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那位便是您相中的皇子妃?”侍卫问。
窗边的少年给了他一个识趣的眼神,转而看向楼下街道上奔走的女子,目光灼灼,“你家爷厉害吧,一眼就相中这京都里最好看的。”
侍卫点头朝外看,“是好看,可如今皇子妃家中有难,应该是没心情和爷您谈情说爱。”
少年扇子敲在他肚子上,“蠢货,爷要什么谈情说爱,爷就是寻摸这么个机会趁火打劫。”
说完,他把扇子收起往衣领后一插,“走,下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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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云婼急切奔入最后一家药铺,将药方塞给药童,苦苦哀求,“小哥,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抓药吧!我爹再不吃药,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药童面色为难,“云姑娘,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如今大皇子都放话了,这京城里谁还敢卖药给给事中大人,要不您还是去别的药铺看看吧?”
药童说着,在药铺掌柜眼色下,好生将云婼往外推。云婼不甘心上前,谁知药铺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已经是云婼找的最后一家药铺了。
她颓然跌坐在门口,“砰砰砰”敲着门,泪如雨下,“求求你们了!”
周围围满了人指指点点。
云婼全都听不进去。
父亲进言得罪了陛下和大皇子,又被皇上命人打了三十大板禁足府中,大皇子更是下令不许任何人给父亲医治,这样下去,父亲定然坚持不下去。
想到相依为命的父亲,云婼又不免悲从心来,泪如雨下。
她多想,多想眼前的药铺门打开,施舍她一点药。
“开门!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四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云婼的心也越来越寒。
正当此时,一个张狂的声音自人群中突然插入。
“云姑娘想要的药,本皇子有。”
云婼心头猛地一怔,透过朦胧泪眼看去,入眼是刺目的红,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大红华服男子已然蹲在了自己跟前,下巴也被他扇骨挑起。
头顶一枚赤金蟠龙冠,冠下一双似醉非醉桃花眼,眼眸眯起,好一个纨绔公子。
“你,你是?”
她不认得此人。
“爷乃当今九皇子,萧玦。”萧玦眉眼上挑。
中宫皇子?
云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起来对着萧玦连连磕头,“求九皇子行行好,救救臣女父亲吧!”
额头却被扇子抵住,她一顿。
头顶响起轻微冷声音,“本皇子可以救你父亲。”
云婼心头大喜,谁知,下一瞬,头顶男人略带轻佻的话,却叫她如坠冰窟。
“那云姑娘当如何答谢本皇子呢?”
云婼下巴被抬起,就对上萧玦那双轻佻桃花眼,心下顿时一跳。
九皇子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听闻后院美人无数,这……怕是看上自己了?
云婼哑言,“臣女……”
见她表情,萧玦便知她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自己看中的皇子妃,就是聪明。
可看着她泪眼如珠,萧玦心里一抽抽地难受,他强压下那丝心疼,逼着自己心肠冷硬下来。
美人只有抱在自己怀里了才能更好的疼爱,不然,美人就只是别人的未婚妻。
他掸了掸自己的袍子,眉梢上扬,“这样吧,本皇子也不逼你。待会儿本皇子遣人给令尊大人送一副药去先吃着。不过呢,想必云姑娘也知道令尊大人的伤情,一副药不过是杯水车薪,到时要不要继续吃药,就看云姑娘的意思了。”
说着,他用扇子将云婼扶起,随后狂笑一声,扬长而去。
侍卫紧跟其后。
云婼看着那背影,心下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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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九皇子已经命人将药拿来了,云婼接过屈膝福礼道谢。
小六哪敢接受,“云姑娘您折煞属下了,您可是我家爷心尖尖上的人儿,属下不配啊。”
说完,扭头就跑了。
云婼却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意思。
心尖尖上的人吗?
呵。
云婼不敢多耽搁,赶紧拿了药去后院熬制。家中也只他们父女二人,并两三个丫头小厮。如今丫头小厮全被她派出去京郊去买药去了,如今还没回来,她只得自己熬药。
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云婼洗好药罐,放入药,加入水,将其架在炉子上。
一边往炉中放柴,思绪一边飞远了。
父亲起于微末,为官却清廉,年过不惑,在朝堂上,也不过混了个七品的给事中,权力虽大,可那也要看皇帝待不待见。
要是待见,父亲便可封驳皇诏,稽查六部,权势也可滔天,百官忌惮。
可若是不待见,就如同现在,人人落井下石,连买个药都要遭人为难。
甚至,就连未婚夫都……
直到一股冰凉滑至嘴角,才猛地拉回云婼的思绪,她擦了擦泪水,才发现药熬得差不多了,赶紧拿了碗盛好端到父亲房中。
“谁在外面?”许是听到动静,屋内传来父亲虚弱无力的声音。
云婼绕过屏风,挤出笑容,“爹爹,是婼儿。”
“婼儿?”父亲语气中透出几分愉悦,“今日爹爹都没见到你,快来,陪爹爹说说话。”
云婼走近,便见她父亲趴在床榻上,十月底的天气,上身着了厚厚的中衣,可那背依旧那么瘦削,那脸也是,本就劳累瘦小,如今就更显心酸了。
她快速收拾好心绪,端着药半跪床前喂药。
云守仁喝了一口眉头皱起,“哪来的药?”
云婼默了一瞬,垂头,“是九皇子赠的。”
云守仁一听,整个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这些个皇子个个骄奢淫逸,我参他们不下百次了,他们向来与我不对付。大皇子都下令叫所有人不许卖药给我们,九皇子怎么会无缘无故送药?”
他思索一瞬,目光如刀刮在云婼脸上,“婼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云婼心中原本迟疑,在她父亲的威压下,只得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事无巨细。
“岂有此理!”云守仁一把打掉碗,脸色铁青,猛地咳嗽。
云婼吓了一跳,顾不及心疼药,忙替她爹拍背,“爹爹,您别生气,别留婼儿一个人!婼儿害怕!”
终于,见她爹缓过来了,她才松了口气。
一抬头,就对上她爹褶皱微红的眼眶。
“婼儿,这些权贵,没一个好东西,别去招惹他们。爹爹不喝药,如果这次死了,那也是爹爹命该如此。”
云婼心口一痛,泪水夺眶,“不!爹爹,婼儿不要你死!”
“自小婼儿就没了娘,婼儿不能再没有爹,爹爹,婼儿求您,您别丢下婼儿!”云婼哭趴在榻边。
云守仁何尝又舍得自己的女儿,可若是叫她用女儿的后半辈子去换这条老命,他情愿不要。他认真道,“婼儿,你听爹说,如果爹死了,皇上定然会赠官,到时候你就招个好拿捏的男子上门顶门户,免得咱们族里的人来打主意……”
云婼听她爹这么说,心里难受,“我不要你死!”
云守仁厉声,“听话!”
“我不!”
云婼起身跑开。
“婼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