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许承回了一趟家。
他走进病房时,鞋边沾着泥,身上还有木屑。
我看了他一眼:“你去看树了?”
“嗯。”
他坐下,声音很低。
“我叫工人别动它。”
树已经倒了,不再有人急着清理院子。
昨天他们忙着让它倒下,今天却谁也舍不得碰。
许承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
“晚晚,对不起。”
我没说没关系。
小时候那次高烧,他背着我跑去医院,路上不停叫我的名字。
外婆把折断的枝埋回树根后,我退了烧。
这件事他记得,却一直当成巧合。
许承说:“外婆走之前,我答应她守好树。”
“我明明答应了。”
他说完便低下头,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周叙从医生那里回来,看见许承,问院里的树怎么样了。
“我问过人。”
周叙说:“树根还在,能不能把树扶起来?”
许承摇头。
“锯断的主干接不回去。”
周叙沉默片刻,又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许承看向我。
我知道他们想听什么。
外婆有没有留下别的话?
我是不是还有一棵能救命的树?
可外婆只给了我这一棵。
我小时候怕雷,她会牵着我的手,站在槐树下告诉我,长大以后不管她在不在,树都会陪着我。
她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周叙走到床边,半蹲下来。
“晚晚,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他很少这样问我。
这些天,他替我决定让出房间,替我决定砍树,也替我决定树倒了我就会好。
现在轮到他等我给一个办法。
我说:“我不知道。”
周叙的脸色一下白了。
“你昨天说树倒了,最多还有七天。”
我点头。
“现在是第二天。”
他抿紧嘴唇:“还有五天。”
我没有纠正他。
外婆说的是最多,不是一定。
午后,医生又来看我。
他问了许多以前生病的事,也问我的手脚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知觉。
我尽力回答,周叙站在旁边,记得比我还认真。
医生离开后,他仍握着我的手。
“我之前该听你的。”
这句话来得太晚。
我等他相信的时候,院里的树已经倒了。
现在他终于肯信,我却不知道要把这份相信放在哪里。
周叙像怕我不见了,一直坐到晚上。
唐宁给他打来电话,他看了一眼,没接。
我说:“你接吧。”
“没关系。”
他把手机翻过去,仍守着我。
以前我会因为他留下而高兴。
这次我闭上眼,只觉得手心更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