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常常在想,秦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会不会和父亲一样生病死了,才没有联系她。
无数个夜晚她对着月亮乞求她们平安。
直到她在大学里见到了穿着漂亮衣服脱胎换骨的姐姐,才知道她们不是没有条件来找她,只是不要她了。
像垃圾一样,把她扔了。
她想去理论,想去问凭什么,明明她和姐姐都是妈妈的孩子啊。
可见到秦舒的那一刻,她一句,“这是我老家亲戚家的小孩。”
彻底磨灭了她心中的怒火,向一个已经不在乎你的人歇斯底里,除了嘲笑,什么也得不到。
她走了,也不再渴求母女情深、姐妹之情,在学校里也全当不认识她。
可一年前,秦舒转了性,跑到她面前痛哭,忏悔自己以前做下的孽,说她最喜欢她了,她不应该不管她的,以后会弥补她。
她的心本应硬成了石头,可却被轻易的一个拥抱击的粉碎。
那是她妈妈第一次抱她。
原来妈妈的怀抱真的就跟书里写的一样,是世间最温暖的东西。
她跟她回了家,看到她住的大房子,像城堡一样,看到她改嫁的男人文质彬彬,对她很好。
那是她前半生过的最好的日子,每天都能吃饱。
姐姐教她从大一挂到大四的高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她开始庆幸妈妈和姐姐离家之后没有像自己一样受苦,庆幸她们一直过得很好。
一周前,美梦破碎。
晚上她倒水喝听到了她们宛如厉鬼般的谋算。
温珍,她平时温柔的姐姐,语气里满满讽刺和不耐烦,“妈,那个病秧子什么时候去联姻啊,她笨死了,我不想再教她了。”
秦舒语气冷的像冰一样扎人,“下个星期就把她送出去,趁着季家举办的聚会,把那个短命鬼给王总。”
“不过这几天你装也要给我装好点,千万不能让她察觉到什么。”
“本来该去联姻的是你,为了保下你,妈差点给那个短命鬼跪下了,你可不能让咱们的计划前功尽弃。”
温珍笑的很得意,“我知道妈,谢谢你为我着想,我什么都听你的。”
“还有你,那天一定不能出丑,宴会就是为了给季总选未婚妻,你平日的名声不错,那天表现的好,那八字就有一撇了。”
“只要攀上了季家这棵大树,咱们娘俩谁都不用怕,你温叔叔也得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温珍笑声有些羞涩,“妈,你放心,我会准备好的,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为了这一天嘛,我一定会当上季总的未婚妻的。”
“到时候我会好好的孝顺您,妈,这辈子有你真好。”
有你真好,真讽刺啊,同样是妈妈,她之蜜糖,吾之砒霜。
那晚她心脏痛的如同刀割,一点点的把她们从她心里剥离出去,每一下都让她痛的喘不过气。
那晚之后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听话,静静等着宴会的到来。
她被打扮的像个小公主,更像一个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在宴会上见到了王总,年龄比温叔叔还大,啤酒肚像是马上要生了似得,光秃秃的地中海,飞机都能起飞降落。
原来在秦舒眼里,她就只能配得上这种人。
她温顺乖巧的给大家拿酒水,拿了两杯白酒、一杯红酒、一杯橙汁。
两杯白酒里加了泻药,给了温叔叔和飞机场。
红酒和橙汁里加了芒果汁,给了秦舒和温珍,她们对芒果过敏。
不一会四人齐齐发作,臭屁熏天,满脸红肿。
看着他们被人赶出去,她心里顺畅极了。
他们在豪门面前丢尽了脸面,攀上高枝的梦想算是破灭了。
同时自顾不暇,也没有精力管她了。
一家人只有她一个人幸免,回过头来他们肯定会怀疑到她头上。
不过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她一没趋势,二没人脉,她只能用这种低级的近乎自爆的方式来报复他们。
至于后果如何,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可还没等她多开心一会,就被人发现了。
他长得很高,比她高了两个头,骨相深邃立体,鼻梁笔直,穿着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衬衫严谨的扣到最上面一颗,禁欲得体。
他说:“我看到了,你……”
安生急了,起码不想像那些脏人一样被赶出去,自以为很凶,“你不许说!”
男人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反驳。
他看起来很有钱,本以为被赶出去是她的宿命,他却说:“我只帮我的妻子保守秘密。”
安生心里惊讶又震惊,想了想,“那我嫁给你。”
“但我有病。”
后来他们就领证了。
回忆戛然而止。
她像是回过味来,对季隐川那一点点微末的悸动消失殆尽。
家人都对她如此漠然冷酷,更何况是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丈夫了。
季隐川娶她,为什么?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她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
她没有被人善待过,所以只能把人往坏里想。
他风光霁月,手握财权,几乎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安在他身上。
她只是一个还没有毕业,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他们相差千里,根本不配。
或者说,要不是温家,她连见到他的门槛都没有。
“在想什么?”病房门猛地被打开,安生紧了紧手中的被子,眼里添了些戒备。
季隐川把药放在床头柜前,拉开椅子。
“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身子顿了一下,从善如流的坐下。
为什么会娶她?
当时只是他的一个念头,想要摆脱被人的掌控,挑一个既定人选之外的人。
看到她不符合京市标准大**的狡黠,就决定是她了。
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看着顺眼,能下的去嘴。
他的沉默在安生眼里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却绞尽脑汁的想要想个合适的理由。
她绵软的语调里带着坚韧,“我是没钱,也没权,也没有人脉……”
“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要妄想利用我做任何事,我不会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