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丫头小厮都出去买药了,也没人将门口的事告诉云守仁。
云婼委屈坐在墙角石桌下,眼眶微红。
春和看着,心疼不已,蹲在她身前安慰道,“姑娘,咱们便当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了。拿个破荷包当接亲信物的人,这在官宦人家,奴婢倒是头一遭见,可小气吧啦的,那样的人,不值得您替他伤心。”
“我知道。”云婼倔强擦掉眼角泪,“他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他若是再来,直接拿大扫把将人撵出去。”
春和闻言,笑了。
她就知道,她家姑娘虽然长得娇弱,可性子却不是柔弱可欺的。
她举手保证,“姑娘放心,奴婢可不会管他是嫡子庶子,只要敢踏进云家一步,我直接扫把打他脸上去。”
想到那个场面,云婼笑了。
“对了,药买到了吗?”云婼突然想起正事,焦急询问春和,那双水润的眸中带着忐忑的期待。
春和低下头,“姑娘,对不起……奴婢没买到。”
云婼一听,身子狠狠一颤,扶住桌子才没让自己仰倒,止住的泪水喷涌而出。
是害怕的。
害怕自己真的失去唯一的亲人。
“真的没有吗?”她不甘心再次询问,似要从春和嘴里听到个满意的答案,可结果的确让她失望。
春和拳头紧握,声音气愤,“都是那大皇子,他连城外方圆都下了死命令,不许卖药给咱们,奴婢今儿本想去城外的村里寻个赤脚大夫,都被那大皇子的人威胁着赶回来了……”
春和说着,眼眶都红了。
云婼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春和见云婼憋着哭声,眼睫毛上挂着害怕的泪水,一张娇小的脸蛋更显可怜,心中不忍,侥幸道,“说不定,待会儿三儿他们回来会有好消息呢。”
三儿是云府三小厮中的一个,同春和一样,今儿个一早就被云婼打发去买药了,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云婼点头,期待着三儿几个能带着好消息回来。
可她也清晰地知道,不大可能。
大皇子既然连城外方圆十里都安排了人见识,定然是不会让他们买到半点药渣。
该怎么办?
难道……就真的只有答应九皇子了吗?
云婼也顾不及多想,想到父亲那碗药打翻了,这会儿药都没喝,又赶紧去重新盛了一碗药端进去。
云守仁自然是不肯喝的。
云婼知道她父亲性子犟,跪在他床前,哭得撕心裂肺,“爹爹,求您了,您喝药吧!”
云守仁一双虚弱苍老的眸子一瞪,显出几分威严来,“我不喝,让我拿自己女儿的一辈子去换自己苟活,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了!”
说着,他一双青筋血管暴露的一把抓住床头,脑袋往那木质床头撞去,吓得云婼尖叫出声,连扑带爬冲过去拉住她爹。
她爹虽然被打得瘫在榻上,可那求死的力气,竟是叫云婼拉也拉不住。
他脑袋“砰砰砰”一下一下撞在栏杆上。
云婼转身,一把摔碎茶壶,捡起碎瓷片抵在脖子上。
恰好这时,春和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冲进来,一眼就看到屋内混乱的一幕,吓得尖叫出声,“老爷!姑娘要抹脖子了!”
云守仁早已撞得头破血流,脑子迷糊,春和的声音却像是一根利刺,狠狠扎进他肉里,猝不及防,他猛地扭头,便见云婼举着碎瓷片。
“婼儿你别犯傻!”
他瞳孔骤缩,翻身欲要阻止,却猛地从榻上摔下来。
“砰”
重重的一声落地。
云婼强忍着要去将她爹扶起来的冲动,继续举着碎瓷片,哑着哭声道,“爹,您就喝药吧。”
“姑娘,您别冲动!”春和一边担忧着,一边跑上去扶人。
云守仁满头是血,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旧是咬牙,“不喝,你也不许去找九皇子,不许答应他任何事!”
“绝对不许!听到没有!”
云婼见状,手上用了力道,脖子上瞬间割出了一条血印,“爹!您要是死了,女儿也不要活了。反正到时就剩女儿一个孤女,也守不住这家业,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族中那些人送出去讨好巴结人,与其这样,那我们干脆一家三口全都整整齐齐待在一起好了。”
她吼着手上看似更要用力。
云守仁吓得边咳边阻止,肺都像是要咳出来了,“爹答应你爹答应你还不行吗,你赶紧把那东西丢了——”
云婼可不信她爹,好不容易把她爹拿捏住了,不达目的她可不罢休,她对春和使眼色。
春和瞬间领会。
端起药碗塞到云守仁嘴边往里灌,“老爷,喝吧。”
云守仁看着一脸倔强,完全继承了他倔脾气的女儿,又看看女儿身边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闭了闭眼,“咕咚咕咚”几大口把药喝了。
“婼儿,这下……可以了吗?”
春和倒扣碗,药确实被喝光了。
云婼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碎瓷片,双腿发软瘫坐在凳子上。
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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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刚刚那样做也太危险了。”走出云守仁的院子,春和后背升起一阵寒芒,浸入骨髓,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我知道,可不那样做,你瞧我爹的样子,他也不会喝药。”云婼自然知道那样危险,可那样情况下,她不拼一把,她爹,真的会怕连累她,选择撞死。
若是这样,她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中。
还不如早死了。
“奴婢知道,只是您下次,可千万别这样做了,奴婢的小心脏也受不了。”春和拍着胸口嘟着嘴撒娇道。
云婼浅笑着点头,“不会有下次了。”
心里却在想,她以前学的都是如何孝顺乖觉,从未做过如此出格逼迫亲爹的事。不过,她爹爹好像挺吃这一套的。
要是下次爹爹再不好好吃药,她还可以用这法子。
“府中还有点金疮药,奴婢先给老爷送点过去,然后回来给您抹点。”
春和正在给云婼脖子抹药,幸好只是浅浅的伤口,要不了几日便结痂了,也就是老爷心疼姑娘才会被拿捏住。
此时正是霞光满天,金色夕阳映衬着屋顶的飞檐展翅欲飞,像是要即将冲破这小小一方屋顶遨游九天。
云婼看着外面的天色,“三儿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三儿扯着嗓子的喊声,“姑娘!姑娘!小的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