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劳动改造所里,江若梨被分配去掏粪坑。
第一天,她吐了三次,手上的皮磨破了,**辣地疼。
第二天,她累得直不起腰,晚上睡在冰冷的大通铺上,听着其他女犯人的鼾声,睁眼到天亮。
第三天下午,乔清露来了。
她穿着干净漂亮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身后跟着陆斯年给她的警卫员。
站在粪坑边,她捂着鼻子,上下打量着浑身脏污的江若梨,笑了。
“我还以为你多难对付呢,”她嗑着瓜子,声音轻快,“没想到,我只是随便耍了个小花招,斯年哥就把你送这儿来了。”
江若梨拄着铁锹,没说话。
“怎么,不服气?”乔清露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爸爸不是被举报摸了一个女孩子的手吗?那个女孩子,是我。”
江若梨猛地抬头。
“我诬陷他的,”乔清露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故意摔倒,他好心扶我,我就说他摸我。反正他是男人,我是女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轰——!!!
江若梨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乔清露恶毒的笑脸在她视线里扭曲变形。
父亲……父亲是被她诬陷的!
那个从小正直善良、却被扣上流氓帽子、前途尽毁、即将流放苦寒之地的父亲,是被这个女人轻易地、恶毒地毁掉的!
巨大的愤怒和悲恸瞬间席卷了她!
“为什么!乔清露!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斯年哥啊。”乔清露理所当然地说,“你是他的未婚妻,是我和他在一起最大的阻碍。所以,我得把你解决掉。”
就因为这个?乔清露就用如此恶毒的办法毁了她们一家!
江若梨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冲去,想撕碎眼前这张脸!
“站住!”旁边的警卫员立刻上前拦住她,厉声呵斥。
乔清露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随即又镇定下来,看着被死死拦住的江若梨,轻笑一声:“好好在这里改造吧。等你出来……哦,说不定等你出来,我和斯年哥的喜糖都发完了。”
她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江若梨被警卫员推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手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渗出血来。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乔清露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想起陆斯年那张决绝的脸,想起他说的按程序处理,想起他为了乔清露一次次抛下自己……
忽然,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笑出了满脸的眼泪。
“陆斯年啊……陆斯年……”她笑着,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滚落下来,“希望你……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五天的劳动改造结束后,江若梨被放了出来。
她走出劳动改造所的大门时,接她去流放的车已经等在外面。
送行的人递给她一个名单本:“江同志,这是这次下放的人员和随行家属名单,按规矩得让陆团长签字确认。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吧,签完我们就出发。”
江若梨接过本子,去了军区。
陆斯年的办公室在二楼,她敲门进去时,陆斯年正坐在办公桌后写着什么,抬头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
她比五天前更瘦了,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是明显的伤痕和未褪尽的淤青。
整个人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
陆斯年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站起身:“若梨?你……你出来了?”
他绕过桌子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语气带着歉疚和急切,“你受苦了。我知道,项链的事……是清露栽赃。但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当场戳穿她,对她名声影响太大,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你放心,以后我会补偿你的。清露她就是孩子心性,可能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玩过头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过后我会好好教育她……”
那一刻,江若梨只觉五雷轰顶,近乎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项链不是她偷的,知道乔清露在撒谎。
但他还是选择把她送进劳动改造所,让她在干了整整五天的苦力。
就为了乔清露的名声。
为了他恩师的遗孤。
那她呢?
她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