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恒的采访现场被围的水泄不通。这是我车祸醒来,第一次鼓起勇气靠近人群。亮处,
梁恒站在画前,画上是黑夜中的向日葵。这副画是我当年下乡与梁恒共同创作的作品。
记者问他“改变您一生的那位下乡支教的女孩,后来见过吗?”梁恒笑“命运很眷顾我,
与她的一年之约刚到,我就重遇了她,我们现在很幸福”暗处的我躲在罗马柱后面,
泪水不知不觉将口罩打湿。梁恒清朗的声音荡在我耳边。
和记忆中红着耳朵说“等我一年”的少年重叠,又不同。采访即将结束,我转身离开会场。
对不起,梁恒,如今的我没有勇气与你相认。哪怕你将我错认她人。“等等!
”一只手轻拍了我的肩。“汀汀,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我鼓起勇气转身。
口罩下是大片狰狞扭曲的伤疤。“你是谁?”我只能勉强发出几个音节,粗嘎聒噪。
梁恒语气带着失望”对不起,我认错人了。”1我捂紧口罩,低头快步离开。“梁恒!
”清亮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我忍不住回头看是姜汀,我的双胞胎妹妹。她笑着跑过来,
挽住梁恒的胳膊。“采访完啦?我们走吧”一年前,在村口的榕树下,他也这样等我下课。
那时,他眼睛很亮,说:“听听,今天的画我只给你看”我带着笑意呵斥他不许没大没小,
要叫我姜老师。梁恒立刻回过神来,眼神变得温柔。他顺手把画笔放进口袋,
亲昵地揉了揉姜汀的头发。我没再看下去,快步走到榕树下停住。手心全是汗,
我慢慢摊开手,一枚生锈的纽扣摊在掌心。是去年夏天,我支教结束那天,
从他旧衬衫上拽下来的。他说:“你留着,一年后,我拿更好的东西来换。”车子开过来了,
我看见他护着姜汀上车,动作仔细。车子很快融进夜色,我握紧纽扣,转身离开。回到住处,
我上阁楼收拾东西。路过姜汀房间时,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风吹开了窗,
几张画纸散在地上,我弯腰去捡。见到画的那一刻,我手止不住的颤抖。第一张,
画的是从前的我,但脸被红笔狠狠涂掉了第二张,画的还是我。是我现在的脸,
伤疤的位置、形状,画得一丝不差。半年来,我从没让她见过我的脸。每次她来医院,
我都用被子蒙住头。第三张、第四张.....每张画里,
我的眼睛下面都画着两道血红色的泪痕。我拉开书桌抽屉。里面藏着我的旧车票,
终点站是我支教的县城。还有一张炭笔速写,是我的侧脸,线条很温柔。是梁恒画的,
在我们一起凌晨去山上画向日葵的时候,他偷偷画的。夹杂在车票里的还有一张纸条。
“闽A484838?!!”是我出事时坐的车的车牌号。
原来这一切都是姜汀精心策划的密谋!原来她早就盼着我死,
还想抢走我的一切!我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泪水将我的疤痕泡的又疼又胀。姜汀,
你欠我的早晚要还回来!2次日,父母告诉我姜汀要带男友回家吃饭。语气中满是得意开心。
随后他们通知我最好别去了,我的脸不方便。我充耳不闻。在他们一家其乐融融时,
我像外来人般闯进去。姜汀正好拿着一张素描给梁恒看。正是我当年去支教时画的!
我嘴里嘶哑发出几个音节,冲过去要抢那张素描。姜汀惊叫躲到梁恒身后。
他一把拦住我呵斥:“你要干什么!”我指着画,拼命摇头,
用手机打字举起来:“那是我的!”姜汀哭了:“姐姐,我知道你车祸后记忆混乱,
但这画真是我的.....”我将姜汀画我的画像全部掏出来举给他们看。没等我展开,
父母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汀汀好不容易带男朋友回家!
”“你从小就比她过的好,是我们亏欠了**妹,
听了算命先生的胡话将她扔在村里外婆家”“她没有你那么好的资源,
硬生生考来了这的最好的艺术学校”“你是不是看到她画的比你好就要嫉妒她!
我真是白养你了”“你自己出车祸还能怪的了谁,
对我们没一个好脸色”父母的话在我心里狠狠剜了一道。我在他们心里如此的不堪。
我不肯罢休,继续伸手去抢画。忽然,我的脸上猛地泼了红酒。幸辣的酒气钻进结痂的伤口,
带着腐蚀性的疼。梁恒拿着酒杯,压低声音警告我:“我不管你们姐妹有什么恩怨,
再动汀汀的东西,我会让你后悔!”“你抢她的东西就能成为她?那你真是大错特错!
”“在我心里,没人比得过她,
更别说你这种活的阴暗卑鄙的人”“我看你出车祸也是老天给你的报应!
”我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撞到楼梯扶手,旧伤剧痛。姜汀假惺惺走到我身边:“姐姐,
你何必呢,我从未嫉妒过你,我所有东西都让着你”“但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你抢不走的”她顺势将我脸上的口罩揭下来,佯装关心我的模样。这一次,
梁恒一览无余的将我伤疤看在了眼里。他嫌恶的扭了扭头,把姜汀揽回他身边。
父母狠狠的皱眉:“赶紧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别在这丢人”母亲低声:“说了让你别来了”他们的话像针般扎进我的心。
梁恒从未信过我半分。我对他彻底死了心。闹剧结束后,梁恒护着姜汀离开。
那张画被他像珍宝般折好放进口袋。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的伤口被酒杀得钻心的疼。
父母再不远处压低声音。内容无非是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早知道当年把她送回村子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推送弹出来。标题像刀子一样捅我眼睛。[新锐画家梁恒宣布,
与女友携手将早期珍贵素描《黑夜的向日葵》于周六慈善夜拍卖,称为“告别过去,
开始新生]配文是姜汀笑的纯洁揽着梁恒的手臂。而我曾经和梁恒作的画,
被她捧在手里像个战利品。他们要卖了它,用我的心血,给他们的爱情铺路。我盯着手机,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想起了梁恒刚刚这么护着姜汀,
怎么嫌恶地扭头不看我的疤。想起了我爸那一巴掌,和我妈那句丢人。他们所有人,
一起把我推向深渊,然后踩着我,去捧姜汀上天。现在连我的画都要从他们生命中抹去,
拿去卖钱。我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腿是软的,但身体有一股力量支撑着我不要倒下。
我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我抬起头,看着镜子。心底默念:你们欠我的,
我要一点点讨回来。我毅然离开了阁楼。从此在我租的画室蜗居。临走前,
我平静的宣告父母。“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
””凭什么当年你们做的错事惩罚要落到我头上?”“如果时光能倒流,
我更愿意成为被送去村子的那个”“这辈子都不在回来,
你们现在只有姜汀这一个女儿可以依靠”“我与你们,恩断义绝”母亲猛地站起来,
声音尖利“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有什么资格埋怨我们?”“从小好吃好喝供着你,
拥有着最好的资源”“我告诉你,敢踏出这个家门,死外面我们都不眨眼!
”“我不稀罕”我转身,后背挺得很直。身后传来父亲的冷笑:“滚吧,没了你这个累赘,
我们落了个清净”我推开门,寒风关紧衣领,带着刺骨的冷。3慈善晚会直播准时开始。
姜汀对着镜头笑的温柔:“这幅画是我和梁恒最珍贵的回忆,
但我觉得让它去到能欣赏它的人那里,
才是发挥它最大的意义”梁恒站在她身边满眼赞许:“汀汀说的对,
我们的回忆就该有这样的结局”“拍卖会结束后,
之巅创作属于我们的新作品”“就像当初创作《黑夜的向日葵》那样”我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指节几乎嵌进屏幕。姜汀不仅要偷我的身份,还要一点点抹去我存在过的记忆。
将我的回忆变成自己勋章。心,已经冷得没有知觉了。
我平静地搜了梁恒出发的时间段和地点。随即租了辆二手汽车。下午四点的雪山路滑天暗。
梁恒与姜汀的车在前面匀速行驶着。我的副驾上,
汽油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不断逼近前面的车。脚下的油门一踩,方向盘猛打。
车头咆哮着朝她撞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侧方切入。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与金属扭曲的声音。后头一辆车狠狠别停了我。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驾驶位的车门撞变形。耳晕目眩中,我看到梁恒冲下车。
先安抚了惊魂未定的姜汀,然后带着一身戾气朝我走来。他猛地拉开我变形的车门,没拉开。
隔着破碎的车窗,我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杀意。“你想杀了她?”他声音凉的刺骨。
我没说话,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绝望到极致,反而平静。姜汀扑向梁恒,哭的梨花带雨。
眼神却瞥向我车内的汽油桶,闪过一丝狠毒。“梁恒,她疯了!她想撞死我!
不能就这样算了!”“让她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就三分钟!,你拿灭火器在旁边,
不会有事的,只是吓吓她”梁恒身体一僵,看向我,又看向满脸泪的姜汀。他下颚线绷紧,
最终竟真拿出小型灭火器,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就三分钟。
”姜汀迅速抓起汽油泼向车门!她退后,点燃了手中的纸团。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我被困在位置动弹不得。梁恒握着灭火器的手指泛白,
死死盯着计时。一分钟....一分半....火焰逐渐不受控制!
我感到无法呼吸的缺氧感。梁恒额间青筋暴起,吼道:“够了!再烧就出人命了!
”姜汀却尖叫起来,脸上满是固执:“不行!她还没有求饶!”“你敢救她,梁恒,
我不会原谅你!恨你一辈子!”他看着姜汀近乎癫狂的眼神,
又看向我满脸疤痕在火光中不动的身影。我的反应令他悚然一惊。“我不能看着她死!
”他吼着,不再犹豫,举起灭火器,对着驾驶座的我按下把手。没有干粉喷出!
灭火器是空的!”姜汀!”梁恒惊怒交加。姜汀只是站在安全范围外,冷笑。
时间不容他多想,脱下外套,猛地去砸那扭曲的车窗边缘。用尽蛮力撕扯变形的车门缝隙!
金属割破他的手掌,火焰灼烧他的手臂,他浑然不觉。终于,缝隙扩大了些,
他半个身子探进灼热的车厢。他抓住我的手臂,拼命往外拖拽。我身体被卡住,混乱中,
他为了调整发力位置,手掌按压到我左肩的凸起叶子形状伤疤。他拖拽的动作猛地停滞,
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被熏黑的脸。“原来你才是......听听.?
”他扯着被烟呛得嘶哑的喉咙挤出。那个伤疤是我支教的时候山体滑坡,
为了救梁恒奶奶被树枝刮到的。他当时虔诚地在伤疤上落下一吻,
向我承诺:有他在不会让我受到伤害。浓烟熏的我神志不清。梁恒回过神来后,
拼了命把我扯出来,朝着姜汀吼:“给我过来!
她要是死了我拉着你一起给她陪葬.....”4医院vip病房鼻尖传来一阵消毒水的味。
难受得我想皱眉,却发现我的左腿有灼烧感被包的严严实实。只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