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昊然结婚一年。他从来没有错过任何节日,也纵容我的所有情绪。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
想从最高层的书架找一本育儿书。一年前的婚检报告掉在地上。
最后一项是白细胞抗原配型检测——高度匹配。姓名栏清晰印着我的名字:林清漪。
报告中还夹着一张照片。江昊然亲昵地拥着一个女孩,唇角吻在她的脸颊。
笼罩在阳光下的女子,脸色有着不正常的苍白,却笑靥如花。背面是江昊然的笔迹:小婉,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拿着照片的手抖得厉害。我是医生,
我知道配型检查只有在移植时才需要。职业敏感告诉我,有人在打我身体的主意。
是江昊然吗?为了谁?1照片从我指间滑落。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洒进来,
将整个房间染成橙红色。客厅传来开门声。"清漪?你在家吗?"江昊然在扬声问。
我轻轻反锁上书房的门,躲在门背后。"清漪?"他还在喊。我没有应。
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江昊然说电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嗯,
小婉病情变重等不起了,等清漪过完生日,就实施之前的计划。"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
江昊然的声音变得低沉。"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现在一切得以小碗为重。"所以,他跟踪我?
连我一个人在医院做的检查他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欠她的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给她。"眼泪无声滑落。下辈子?虚无缥缈的承诺,我要不起,
也不想要了。三天后就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江昊然为我准备了盛大的宴会。礼服已经试好,邀请函已经发出,
二次蜜月的行程也已经预订。宴会会有的,但不是他想的那样。我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私立医院的电话。"帮我预约三天后的流产手术。"挂断电话,
目光落在桌上的台历上。照片里,我和江昊然并肩站在樱花树下,他搂着我的腰,
笑容温润如玉。那是我们确定关系的春天,他单膝跪地,说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我们的爱情,
源于一场不经意的邂逅。我刚做完一台长达十小时的手术,筋疲力尽靠在走廊的长椅上。
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江昊然逆着阳光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说他是病人的家属,
感谢我的努力。再次相见他说对我一见钟情,我是他要守护一生的人。
我的心融化在他的笑容里,不到一个月就接受了他的求婚。终究是我轻信了吗?
照片里的小婉到底是谁?我登录了他的手机银行。最近三个月,有多笔金额巨大的转账。
收款方都是同一个:某肾脏病专科医院。我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突然想起我无意中看到的江昊然手机通话记录。他最近频繁联系一个未命名的号码。
这个号码我熟悉,以前也在他的通话记录里出现过。我曾问过他,他说是一个老朋友,
遇到一些困难,需要帮忙。我也就没有再追问。我一直信任他。
可如今看来他可能并不值得信任。站起身,走到窗前。幸好他已经离开了。
明天我还得先正常去上班。2医院的停车场里,我的车位空着,
旁边那辆黑色迈巴赫是江昊然的。他来接我下班,我们约好一起去准备宴会当天的鲜花布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昊然的消息。"清漪,忙完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像过去的一年里每一次发来的信息。我忽然觉得讽刺,
没有回复。再次拿起那份报告单,将折痕展平。肾脏配型的高度匹配,
意味着受体和供体之间的基因相容性极高,移植后的排斥反应会大大降低。而这种检查,
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做——有人在等待肾脏移植。而这个人,需要我的肾。是那个小婉吧。
我打开电脑,登录医院的病历系统,输入我自己的工号。很奇怪,
我竟然查不到与我有关的匹配信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手机再次震动。"清漪?
怎么不回消息?是还有手术吗?"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无声笑了笑,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声音终于平稳如常。"今天我还有一台急诊手术,你先回去吧。
""要帮忙吗?我等你。""不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我坐在黑暗中,目光沉静。所谓的爱情,
大概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不能哭。我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只是需要时间来应对这场阴谋。我没有回家。去了闺蜜周念慈的公寓,
那是为数不多可以深夜敲门的地方。周念慈开门时还穿着睡衣,看到我脸色不对,
眼里闪过疑惑。却什么也没问,只让我进屋。坐定后。
周念慈递给我一杯热水:"发生什么事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念念,
帮我查一下这家医院,看看有没有照片里的病人。"我指着复印的照片,"肾脏病专科医院,
地址在这里。"周念慈是律师,人脉比我更广。她接过资料,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清漪,这是什么意思?""我也还不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周念慈看着我,欲言又止。
良久,她叹了口气:"其实有些话我憋了很久。"我抬起头望着她。"你和江昊然在一起,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他对你很好,好到……"周念慈斟酌着措辞,
"好到不真实。"我没有说话。"他说你们相遇是因为他父亲在你们医院做心脏手术,对吧?
""是。""可他是孤儿啊,哪来的父亲?"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我的胸腔。"还有,
"周念慈说,"你们在一起之后,他从不让你见他以前的朋友。每次你问,
他都说以前忙着创业,没时间交朋友。可是清漪,一个创业成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
"我的手指快要握不住纸杯。当局者迷。我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他第一次约我吃饭,
选择的餐厅正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他说是因为缘分。他第一次送她花,是白玫瑰,
我最喜欢的花。他说是因为觉得我像白玫瑰一样清冷优雅。
他求婚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我刚做完一台失败的手术,心情低落,他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我。一切那么巧合。完美的相遇,完美的追求,完美的爱情。
可爱情哪能完美?3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江昊然的消息。"清漪,还没忙完吗?
什么时候回来?"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领证后的那天,他发给我一封邮件。
"清漪,对不起,我对你隐瞒了真实身份,我是昊宇投资的创始人。相信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你。"婚后,我们几乎不谈论他的工作,
也从未见过他的朋友。我都快忘记了他是一名投资人。只是他对我投资的是情感。
最完美的谎言,是说的全部是真的,但隐瞒了关键信息。我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昊宇投资创始人"。关于江昊然的资料很少,才翻了很多页之后,
才看到他接受过的一次商业采访。采访里提到,他在创业之前,曾经被一个富裕家庭资助过。
那个家庭姓苏。我继续搜索。"苏家"和"江昊然"的名字同时出现,
是三年前的一则旧闻——"苏氏集团破产,独女苏婉确诊尿毒症,
昔日资助对象江昊然伸出援手"。文章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
一个年轻男子背光站在医院门口,旁边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我能认出那个背影,
是江昊然。而那个女孩……曾在婚礼上昙花一现。我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清漪?
"周念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我转过身。看着她担忧的目光,
嘴角上扬扯出一丝笑意。"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需要再做一件事——看一眼苏婉以及,江昊然准备对我做什么?让我自愿成为供体?
他在我面前对苏婉只字不提,为什么笃定我会愿意?借某次意外?可我是医生,
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他如何做到?城市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我。
4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了和江昊然的公寓。公寓里一切如常。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我喜欢的白玫瑰,是江昊然每周都会换的。厨房里备着我爱喝的红酒。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他送给我的订婚戒指——一枚三克拉的钻戒,
他在求婚时说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完美的钻石。我将戒指放进抽屉,走向书房。
书房的平板上了锁。
我试了几个常用的日期——他的生日、她的生日、他们的纪念日——都不对。
最后我输入了一个日期:苏氏集团破产的日子。解锁成功。浏览器的历史记录,
一个未关闭的标签页历历在目——一个肾脏移植等待名单的网站。
页面上还显示着苏婉的病历摘要。病情:慢性肾功能衰竭,
尿毒症期等待时间:两年配型状态:等待中我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苏婉的详细病历和检查报告。而在同一份文件夹里,
我看到了自己的那份配型报告——配型结果:高度匹配。以及,另外五份配型报告。
个人信息显示,都是和我同龄的女孩。我跌坐在椅背上,脑海中混乱一片。江昊然,
不止骗了我一个。江昊然选择和我结婚。不是因为他说的我美丽、聪明,也不是因为他爱我。
而是因为配型结果匹配度最高。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江昊然的行程表。每周五下午,
他都会安排一个"私人会议",时间固定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今天就是周五。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停在在昊然投资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两点整,江昊然走出大楼。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跟了上去。
出租车在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下。江昊然下车,走进医院。我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江昊然按了去十二楼的电梯。十二楼是——肾病专科病房。我走向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
心跳越来越快。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者期待什么。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廊很安静。
护士站的护士低头说着电话,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沿着走廊,一间间病房看过去。
1205号病房的门半开着。我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很瘦,
几乎是皮包骨了。她的脸色苍白,但五官依然精致。江昊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低声说着什么。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怜惜,还有深深的愧疚。
那女人轻轻笑了一声,接着又说了一句什么,江昊然轻轻摇头,然后俯身,
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眼睛有些刺疼,我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我认得那个吻。
无数个清晨,江昊然也曾这样吻过我的额头,一样的温柔。我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无力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江昊然爱着苏婉。他一直都爱着苏婉。而我,或者说我们,
不过是最完美匹配的那个肾脏提供者。既然如此,我们离婚。孩子也不该留。
5我没有再回公寓。临时找了一家酒店,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我应该愤怒,
应该哭喊,应该质问。可又能怎样?最后只觉得疲惫,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三百多个恩爱情深的日夜。都是假的。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晚上。
我给江昊然的助理陈默打了一个电话。这是我唯一认识的与江昊然工作有关的的人。"陈默,
江昊然和苏婉,是什么关系?"我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他倒吸了一口气。"清漪,
这件事——""我今天看到一张他们的照片,你不愿意说我也可以去查的。
"陈默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陈默告诉我,江昊然是孤儿,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二岁那年,他被苏家资助,虽然没有正式收养,但苏家对他视如己出,
苏婉更是把他当作亲哥哥。五年前,苏氏集团破产。苏家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
苏婉的父母在绝望中相继离世,苏婉又被确诊为尿毒症。"那时候江总已经在创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