，医生说有希望。"妈抹着眼泪："那就好，那就好。钱的事你别担心，

我和你爸这辈子的积蓄都给小宇治病……""妈，"我握住她的手，"你们别给陈远钱。

"妈愣住了。"为什么？不是治病要用吗？""要用，但钱我来出，不用你们的。

""可是你哪有那么多？"我沉默了一下。"妈，我问你，你觉得陈远这个人怎么样？

"妈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也还行吧，就是有点抠。""什么叫有点抠？""结婚六年，

他一分钱没给过家里，我知道。"我心里一惊。"你知道？""你每次回来，

口袋里就几百块，买东西还要算半天。我怎么会不知道？"妈叹了口气。"但我不想你为难，

你选的人，妈不好说什么。"我眼眶热了。"妈，我有些事要查清楚，你们先别把钱给陈远，

等我消息。"妈看着我，神情担忧。"丫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还没确定，"我说，

"但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从妈家出来，我去了银行。我拿着结婚证，查了陈远的银行流水。

需要本人授权？我愣了一下。柜员看出我的犹豫，低声说："如果是查夫妻共同财产，

可以去法院起诉，法院可以调取。"法院。起诉。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突然想起苏敏昨天借钱时说的那句话——需要帮忙随时说。苏敏是律师。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苏敏秒回：当然，我晚上去医院找你。

晚上8点，苏敏来了。她带了一束花，还有一袋水果。"小宇睡了？""嗯，化疗完很累。

"她看了看病房里的小宇，又看了看我。"晓燕，你看起来比小宇还憔悴。"我苦笑。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苏敏拉着我坐到走廊的椅子上。"说吧，什么事？

"我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陈远问保险赔多少。他的钱"取不出来"。

他凌晨三点在周瑶家。他问我爸妈借20万。苏敏听完，脸色很难看。"晓燕，

你有没有想过，"她压低声音，"他根本不想小宇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过。

""120万保险，受益人是他？""以前是，"我说，"但我上个月改成我了。

"苏敏松了口气。"你做得对。""但是……"我犹豫了一下，"苏敏，

我想查他的银行流水，查不到。"苏敏想了想："你们没离婚，查共同财产确实麻烦。

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你掌握他出轨的证据，起诉离婚的时候可以一并调取。

"出轨。我又想起凌晨三点的定位，和那张两杯红酒的照片。"证据不够吗？

""微信运动定位不够，照片也不够，"苏敏摇头，"需要更直接的。""比如？

""开房记录，亲密照片，或者……"她顿了顿，"捉奸。"我沉默了。

苏敏看着我："你下定决心了吗？"我看向病房的方向。小宇正在睡觉。他还不知道，

他的爸爸根本不想他活。"下定了。"苏敏点头："那我帮你。"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认识的**，专门做这种调查，靠谱。"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李明，

调查取证，联系电话……"先查他的行踪，"苏敏说，"有了证据再说。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谢谢你，苏敏。""谢什么，"她拍拍我的肩膀，

"小宇是**儿子，谁敢动他，我第一个不答应。"我笑了笑，眼眶有点湿。送走苏敏后，

我回到病房。陈远还没回来。他发了条微信：今晚要应酬，不回了。应酬。

我查了一下他的微信运动。定位：城南某小区。和昨晚一样。我把手机放下，

心里反而平静了。该来的，总会来。半夜，我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不是我的手机。

是陈远的。他的手机落在了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瑶瑶内容：【宝贝，等这事办完，咱们就去马尔代夫，

用他儿子的保险金……】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我的手，开始发抖。三、我看着那条微信，

只露出几个字。"他儿子的保险金……"我想点开看完整内容，但需要密码。

手机很快就锁屏了。我握着这部手机，心跳得很快。陈远粗心，手机经常落在家里。

但这是第一次，他的秘密就这样躺在我面前。我必须知道密码。第二天一早，

陈远回来拿手机。"昨晚忘带了，"他说得很自然，"还好没什么重要消息。

"我看着他解锁手机。六位数字。太快了，我没看清。"小宇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在睡。"他点点头，低头回微信，脸上又是那种笑。我盯着他的手指。他回完消息，

把手机装进口袋。"我出去一趟，医院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去哪？""保险公司，

还有些手续要办。"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停车场。

然后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李明打了电话。"李先生，我要查的人今天出门了，

车牌号是……""收到，"电话那边很干脆，"会有消息给您。"挂了电话，

我回到小宇床边。他醒了，脸色比昨天更白。"妈妈……我好难受。"我握住他的手："乖，

熬过去就好了。""爸爸呢？""爸爸去办事了。"小宇没说话，眼泪却流下来了。"妈妈，

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心像被人攥住了。"为什么这么说？""我生病了，

他都不看我……"小宇哭得抽抽搭搭，"别的小朋友爸爸都陪着，

我的爸爸不陪……"我抱住他，说不出话。六岁的孩子，什么都懂。上午10点，

护士来催款。"第一期化疗费15万，需要今天交。"15万。我卡里还有多少？

上次交完押金借的2万，加上后来妈偷偷转给我的1万，一共3万。还差12万。我正发愁，

手机响了。是苏敏。"晓燕，钱我给你凑了10万，够吗？"我愣住了。"苏敏，这太多了，

我——""别跟我客气，"她打断我，"先救小宇，其他的以后再说。钱已经转过去了。

"我打开手机，转账记录赫然在目。10万。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谢你……""谢什么，

"苏敏的声音带着笑，"咱们什么关系？"挂了电话，我去交了费。还差2万，

我刷了信用卡。中午，陈远回来了。"保险那边怎么说？"我问。"还在走流程，

"他随口说，"可能要两周。""两周？""对，要各种审核。"我点点头，没再问。

因为我知道他在说谎。重疾险确诊即赔，最快一周就能到账。他说要两周，是想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我不敢想。下午，李明发来消息。一张照片。陈远的车，

停在一家高档公寓楼下。另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人手挽手走进电梯。周瑶。

我认出了她的背影。"要不要继续跟？"李明问。"继续。"晚上，更多照片发来。

两人在餐厅吃饭，她喂他吃东西。两人在商场，他给她刷卡买包。两人在那个公寓楼下拥抱，

接吻。每张照片都像一把刀。但我没有痛。我只是觉得冷。原来这六年，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钱，不是"取不出来"。是都花在了她身上。我把照片保存好，然后翻到最后一张。

是一张转账截图。李明附言：从他的手机相册翻拍的，趁他去卫生间。我点开。

是陈远转给周瑶的记录。金额：20万。时间：上周。备注：瑶瑶装修款。上周。

小宇确诊的前三天。他说他的钱"取不出来"，"都在理财里"。

但他给别的女人转了20万装修房子。而他的儿子，躺在医院里，等着化疗。我攥紧手机，

指甲陷进肉里。这个人，根本不配做父亲。晚上10点，陈远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他问。"化疗做了，很顺利。"他嗯了一声，又在看手机。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陈远。"他抬头。"干嘛？""密码多少？""什么？""你手机密码。"他的表情变了。

"你查我？""对。""林晓燕，你凭什么查我？""凭我是你老婆，"我盯着他的眼睛，

"凭我儿子在化疗，你在外面和女人吃饭逛街。"他站起来，比我高一头。"我警告你，

别闹。""我没闹，"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的40万到底花在了谁身上。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到底查了多少？""20万装修款，"我说，"上周转的，

给周瑶的。"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但只有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那又怎么样？""什么？""我自己赚的钱，想给谁给谁，你管得着吗？"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林晓燕，我劝你现在什么都别查，

什么都别问。等小宇的病……"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好了，

咱们再算账。"等小宇的病好了？还是等小宇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只看到冰冷。这一刻，

我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个男人，巴不得他亲生儿子去死。因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