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婼自幼没了娘,也没有祖父祖母,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只有她爹了。
可如今她爹句句话不离死,她根本听不下去。
云婼跑到院子里哭。
她现在,只希望春和她们去城郊的镇子上能买到药,不然,她……
正当云婼难过间,却见春和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姑娘,那负心汉又来了!”
云婼惊得站起,“他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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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口
云婼快步转过影壁,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大门处的青衫身影,他整个人看着器宇轩昂,可只有她知道,那个人竟也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原来,云婼嘴里的负心薄情之人,原是安阳侯府庶长子,穆清远。
只因当年云婼的父亲上京赶考时,偶然救了安阳侯,安阳侯为感激救命之恩,便让自家里的庶出长子与云婼定了亲。
而当时云守仁孑然一身带着女儿,又担心自己哪日死了自己女儿没有个依靠,便想着答应下来。
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只是去年,安阳侯原配夫人病逝,穆清远的母亲作为原配夫人的表姐,也就被扶了正。
穆清远,自然就成了嫡长子。
从去年到今年,云婼能够明显感觉到,穆清远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疏远,言语之间对她也愈发挑三拣四了,最开始她也没多想,只当是他读书辛苦,可不曾想……
直到前几日父亲出事,安阳侯府没一个人来看看也就罢了。
穆清远更是来与自己说,他娘安阳侯继夫人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配做安阳侯府的长嫂,已经商定让他娶汝阳县主。
人往低处走,水往高处流,若是如此,这婚退了也就罢了。
可穆清远这个道貌岸然的,居然开口要她给他做妾。
还说待他大婚那日将她一同迎入府中。
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这般羞辱,云婼怎么忍得下,当即拿扫帚将人扫地出门。
不曾想,他居然还敢来。
“婼儿,你和九皇子怎么回事?”
云婼一出来,穆清远便迎了上来,开口便是满脸的不认同,“你好歹是文官清流家出来的女子,怎可为了让人施舍点药便去招惹那九皇子?”
云婼一听,顿时明了。
这怕是听到什么风声来质问自己了。
可,他有什么理由质问自己呢?
更不要说,她压根就没有主动去招惹那九皇子。
穆清远见云婼不说话,伸手便要去拉她,被云婼一把甩开,他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猛地扭头看向云婼清冷的眼眸,眼神阴鸷。
“你竟敢这样对我,你的三从四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云婼对春和使了个眼色,春和转身快步离开。
随即冷笑,“为何不敢?三从四德,那是对我云婼未来的丈夫。而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穆清远被云婼一番话说得面色铁青。
云家在清宦巷,清流文官聚集地,这会儿门口已挤满了人看热闹。穆清远是读书人,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古人言,出嫁从夫,我云婼今后又不会嫁你,穆清远,从你那日说要我做妾开始,我们之间的婚约便不作数了,我不会再嫁给你!”
云婼从袖中取出那枚荷包,一把砸在穆清远身上,“定亲信物我还给你了,我们的婚约到此结束,此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春和!把人撵走!”
云婼转身朝府中去,穆清远反应过来要上前追,春和举着大扫把朝他脸上扑去,“滚!”
穆清远躲着扫把跑下台阶,被周围人指指点点,气得脸色铁青。
“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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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远走在回去的小巷中,越想越气。
他娘说得果真不错,如此这般身份低微,又粗俗的女子,怎可与他相配?
亏他还怜香惜玉,好不容易从娘那处求得恩典纳她为妾,一番心意,全都喂了狗了。
“不识抬举的东西!”
“等你爹死了,你成了孤女,我叫你连妾都做不成!”
穆清远暗暗骂着。
到时候别说妾了,便是通房的身份都不给云婼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要把她养在外面庄子上,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还要让她给他生十个八个孩子,个个都上不了他慕家的族谱。
看她到时还如何清高!
他想得正入迷,突然,头上袭来一阵风,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他刚想喊救命,嘴巴里发出是“啊——”一声惨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求你别打了!”
半晌后。
瓦当上,大红蟒袍的少年屈一膝危檐而坐,一足垂空,嘴里斜叼着根狗尾巴草,冷眼觑着下方巷子里如死狗般躺着的穆清远。
“tui,孬货!”
“长得跟个叉烧鸟似的,还敢觊觎爷看中的皇子妃?”
“想得倒美。”
侍卫小六打完,跃起轻功而上,捏着打红的拳头凑到少年身边,委屈道,“爷,云姑娘那未婚夫皮可真厚,属下的手都打红了。”
萧玦桃花眼一眯,对他勾勾手,“过来爷吹吹。”
小六一喜,忙凑过去。
萧玦唇角一撇,狗尾草“tui”地一声钉在小六面门,随即眼皮不抬,冷道,“你耳聋,没听到她已经和那狗东西退亲了。”
小六睁眼拿下狗尾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
“属下嘴笨,爷别跟属下一般计较。”
小六嘿嘿笑两声,决定将功补过,从萧玦后领抽出扇子,狗腿给他打扇,试探着提醒道,“爷,云姑娘刚才可被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气得不轻,要是知道爷替她出气,一颗芳心指不定怎么暗许呢,您看要不要……”
他笑得贼兮兮。
萧玦桃花眼一亮。
随即轻咳一声,“上赶着可不是好买卖,爷要是卖弄自己,要是叫皇子妃拿捏住了,以后爷还怎么在这上京城里混?”
小六明白,他家爷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喜欢皇子妃,但是不想被皇子妃拿捏死。
不然以后要被笑话死。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咱们不说,咱们找人去说不就成了。”
萧玦一听,赏了他个赞许的目光,“不愧是爷身边的人,脑子有爷的三分风范。”
他一跃跳下瓦当,食指拇指嫌弃捻着那沾了血的破荷包,左瞧瞧右瞧瞧,也没瞧出是个什么名贵的东东。
他讥笑,“堂堂侯府,就拿这破东西送爷的女人做信物?”
“抠搜。”
这种人就不该有媳妇,更不配有像皇子妃那样美貌动人的媳妇。
那样的美人,该配他这种舍得为心爱的女人花钱的男子才是。
“哼!”
萧玦傲气哼了一声,又狠狠踹了穆清远几脚,这才拍拍手优哉游哉离开巷子,找人给他传递消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