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京城沈学士家的嫡女,有个要命的毛病。
一紧张,一激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小声念叨什么。
为此,我从小活得像个鹌鹑,生怕在哪个大场合把我们沈家的脸丢尽。
直到那天,长公主的百花宴上,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我的妈,这就是传说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定北侯陆景行?
这宽肩,这窄腰,这逆天的大长腿……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我正心潮澎湃,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了。
“可惜了,长得这么帅,偏偏一脸‘莫挨老子’的阎王相,估计能把想爬床的女人直接吓死。”
话音刚落,那个“阎王”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他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明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却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直直刺入我的心脏。
我完了,我爹沈学士一辈子的清誉,今天就要毁在我这张破嘴上了。
我僵硬地低下头,拼命往我爹身后缩,试图用我爹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挡住那道死亡视线。
“云舒,你在嘀咕什么?”我爹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能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在背后非议了当朝最不能惹的定北侯,还对他的身材样貌进行了一番粗鄙的点评?
我爹怕不是要当场抽出他的七匹狼皮带。
我只能疯狂摇头,把头埋得更低,活像一只把脑袋**沙子里的鸵鸟。
“姐姐,你怎么了?见到定北侯,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道娇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我那位好堂妹,沈月华。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妆容精致,正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看好戏的眼神望着我。
我这毛病,家里人都知道,沈月华更是没少拿这个看我笑话。
此刻她这么大声,周围几位贵女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哎呀,云舒姐姐就是太害羞了,不像我们月华,落落大方。”
“可不是嘛,定北侯可是我们大靖的战神,哪个女子见了不心生爱慕?云舒姐姐这般模样,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几句阴阳怪气的附和传来,我感觉头顶的压力更大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
别紧张,沈云舒,别紧张。只要不说话,就不会社死。
我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端庄的微笑,准备学个哑巴。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笑着开口了:“本宫听说,沈学士家的两位千金皆是才情出众。月华的琴技,京城闻名。不知云舒侄女,有何绝活,可否让大家开开眼界?”
我,危。
我能有什么绝活?我最大的绝活就是控制不住嘴巴的绝活。
沈月华立刻起身,盈盈一拜:“姑母谬赞了。妹妹她……妹妹她平日里喜静,最爱看些杂书,想来也是满腹经纶的。”
她这话听着是为我开脱,实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谁不知道我爹是大学士,对我要求极高,若我说不出个所以然,丢的就是沈家的脸。
我感觉无数道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其中就包括那道最要命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汗,那该死的碎碎念又要控制不住了。
“完了完了,这白莲花堂妹又开始作妖了。我要是说不会,她肯定要说我无才。我要是随便背首诗,她又要说我卖弄。这题怎么解?在线等,挺急的。”
我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对于某些内力深厚的人来说,恐怕和贴在耳边说没什么区别。
我绝望地闭上眼。
果然,我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哦?杂书?”长公主来了兴趣,“不知云舒看了些什么有趣的杂书,说来与我们听听,也算长长见识。”
沈月华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我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显然在为我捏一把汗。
我脑子飞速旋转,背诗词歌赋肯定不行,太普通了。讲故事?更不合时宜。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我瞥见了不远处桌上摆着的一盘“桂花香露”,那是京城最有名的“沁芳斋”出品的,但最近听说生意一落千丈,快要倒闭了。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嘴巴又开始不受控制。
“死就死吧。不就是讲杂书吗?看我用现代营销学知识给你们这群古代人上一课。什么叫降维打击!”
说完这句给自己打气的悄悄话,我清了清嗓子,豁出去了。
我站起身,对着长公主和众人福了一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回禀长公主,臣女近日看了一本讲商贾之道的趣闻,里面提到一个‘捆绑发卖’和‘会员储值’的法子,觉得颇为有趣。”
众人皆是一愣。
“捆绑发卖?会员储值?”长公主好奇地重复道。
我稳了稳心神,开始侃侃而谈:“譬如这沁芳斋的桂花香露,虽好,但单价高,寻常百姓舍不得买。若将它与一些平价的糕点捆绑在一起,总价不变,百姓便会觉得占了便宜,乐意购买。此为‘捆绑发卖’。”
“至于‘会员储值’,便是客人若一次性存入十两银子,便可得十二两的糕点,且每次购买都有小礼相赠。如此一来,既能快速回笼资金,又能将客人牢牢锁在自家铺子里。”
我一口气说完,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爹更是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我这个女儿。
沈月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大概是没想到我能说出这么一套她闻所未闻的理论。
我紧张地捏着袖口,天知道我心里有多慌。
“胡言乱语!女子当以贞静娴熟为要,岂可钻研此等市侩商贾之术!成何体统!”一个老御史吹胡子瞪眼地站了出来。
我心头一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全场。
“沈**所言,颇有新意。”
我猛地抬头,说话的,竟然是定北侯陆景行!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看着我,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像是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动。
“本侯觉得,此法可行。”他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那个老御史,老御史瞬间噤声,坐了回去。
全场哗然。
定北侯,竟然公开为我说话了?
我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而我的嘴巴,非常不合时宜地,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天哪,他居然夸我了?他看我的眼神好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他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不行不行,沈云舒,你清醒一点,他可是阎王,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