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书宁说完这句话,纪淮屿显然安心了下来。
“那就好。”
江书远迫不及待地补充:
“对了,沫沫她现在一个人在医院不太方便,我得去看护。”
说着他起身,大步走出门。
纪淮屿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转头却又换上惯常的温和。
他嘴上说要陪江书宁,却也明显地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十分钟后,他终于说:“沫沫要住院,忘记带换洗衣物了,我去送一下。”
江书宁点头,目送他离开。
那之后,两人用各种借口留在医院照顾楚心沫,很少回家。
江书宁一个人出门,办理各种出国准备的手续。
偶尔他们和她打照面,也从没注意过她手上拿着什么文件。
这天教授在和江书宁交流的时候,顺便了解了一下她的家庭情况。
对面听完沉默了片刻,建议她最好去看一下心理科。
她觉得有道理,预约了心理咨询。
拿着结果出来取药的时候,却迎面遇上了纪淮屿和江书远。
“来医院做什么?”纪淮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江书宁把单子往身后挪了挪,想说路过。
一个病人从旁边挤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手里的单子掉在地上。
江书远手快,弯腰捡起来。
“重度抑郁?!姐,你……”
他还没说完,纪淮屿拿走了那张诊断单。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眉头也拧起来。
“怎么不告诉我们?”
两个人把她送回家,忙前忙后地照顾她。
江书远给她泡茶:
“姐,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喝了心情会好一点。”
纪淮屿给她裹上毛毯:
“最近降温,你向来怕冷,别着凉。”
江书宁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她手里的,是楚心沫最爱喝的花果茶。
有怕冷体质,让纪淮屿常备毛毯的,也是楚心沫。
看似无微不至的关心,却都是从另一个人那照搬来的。
一股刺骨的荒谬,在她心底慢慢蔓延开来。
只是,他们似乎确实很在意她的病。
纪淮屿很快联系了据说最先进的催眠治疗。
江书宁本能地抗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想去。”
江书远已经拉住她的手腕:
“姐,去看看吧,万一有用呢。”
他力气很大,半哄半拉地把她带去了纪家的医院。
她被安排躺在治疗仪器上,护士给她注射了辅助催眠的药剂。
不过片刻,她就浑身瘫软无力。
可奇怪的是,她的意识竟然异常清醒,连门外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书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电击疗法真的能有效果吗?”
回答他的是纪淮屿:“效果好不好,都看书宁的数据。”
“沫沫的遗传病太稀有,目前只有书宁症状类似。”
“希望能有成果。”江书远像是在祈祷,“沫沫的病不能再等了。”
江书宁躺在仪器上,心脏像是被关进寒冰。
她想大喊凭什么,想挣扎着离开仪器。
可药物渗进每一寸肌肉,她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推车推向另一个房间。
所谓的催眠治疗,其实是电击**大脑。
每一次电流接通,身体都像被人从内部撕裂。
她痛得咬破了舌尖,铁锈味漫开来。
意识模糊的时候,浮现在她的脑海的是各种各样的回忆。
十岁的江书远拽着她的衣角,说长大之后要保护姐姐。
十八岁生日,楚心沫和她拉勾,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还有婚礼那天,纪淮屿动作温柔地给她戴上婚戒。
口中说的誓言却换成了那句“她爱我,与我何干”。
每想起一次,都是生理上和心理上双重的折磨。
提醒她,她已经被所有人背叛。
她的坚持,她的爱,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