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默认识十二年。
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因为找不到教室在走廊里乱转，撞上了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篮球滚了一地，我的新眼镜也摔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蹲下来帮我捡眼镜，“我不是故意的...咦，你是一班的？我也是！”
那就是陈默。剃着寸头，眼睛很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后来我们成了同桌，再后来成了朋友，最后成了兄弟。我们一起逃课去打游戏，一起在操场边看喜欢的女生，一起在月考前一晚临时抱佛脚。我数学好，他英语好，我们互补。
高三那年，我父母闹离婚，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我受不了，跑去网吧通宵，被陈默找到。他没劝我回家，只是陪我在网吧坐了一夜，天亮时递给我一袋热乎乎的包子。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他说。
大学我们考到同一座城市，不同学校，但每个周末都会见面。他谈恋爱了，会带女朋友来给我看；我失恋了，会找他喝酒。我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从青涩少年到逐渐成熟的男人。
毕业后，我们都留在北京。他进了外企，步步高升；我做了程序员，收入不错但加班多。我们租的房子只隔三条街，每周至少见一次面。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打球，有时候就是坐在他家阳台上抽烟，看着城市的夜景，什么也不说。
去年他生日，我们喝多了，他搂着我的肩膀说：“陆远，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就是你。真的，比亲兄弟还亲。”
我当时也喝多了，拍着他的背说：“废话，咱们谁跟谁。”
然后今年，他认识了苏晴。
我第一次见苏晴，是在三个月前的一家日料店。陈默神秘兮兮地说要介绍个人给我认识，我以为是新客户或者新同事。
结果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进来。女孩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清秀温婉，眼睛像会说话。她叫苏晴，是个插画师。
“这是我最好的兄弟，陆远。”陈默介绍时，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陆远，这是苏晴。”
我站起来和苏晴握手，她的手很软，但握手时很有力。她笑着说：“陈默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过命的兄弟。”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苏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她听陈默讲我们高中的糗事时会笑，眼睛弯成月牙；听我抱怨工作时会认真给出建议。她像是那种很会倾听的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倾诉。
饭后，陈默去结账，我和苏晴站在门口等。
“陈默真的很在乎你。”苏晴忽然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结婚，你必须是伴郎。”
我笑了：“那必须的。”
“他以前...谈过几次恋爱？”苏晴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愣了一下。陈默的情史不算丰富，但也不是空白。大学时谈过一个，毕业后谈过一个，都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放心吧，”我看出了她的顾虑，“他对你是认真的。我认识他十二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
苏晴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羞涩：“谢谢。”
那之后，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苏晴很快融入了我们的圈子，甚至会在我和陈默打游戏时在旁边画画，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眼神温柔。
陈默越来越喜欢她。他开始计划未来——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要攒钱结婚，甚至偷偷问我求婚戒指该买什么样的。
“我想明年就求婚。”上个月他对我说，“陆远，我从来没这么确定过，苏晴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当时还开玩笑：“那你可得对她好点，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捶了我一拳：“废话，我当然会。”
而现在，我站在客卧里，穿着昨晚的衣服，面对着同样惊慌失措的苏晴。而陈默，我最好的兄弟，就在一墙之隔的主卧里，可能还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我们得出去。”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能让他看到我们这样。”
苏晴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脖子上的吻痕无法遮掩，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她注意到了，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拉高衣领。
我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搅。那些痕迹...是我留下的吗？这个认知让我几乎要吐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主卧的门关着。客厅一片狼藉——空酒瓶、零食包装袋、散落的扑克牌。昨晚的狂欢留下的遗迹，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场荒诞剧的布景。
我们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走向大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雷区行走。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时，主卧的门开了。
陈默走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他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着，露出结实的胸膛——那是常年健身的结果。
“早啊...”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你们这么早就走？”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来回移动，从困惑逐渐变为不解。他看到了苏晴红肿的眼睛，看到了她不自然的站姿，看到了我们之间那种几乎能触摸到的紧张气氛。
“怎么了？”他问，睡意全消，“发生什么事了？”
苏晴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陈默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然后慢慢下移，定格在我衬衫领口——那里有一抹口红印，和苏晴嘴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到怀疑，从怀疑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痛苦和愤怒的表情，像是一张面具突然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脆弱。
“陈默...”我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如此虚弱，如此不堪一击。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们，眼睛逐渐充血。他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昨晚...”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昨晚你们...”
他没能说完。因为不需要了。
一切都已经写在我们脸上，写在这个混乱的清晨里，写在那抹刺目的口红印上。
十二年兄弟情，三个月恋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