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自己的嫁妆和心血,将夫家从破落侯府扶成京城新贵。换来的,
是婆婆在我汤药里下毒,夫君默许。他们计划去母留子,让表妹做平妻,吞我沈家万贯家财。
听他们密谋时,我笑了。我沈未央,江南第一商女的女儿,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1沈未央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药碗边缘描着金边,是她嫁进来那年,
亲自画了样子让景德镇烧的。如今这碗药,正被她的贴身丫鬟碧珠捧着,热气袅袅,
苦味里透着一丝不该有的甜腥。“夫人,该用药了。”碧珠垂着眼,声音细细的。
沈未央没接碗。她的目光落在碧珠微微发抖的手指上。“今日的药,谁煎的?
”碧珠的头更低了:“是……是小厨房的张嬷嬷。老太太特意吩咐,说夫人近来气色不好,
加了人参须。”“是吗。”沈未央的声音很轻。她伸出手,指尖在碗沿轻轻一触。太烫了。
碧珠向来细心,往日端药前都会试过温度,今日却直接端来了滚烫的。“放那儿吧。
”沈未央收回手,“我稍后喝。”碧珠如蒙大赦,急忙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要退下。
“等等。”碧珠僵在门口。沈未央走到她面前,从发间拔下一支素银簪子,
簪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将簪子缓缓伸向药碗。碧珠的呼吸停了一瞬。银簪入药,
不过三息,簪尖便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黑色。沈未央将簪子提起,举到碧珠眼前。
那层灰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碧珠腿一软,跪倒在地。“夫人饶命……奴婢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谁让你送的?”沈未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她说、说这药是补身子的,
夫人必须喝……”碧珠哭得满脸是泪,“奴婢真的不知道有毒……”沈未央看着簪尖的灰黑。
砒霜。分量不重,一次不会致命,但日积月累,人会渐渐虚弱,咳血,
最后像得了痨病一样死去。好一个去母留子。“起来。”沈未央说。碧珠颤抖着站起。
“今日起,我喝的每一口水,每一口饭,你都要先试。”沈未央盯着她的眼睛,“我若死了,
你第一个陪葬。听明白了吗?”碧珠拼命点头。沈未央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院外传来欢笑声,是她那夫君顾廷之,正陪着他的表妹柳如烟在园子里赏梅。
柳如烟披着顾廷之的披风,笑得花枝乱颤。顾廷之温柔地替她拢了拢鬓发。这场景若在从前,
沈未央会心痛。如今,她只觉得可笑。六年前她嫁进永昌侯府时,这里是个什么光景?
老侯爷战死沙场,爵位空悬,家产被族人瓜分殆尽,只剩个空壳子府邸和一堆债务。
是沈未央,带着江南沈家丰厚的嫁妆,一箱箱白银填了窟窿,又用母亲教她的经商手段,
三年时间让侯府起死回生。第四年,顾廷之承袭了爵位。第五年,侯府成了京城新贵。
第六年,她怀了身孕,生下嫡子顾承嗣。如今孩子刚满周岁,他们便等不及了。
沈未央的手轻轻抚过窗棂。母亲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未央,你要记住,
这世上最毒的不是砒霜,是人心。”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碧珠。”沈未央没回头,
“去告诉老太太,我今日身子不适,药喝不下,倒了。”“是。”“再告诉侯爷,
明日我想去城外白云观上香,为孩子祈福。”碧珠退下了。沈未央关上门,
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的印章。象牙质地,刻着沈家的商号徽记。这是母亲留给她的,
江南七十二家商行见此印如见家主。她摩挲着印章上的纹路。假死脱身,这是下策,
但也是唯一的活路。他们既要她死,那她就死给他们看。只是死之前,总得收点利息。
沈未央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信是写给江南舅舅的,沈家如今的家主。
内容很简单:即日起,所有与永昌侯府相关的生意往来,全部中止。
侯府名下那些铺子、田庄,凡是她沈未央出资盘活的,统统收回。她要先断了他们的财路。
至于儿子承嗣……沈未央的笔顿住了。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可留在侯府,他只会成为柳如烟的眼中钉,老太太手里拿捏她的筹码。带走。必须带走。
她继续落笔,字迹凌厉如刀。2次日一早,马车出了永昌侯府。顾廷之没来送。
老太太倒是拉着沈未央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路上小心”、“早点回来”的场面话。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沈未央的肉里。“未央啊,到了观里,
多给承嗣求几道平安符。”老太太眼圈泛红,“这孩子是我们顾家的命根子。”沈未央低头,
看着自己手上被掐出的红痕。“母亲放心。”她抽回手,转身上了马车。
碧珠抱着孩子跟上来,小承嗣还在睡,小脸粉扑扑的。车帘放下,
隔绝了老太太那张假慈悲的脸。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往白云观方向去。沈未央掀开侧帘,
看着街景倒退。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独自出门,没有顾廷之“陪同”,没有婆母“关心”。
自由的感觉,有点陌生。“夫人,到了。”车夫在外头说。白云观在山腰,石阶蜿蜒。
沈未央抱着孩子下车,碧珠提着香烛篮子跟在后面。观前几株老松,山风一吹,松涛阵阵。
知客道士迎上来,是个面生的年轻道人。“女施主里面请。”沈未央跟着他往里走。
绕过三清殿,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女施主在此稍候。”道士说完,
转身合上了门。屋里已经有人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朴素,
眉眼却与沈未央有三分相似。“姑姑。”沈未央轻声唤道。沈三娘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声音哽咽:“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沈未央鼻子一酸,强忍着没掉泪。
“舅舅可收到信了?”“收到了。”沈三娘松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
”信是舅舅的亲笔。内容比沈未央想的更绝:不仅断了一切生意往来,
舅舅还动用了沈家在京中的人脉,三日内,永昌侯府名下的六家铺子会同时出事。
绸缎庄的货船会在运河上“意外”沉没,米行的存粮会“不慎”受潮,
钱庄会“突然”遭遇挤兑。“你舅舅说了,敢动沈家的女儿,就要付出代价。
”沈三娘咬牙切齿,“那对母子,真当沈家没人了?”沈未央看完信,心中稍定。“姑姑,
我今日来,是要托您一件事。”“你说。”沈未央看向碧珠怀里的孩子:“承嗣,
请您带回江南。”沈三娘愣住了:“那你呢?”“我得‘死’。”沈未央说得很平静,
“他们既要在药里下毒,我就死给他们看。但我不能真死,所以需要一场意外。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厢房后面是陡峭的山崖,崖底是一条湍急的山涧。
“白云观后山有条小路,直通山下码头。我已经安排好船,今日申时出发,沿运河南下。
”沈未央转过身,“姑姑,您带着承嗣先走。我‘死’后,侯府定会大乱,
届时我会趁乱脱身,与您会合。”沈三娘脸色发白:“太危险了!
万一他们搜山——”“他们不会搜。”沈未央打断她,“老太太和顾廷之巴不得我死,
只会草草办丧事,然后欢天喜地迎柳如烟进门。
至于我的‘尸骨’……”她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打开,是一截女子的指骨,
上面套着一枚翡翠戒指——那是顾廷之新婚时送她的,她从未离身。“这是从义庄弄来的。
”沈未央声音很轻,“足够骗过他们了。”沈三娘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眶:“未央,
你嫁进顾家时才十七岁……”“所以现在该醒了。”沈未央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姑姑,
时间不多。碧珠。”碧珠上前,将孩子小心递给沈三娘。小承嗣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看看沈三娘,又转头找沈未央。他伸出小手,
咿咿呀呀地叫:“娘……”沈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俯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吻。
“承嗣乖,跟姨奶奶去江南。娘很快就来。”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瘪瘪嘴要哭。
沈三娘赶紧轻轻摇晃,哼起江南的小调。沈未央直起身,抹掉眼泪。“碧珠,
你随姑姑一起走。到了江南,舅舅会安置你。”碧珠跪下磕头:“夫人保重。”“去吧。
”沈三娘抱着孩子,从后门离开。碧珠紧跟在后,两人很快消失在松林小径中。
沈未央独自站在厢房里,听着山风呼啸。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二十六岁,眼角已有了细纹。这六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永昌侯府,
耗在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身上。不值得。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服下。
这是舅舅送来的假死药,服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息停跳,与死人无异。
药效发作需要半个时辰。沈未央走到书案前,最后一次提笔。不是信,是一张清单。
列着她六年来为侯府投入的所有银钱、铺面、田产,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末尾添了一句:“此债必偿,此仇必报。”她将清单折好,塞进妆匣暗格。
等顾廷之来“收尸”时,会发现这份礼物。窗外传来钟声,是观里在敲午时钟。
3永昌侯府挂起了白幡。顾廷之站在灵堂前,看着那口薄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太太在一旁抹泪,哭得倒是情真意切。“我可怜的儿媳啊……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要去后山散步……那山崖多陡啊……”柳如烟扶着老太太,
也红着眼眶:“表嫂定是产后郁结,一时糊涂了。姑母您别太伤心,身子要紧。
”顾廷之没说话。仵作验过了,从山涧里捞上来的尸首已经泡得面目全非,
但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是真的,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沈未央出门时那身。
再加上碧珠的“证词”——夫人说要独自走走,让她抱着孩子在观里等——一切顺理成章。
失足坠崖,尸骨无存。只找回一截戴着戒指的指骨。“廷之。”老太太止了哭,压低声音,
“未央既已去了,后事要办,前事也要安排。柳丫头跟了你这些年,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
”顾廷之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头看向柳如烟。柳如烟含羞带怯地低下头,脖颈纤细白皙。
“等过了头七吧。”他说。“还要等头七?”老太太皱眉,“未央是横死,
按规矩不宜停灵太久。要我说,明日就下葬,三日后便让柳丫头过门。
承嗣那孩子也得有人照顾,总不能让奶娘带一辈子。”提到承嗣,顾廷之眼神动了动。
孩子从白云观接回来后,一直哭闹不止,换了三个奶娘都不行。老太太说是认生,
可顾廷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承嗣呢?”他问。“在房里,张嬷嬷看着呢。
”柳如烟柔声说,“那孩子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娘。表哥放心,我以后定会视如己出。
”顾廷之点点头,没再说话。灵堂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急匆匆进来,
附在顾廷之耳边低语了几句。顾廷之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东街的绸缎庄……货船沉了,三百匹苏绣全没了。”管家声音发颤,
“西城的米行也出事,仓库漏水,存粮霉了一半。还有钱庄,不知哪里来的谣言,
说咱们要倒,存钱的百姓全来挤兑,
现银已经不够了……”顾廷之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沈未央不是才拨过款吗?
”“夫人拨的那五万两,前天刚投到南边的茶园……”管家快哭了,
“现在账上……账上只剩不到三千两了。”三千两。永昌侯府一个月的开销都不止这个数。
顾廷之松开手,倒退两步,撞在棺材上。薄棺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太太急了:“怎么回事?
什么沉船?什么挤兑?”顾廷之没理她,冲管家吼道:“去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已经查了……”管家咽了口唾沫,“绸缎庄的货,是沈家商行承运的。米行的仓库,
租的是沈家的地。钱庄的谣言……最早是从江南传来的。”沈家。顾廷之猛地转头,
看向棺材。沈未央死了,沈家的报复就来了。好,好得很。“备马!”他咬牙,
“我要去沈家在京中的铺子!”“廷之!”老太太拉住他,“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沈未央已经死了,沈家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当务之急是稳住家业,不是去吵架!
”柳如烟也劝:“表哥,姑母说得对。沈家势力大,硬碰硬咱们吃亏。
不如……不如我去找我爹,他在户部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顾廷之闭了闭眼。是了,
柳如烟的父亲虽是五品官,但在户部任职,管着钱粮调度。若能搭上这条线,或许还能周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劳表妹了。”柳如烟甜甜一笑:“一家人,
说什么两家话。”老太太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还是柳丫头懂事。未央若有你一半贴心,
也不至于……”话没说完,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小厮,脸色煞白。“侯、侯爷!不好了!
顺天府来人了,说咱们绸缎庄的货里夹带私盐,要封铺拿人!”顾廷之脑子“嗡”的一声。
私盐?那是死罪!“荒唐!”他怒道,“我顾家世代清贵,岂会做这种勾当!
”“可、可官兵已经从仓库里搜出盐包了……”顾廷之眼前一黑。沈家。一定是沈家。
只有沈家有这个能耐,能在一天之内布下这样的死局。他跌坐在椅子上,
看着灵堂上飘荡的白幡,看着那口薄棺,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六天前,
沈未央还活着的时候,侯府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六天后,她“死”了,侯府的天也塌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顾廷之猛地站起,走到棺材前。棺盖还没钉死,他伸手就要去推。“廷之!
”老太太惊呼,“你要干什么!”“开棺!”顾廷之红着眼,“我要再看看她的尸首!
”“你疯了!未央已经入殓,岂能再惊扰亡灵!”“她若真死了,沈家为何突然发难!
”顾廷之吼道,“时间掐得这么准,分明是早有预谋!”柳如烟吓得躲到老太太身后。
管家和小厮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顾廷之的手停在棺盖上,终究没有推开。
就算开棺又能怎样?那截指骨是真的,戒指是真的。沈未央死了,这是事实。他颓然放下手。
灵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白烛燃烧的哔剥声。良久,老太太哑着嗓子开口:“廷之,
现在不是疑神疑鬼的时候。顺天府那边得赶紧打点,铺子的事也得处理。
沈家……沈家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她走到顾廷之身边,
压低声音:“未央嫁进来六年,她名下的私产可不少。那些铺面、田庄的地契,
都在她手里攥着。如今她死了,承嗣还小,那些东西自然该归侯府。”顾廷之猛地看向她。
“你是说……”“趁沈家还没反应过来,把地契房契都过户到承嗣名下。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承嗣是顾家的孩子,他的东西,就是顾家的东西。
”柳如烟眼神微动,但没说话。顾廷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去请王讼师来。还有,
把夫人房里的妆匣、书信,所有能找的契据都拿来。”管家应声退下。顾廷之重新看向棺材,
眼神复杂。4运河上的夜,静得只剩下水声。客船二层,沈未央推开窗,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痛稍稍缓解。假死药的后劲比她想象的大。
虽然舅舅派的郎中及时给她服了解药,但脉象还是虚了半个月。这半个月,
她一直藏在南下的商船里,不敢露面。直到今日,船过徐州,才算真正安全。“**,
该用药了。”身后传来轻柔的女声。是沈三娘拨给她的丫鬟,名唤青黛,今年十六,
手脚麻利,话也不多。沈未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承嗣睡了吗?”“小少爷刚吃了奶,已经睡了。”青黛接过空碗,“三娘子在隔壁守着,
让您早点休息。”沈未央点点头,却没动。她望着窗外的江水,月光洒在江面,
碎成千万片银鳞。六年前,她就是从这条水路北上,嫁进京城的。那时满怀憧憬,
以为觅得良人,从此举案齐眉。多傻。“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人负了你,
害了你,你当如何?”青黛愣了愣,小声说:“奴婢不知……但奴婢的娘说过,人活着,
不能总让人欺负。”沈未央笑了。“你娘说得对。”她关窗,转身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从前是温婉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柔软。如今,
那柔软被硬生生剜去,只剩下冷和硬。舅舅的信就压在妆匣下。她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沈家已经全面切断与永昌侯府的联系。顾廷之名下的六家铺子,三天内倒了四家。
剩下的两家也在苟延残喘,撑不过月底。但这还不够。她要的不是顾家破产,
是要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青黛犹豫着开口,
“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说。”“今日船靠岸补给时,
奴婢听到码头上的人议论,说京城出了件大事。”青黛压低声音,“永昌侯府被查了,
说是涉嫌私盐买卖。侯爷……顾廷之被顺天府传讯,虽然暂时放回来了,但爵位可能保不住。
”沈未央的手顿住。私盐?舅舅的手笔?不,舅舅虽然狠,但不会用这种险招。私盐是重罪,
一旦坐实,顾廷之必死无疑。沈家虽然要报复,但不会沾上人命官司——至少明面上不会。
那是谁?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柳如烟的父亲,柳侍郎。那人看着温和,实则心狠手辣,
在户部这些年,没少干见不得人的事。若是他为了帮女儿扫清障碍,栽赃顾廷之……有意思。
“还有吗?”沈未央问。“还说……顾家老太太急病了,侯府现在乱成一团。
”青黛小心地看她脸色,“还说,顾廷之要续弦,娶他表妹。”沈未央笑了声。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也好。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她从妆匣里取出另一封信,
是离开京城前就写好的,一直没寄出去。收信人是御史台的陈御史,当年受过她母亲恩惠,
答应为她做一件事。信的内容很简单:举报永昌侯顾廷之侵占亡妻嫁妆,伪造地契,
意图侵吞沈家财产。罪证就是那份清单,以及她留下的妆匣暗格里的契据副本。
本来想等到了江南再寄,现在看来,得提前了。“青黛,磨墨。”“是。”沈未央提笔,
在信末又添了几句。关于私盐案,关于柳侍郎可能的手脚,关于顾柳两家的交易。
她写得很隐晦,但足够陈御史去查。写完后,她封好信,交给青黛。“明日船靠镇江时,
你上岸,找沈家商行的人,让他们八百里加急,把这封信送进京。
”青黛郑重接过:“奴婢明白。”沈未央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夜风更冷了,江面起了雾,
朦胧一片。顾廷之,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高枕无忧,坐享我沈家的财富?做梦。
这才只是开始。船舱外传来婴儿的啼哭,是承嗣醒了。沈未央心头一紧,快步走出房门。
隔壁舱室里,沈三娘正抱着孩子轻声哄。小承嗣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给我吧。
”沈未央接过儿子。说来也怪,一到她怀里,孩子的哭声就小了,只是抽抽搭搭地,
小脸埋在她颈窝里。沈三娘叹口气:“这孩子,还是认娘。”沈未央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哼起江南的摇篮曲。这是母亲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唱的,她以为早就忘了,原来还记得。
承嗣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沈三娘看着她,欲言又止。“姑姑想说什么?”“未央。
”沈三娘压低声音,“你舅舅的意思,是让你到江南后,换个身份,好好过日子。
沈家的产业够你花几辈子,何必再跟顾家纠缠?”沈未央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那张小脸像极了她,只有眉毛像顾廷之。“姑姑,
如果我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六年前就不会嫁进顾家。”她轻声说,
“我沈未央不是那种吃了亏就往肚子里咽的人。他们要我死,要夺我沈家的财,
还要抢我的孩子。这笔账,我得一笔一笔算清楚。”“可顾家毕竟有爵位……”“爵位?
”沈未央笑了,“姑姑,您知道永昌侯这个爵位是怎么来的吗?”沈三娘一愣。
“老侯爷顾准,二十年前战死沙场,按律,爵位该由嫡长子顾廷之承袭。
”沈未央的声音很冷,“可顾廷之真的是嫡长子吗?”沈三娘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嫁进顾家第二年,无意中在祠堂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沈未央说,
“老侯爷的遗书,还有一些往来信件。上面写得很清楚,顾廷之的生母,根本不是老太太。
”舱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沈三娘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是谁?”“一个青楼女子。”沈未央一字一顿,
“老侯爷在外征战时的露水姻缘。孩子生下来后,那女子就病死了。
老太太当时刚失去自己不足月的儿子,便把这孩子抱回来,充作嫡子养大。
”“这、这怎么可能……”沈三娘不敢相信,“老太太那样的人,
怎么会……”“因为她需要儿子巩固地位。”沈未央说,“老侯爷战死后,侯府摇摇欲坠。
若没有嫡子承袭爵位,爵位就会被收回。所以她必须有一个儿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顾廷之自己也不知道。”沈三娘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顾廷之根本不是侯府血脉……“你打算什么时候揭穿?”沈三娘问。
“不急。”沈未央将儿子放回摇篮,替他掖好被角,“等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
等柳如烟风风光光嫁进侯府,等顾廷之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她转身,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我再亲手,掀了他们的棺材板。
”5永昌侯府的丧事办得潦草。停灵三日便下葬,墓碑上刻着“顾门沈氏未央之墓”,
连个诰命封号都没有。老太太说,横死之人不宜大办,怕冲了家运。顾廷之没反对。
他忙着应付顺天府的调查,焦头烂额。私盐案查了半个月,最后不了了之。证据不足,
证词漏洞百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栽赃。但顺天府还是罚了侯府三千两银子,
说是“管教不严,纵容下人”。三千两,对从前的侯府来说不算什么。可现在,
账上只剩八百两。顾廷之砸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一定是沈家!”他赤红着眼,
“除了沈家,还有谁会这么害我!”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侯爷,
沈家那边……已经彻底断了联系。咱们派去江南的人,连沈家大门都进不去。”“好,
好得很。”顾廷之冷笑,“沈未央死了,沈家就想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做梦!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叠地契房契。这些都是从沈未央房里搜出来的。城东的两间铺面,
西山的百亩良田,还有京郊的一座温泉庄子。地契上写的都是沈未央的名字,
但顾廷之已经让讼师做了手脚,全部过户到了顾承嗣名下。孩子还小,
这些产业自然由他这个父亲代管。“把这些都卖了。”顾廷之说,“价钱低点无所谓,
越快出手越好。”管家愣了:“可是侯爷,这些都是能生钱的产业……”“现在急需现银!
”顾廷之吼道,“再不填窟窿,侯府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管家不敢再多说,
捧着地契退下了。顾廷之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痛的额角。这半个月,他老了十岁。
原本俊朗的脸上有了皱纹,眼下两团青黑。门被轻轻推开,柳如烟端着参汤进来。“表哥,
歇会儿吧。”她把汤碗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揉捏。
顾廷之闭上眼。“如烟,还是你贴心。”柳如烟柔声说:“姑母说了,等过了这阵,
咱们就把婚事办了。我爹那边也打点好了,等风头过去,他在户部给你谋个差事。
虽然比不上爵位尊荣,但总好过坐吃山空。”顾廷之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本该风风光光娶你进门,现在却……”“我不在乎这些。”柳如烟靠在他肩上,
“只要能跟表哥在一起,做平妻也好,做妾也罢,我都愿意。”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顾廷之心中一暖。“你放心,等我渡过这个难关,一定补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柳如烟笑了,
笑容甜蜜,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她当然不在乎婚礼盛不盛大。
她在乎的是侯府女主人的位置,是那些即将到手的产业,是将来她的孩子能承袭爵位。
至于沈未央留下的那个小崽子……柳如烟眼神冷了冷。一个没娘的孩子,在深宅大院里,
能活多久?“表哥,承嗣那孩子最近总哭,奶娘说怕是受了惊。”她轻声说,
“要不要请个道士来做做法?毕竟他娘是横死的……”顾廷之皱眉:“孩子还小,
别折腾这些。”“我也是为孩子好。”柳如烟委屈道,“姑母也说,未央表嫂死得不清白,
怕她魂魄不散,惊着孩子。”提到沈未央,顾廷之心里一阵烦躁。他挥挥手:“随你吧。
”柳如烟眼中闪过喜色:“那我明日就去请白云观的道士。”她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
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廷之还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全然没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柳如烟心里冷笑。男人啊,都是这样。需要你的时候甜言蜜语,不需要的时候弃如敝履。
沈未央就是太傻,真以为付出了就能换来真心。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钱,权,地位。出了书房,柳如烟没回自己院子,
而是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刚喝了药,正靠在榻上养神。见柳如烟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事情办得怎么样?”“表哥同意卖那些产业了。”柳如烟坐下,亲手给老太太捶腿,
“只是价钱压得低,怕是卖不了多少银子。”“能救急就行。”老太太叹气,“侯府这次,
真是伤筋动骨了。”“姑母放心,等我爹那边的差事安排好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柳如烟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承嗣那孩子……我总觉得不踏实。
”老太太睁开眼:“怎么说?”“他到底是沈未央生的,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柳如烟说,
“将来若知道是我们……”“他永远不会知道。”老太太打断她,声音冷硬,
“沈未央是失足坠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至于沈家,等我们缓过这口气,有的是办法对付。
”柳如烟点点头,又问:“那孩子的身份……”“他就是顾家的嫡长孙。”老太太盯着她,
“如烟,这话我只说一次。廷之的身世,还有承嗣的身世,都是顾家最大的秘密。
你要想坐稳侯府女主人的位置,就把嘴巴闭紧。”柳如烟心头一跳,连忙道:“姑母放心,
我明白轻重。”“明白就好。”老太太重新闭上眼,“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你和廷之的婚事就定在那天吧。虽然不能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是。
”柳如烟退出房间,走在回廊里,手心全是汗。顾廷之的身世……果然有问题。她早就怀疑。
老太太对顾廷之,表面宠爱,实则疏离。而顾廷之的眉眼,跟老侯爷的画像没有半分相似。
如果顾廷之不是侯府血脉,那承嗣呢?一个野种生的野种,也配承袭爵位?柳如烟握紧拳头。
不急。等嫁进来,等她生下儿子,这些秘密都会成为她手里的刀。到时候,这侯府的一切,
都会是她的。夜色渐深,侯府各处陆续点起灯。灵堂早已撤去,
白幡换成了红绸——虽然还没挂起来,但库房里已经备好了。所有人都以为,
沈未央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没人注意到,侯府后院的墙根下,
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陌生的脚印。脚印很小,像女子的。一路延伸到荒废的柴房,消失了。
6初六,黄道吉日。永昌侯府挂起了红绸,虽不及六年前沈未央进门时那般盛大,
但也算热闹。宾客来了二三十桌,大多是柳侍郎的同僚和顾家远亲。顾廷之穿着大红喜服,
站在堂前迎客。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半个月,他卖光了沈未央留下的所有产业,
凑了五万两银子,勉强填了窟窿。但侯府的名声已经臭了,从前巴结他的权贵,
如今都避之不及。今日来的这些宾客,大多是看在柳侍郎的面子上。“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户部李主事端着酒杯过来,话里有话,“柳**温婉贤淑,与侯爷真是天作之合啊。
”顾廷之勉强笑笑:“李大人过奖。”“哎,听说侯爷即将到户部任职?”李主事压低声音,
“柳侍郎可是为您费了不少心。以后同在户部,还要侯爷多多关照。”顾廷之心里一阵腻味。
从前他是永昌侯,这些人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如今爵位岌岌可危,
他反倒要去户部做个六品主事,看人脸色过日子。可面上还得客套:“不敢,
还要李大人提携。”吉时到,新娘子进门。柳如烟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
由喜娘搀着跨过火盆。宾客们起哄叫好,一片喧闹。顾廷之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忽然想起六年前。那时沈未央也是这样,一身红妆,从江南千里迢迢嫁过来。拜堂时,
她偷偷掀起盖头一角,冲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盛着全世界的星光。
他那时心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后来呢?后来星光灭了。
沈未央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和疏离。他嫌她整天忙着生意,
不够温柔体贴;嫌她生完孩子后身材走样,不够窈窕动人;嫌她总拿沈家的钱说事,
伤他自尊。所以他默许了母亲的计划。所以他看着她喝下有毒的汤药。
所以她在白云观“失足坠崖”时,他心里甚至有一丝轻松——终于不用再面对她,
不用再欠她沈家的情。“一拜天地——”司仪高唱。顾廷之回过神,和柳如烟一起弯腰。
“二拜高堂——”老太太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夫妻对拜——”顾廷之转身,
面向柳如烟。红盖头下,他能想象出她娇羞的笑容。可他眼前晃过的,
却是沈未央最后那次出门时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决绝。“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哄笑着涌上来敬酒。顾廷之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想把自己灌醉,
灌到什么都不记得。醉眼朦胧中,他仿佛看见灵堂上的白幡,看见那口薄棺,
看见沈未央苍白的脸。她问他:“顾廷之,你有没有爱过我?”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忘了。
或许根本没回答。“侯爷,侯爷?”管家扶住摇摇晃晃的他,“您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
”顾廷之推开他:“我没醉……继续喝……”最后是被两个小厮架着送回新房的。
柳如烟已经自己掀了盖头,坐在床边等他。见他醉成这样,皱了皱眉,
但还是起身帮他脱靴宽衣。“表哥,怎么喝这么多……”顾廷之抓住她的手,
含糊不清地喊:“未央……”柳如烟脸色一僵。“表哥,你看清楚,我是如烟。
”顾廷之睁开眼,混沌的视线渐渐聚焦。眼前是柳如烟娇美的脸,不是沈未央。他松开手,
倒在床上。“对不起……我喝多了。”柳如烟压下心头的不快,柔声说:“没事,
我伺候你休息。”她吹灭蜡烛,躺到他身边。黑暗中,顾廷之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柳如烟却睁着眼,毫无睡意。沈未央。又是沈未央。一个死人,还阴魂不散。她咬紧嘴唇。
不行,必须尽快怀上孩子。只要生下儿子,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稳了。到时候,
顾承嗣那个小崽子……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刺耳,像婴儿的啼哭。
柳如烟吓得一哆嗦,往顾廷之怀里缩了缩。顾廷之没醒,只是嘟囔了一句什么。
猫叫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远去。柳如烟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睁眼到天亮,
脑海里反复浮现沈未央的脸。那张总是温温柔柔笑着的脸,最后几个月却变得苍白憔悴。
还有那碗药……柳如烟打了个寒颤。不,她没错。沈未央挡了她的路,就该死。这深宅大院,
本就是吃人的地方。不是她吃人,就是人吃她。她只是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天快亮时,
柳如烟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沈未央一身白衣,从山涧里爬出来,
浑身湿透,长发披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还我命来……”沈未央伸出血淋淋的手。
柳如烟尖叫着惊醒。“怎么了?”顾廷之被她吵醒,不耐烦地问。
“没、没什么……”柳如烟冷汗涔涔,“做了个噩梦。”顾廷之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起身穿衣。今日要陪柳如烟回门,还要去户部报到。一堆事等着他,
没空关心新娘子做不做噩梦。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这个男人,
心里根本没有她。娶她,不过是因为她爹能帮他,因为她年轻貌美,因为她听话。
可那又怎样?柳如烟掀被下床,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她要的是侯府女主人的位置,
不是顾廷之的心。镜子里,她的脸依旧娇美,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狠厉。“夫人,
该梳洗了。”丫鬟端着水进来。柳如烟转身,露出温婉的笑容:“好。”从今天起,
她就是永昌侯府的夫人了。至于沈未央……一个死人,还能翻起什么浪?7江南,杭州。
沈家老宅坐落在西子湖畔,粉墙黛瓦,庭院深深。沈未央回来已经一个月,
身份是沈家远房侄女“沈晚”,父母双亡,投奔舅舅。沈家主沈从简,也就是沈未央的舅舅,
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书房里,
沈从简将一叠账册推到沈未央面前。“这是沈家在京城的产业,一共二十八处铺面,
十六个田庄,还有三处码头。”他说,“你母亲当年嫁出去时,带走了三成。如今这些,
我打算交给你打理。”沈未央翻看账册,一笔笔数目清晰。“舅舅,这些产业……我不能要。
”“为何?”沈从简挑眉,“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的产业自然有你一份。
何况——”他顿了顿,“这些年,你在顾家受的委屈,舅舅都记着。这些,算是补偿。
”沈未央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产业太大,我一人打理不来。何况我现在身份不便,
若以‘沈晚’的名义接手,恐引人怀疑。”沈从简笑了:“谁让你用‘沈晚’的名义了?
”他走到书柜前,按动机关,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一间暗室。暗室里供着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沈氏家主沈玉楼之位”。沈未央心头一震。沈玉楼,她母亲的名字。
“你母亲当年,是江南第一商女。”沈从简的声音低沉下来,“沈家能有今天,
大半是她的功劳。可惜她走得早,没能看到你长大。”他转身,
从暗室的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章。象牙质地,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沈”字。
“这是家主印。”沈从简将印章递给沈未央,“见印如见家主。从今天起,
你就是沈家商行在京城的话事人。不必用真名,也不必露面,一切事务可由掌柜们代劳。
但你握着的,是沈家半壁江山。”沈未央接过印章,入手温润,分量却沉甸甸的。
“舅舅……”“未央。”沈从简看着她,“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报仇不是拼命,是要用脑子。
顾家有爵位,有官场人脉,你单枪匹马斗不过。但你有沈家,有这江南七十二家商行,
有遍布全国的商路和人脉。”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西湖烟波浩渺。“用商道斗官道,
用银钱斗权柄。这是你母亲教我的。”沈从简说,“顾廷之现在最缺什么?钱。
侯府现在最怕什么?丢脸。那我们就从这两处下手。”沈未央握紧印章:“舅舅已有打算?
”“三个月后,宫中要采办一批江南丝绸,数额巨大,由内务府负责。”沈从简转身,
“内务府总管太监刘公公,已经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