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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倒计时最后一天。
也是我和沈星晚结婚三周年。
不对，应该叫“服务三周年”。
一大早，沈星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七点，云顶餐厅。穿我送你的那套深灰西装。】
我想了想，没回。
她很快又发了一条：
【这是最后一次。就当是合同里的最后一次正式服务。】
我回了：【好。】
下午，我先去了趟银行。
把季明煦那张两千万支票里的钱，分三笔转走。
第一笔，两百万。捐给宋知意她们七个女孩成立的“反情感诈骗公益基金”。这个基金是宋知意发起的，专门帮助那些被情感机构诈骗的女性。
第二笔，五百万。转给我妈当年的主治医生，让他用这笔钱成立一个“重症家属心理援助项目”。那年我妈在ICU里，我每天站在走廊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知道那种感觉。
第三笔，三百万。打给苏墨，作为退出墨色事务所的违约金，以及三年前沈母那笔八百万项目款的退还。
剩下的一千万，我存进了养老账户。
够我退休了。
苏墨收到钱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辞舟，你真要走？”
“嗯。”
“去哪？”
“不知道。先去旅行吧。我妈走后，我还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沈星晚知道你要走吗？”
“今晚告诉她。”
“她会难过。”
“我知道。”
“那你——”
“苏姐，”我打断她，“墨色事务所的规矩，是你定的。陪伴师不能和客户在一起。”
苏墨没话说了。
过了很久，她才叹口气：
“辞舟，我当初定那条规定，是因为怕客户在脆弱的时候被利用。但你不是那种人。”
“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是，你从来没把沈星晚当客户。”
我握紧了手机。
苏墨说：“规则是保护客户的。但如果客户不再脆弱，如果她也选择你，那规则就该改。”
“可她还是客户。”
“明天就不是了。”
我没说话。
苏墨笑了笑：“陆辞舟，你再等一天。等合同过期，你就自由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对面那栋写字楼。
那是沈星晚的公司。
她办公室在十九楼，窗户对着这面。
她以前总说，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能看到我公寓的灯亮着。她就会觉得安心。
可我没告诉她，我那盏灯是定时的。
每天晚上六点亮，凌晨两点自动关。
不是我亲手开的。
她知道的。
只是她从来不戳穿。
晚上七点。
云顶餐厅，顶楼旋转包厢。
我到的时候，沈星晚已经在了。
她穿了条香槟色的裙子，把头发绾了起来，戴着我送她的那条珍珠项链。
那条项链是两年前她生日时我送的。
不贵。珍珠也不是什么顶级货。
但她说很喜欢。
因为那是唯一一件我没走项目款的东西。
我坐下时，她正在倒红酒。
手很稳。
但倒得太满了，差点溢出来。
“你今天很漂亮。”我说。
她没抬头：“合同里没有这句。”
“随口说的。”
她把酒杯推到我面前，终于抬头看我。
眼睛很亮，画的眼妆很精致，但眼尾有点红，像是哭过又补了妆。
“陆辞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合同到期日。”
她咬了一下嘴唇：“还有呢？”
“结婚三周年。”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记得。”
“工作习惯。”
她把酒杯端起来，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那今天，我们按合同流程走完最后一轮服务。”
我说：“好。”
她问了我七个问题。
每一个都是过去她从来不问的。
第一个：“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这姑娘怎么把咖啡杯攥得这么紧，像是下一秒就要泼我。”
她笑了一下：“我差点泼了。”
“我知道。”
第二个：“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我？”
“你没讨厌过我。你讨厌的是自己。”
她沉默了一下：“那我不讨厌自己，是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主动牵我手的那天下雨。”
第三个：“那天你在想什么？”
“在想，雨该下大一点。这样我就能多在车边站一会儿。”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第四个：“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现在。”
“什么？”
“合同还没到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眼里有水光：“那合同到期了呢？”
“快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两个小时。
第五个：“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你在撒谎？”
“你说‘你是不是对每个客户都这么说’的那天。”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是在问问题。是在等一个谎话。而我没说。”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继续问。
第六个：“陆辞舟，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接我妈的单子吗？”
我想了很久。
“会。”
“为什么？”
“因为不接，我就遇不到你了。”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出声。
第七个问题，她问得最轻：
“那你后悔吗？后悔当了陪伴师？”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我站起来，从西装内袋拿出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沈星晚。”
她抬起头。
“我不后悔。”
“但我再也不想用套路爱任何人了。”
“包括你。”
她把协议推回来：
“我没签字。”
我愣了一下。
她说：“陆辞舟，我有个提议。”
“什么？”
“我们不离婚。”
“然后把那份该死的合同烧了，重新认识一次，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