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扔在台面上,屏幕暗了下去。
我盯着那块黑屏,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在医院值班,也不一定能赶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洗碗。
冷水泡得手指发白,关节处的皮肤都皱了。
客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吵。
婶婶们聊起了家长里短。
"我们那边王家的儿媳妇,怀孕七个月还在地里干活呢。"
"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
"动不动就说累,说疼,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我的手顿了顿。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婆婆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就是,我家这个儿媳妇,在家待了三个月了,天天说腰疼腿疼。"
"我看她就是闲的。"
"怀孕又不是生病,干点活怎么了。"
小姑子嗑着瓜子,声音清脆。
"我同学怀孕还跑马拉松呢,我嫂子这体质也太差了。"
堂妹韩小美也插话了。
"三嫂不是在医院工作吗,按理说应该懂得保养啊。"
"该不会是装的吧,想偷懒。"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每一声都扎在我心上。
我洗完最后一个碗,手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转身想回房间休息一下,婆婆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江鱼,你去把垃圾倒了。"
"顺便把阳台的衣服收一下。"
"对了,客厅的地也该拖了,刚才吃饭掉了不少菜汤。"
我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睛。
肚子又开始发紧。
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用力挤压。
我扶着墙,声音很轻。
"妈,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先休息一会儿。"
婆婆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不舒服?你天天在家躺着,还能不舒服到哪去。"
"这点活都不愿意干,你还想进我韩家的门。"
小姑子翻了个白眼。
"嫂子,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回娘家生去,别在这儿装样子。"
我的眼眶又热了。
可我没有掉眼泪。
我怕哭出来,她们会笑得更大声。
我拎起垃圾袋,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电梯在走廊尽头。
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肚子就往下坠一分。
楼道里没有暖气,冷风灌进来,冻得我直打哆嗦。
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婆婆说在家里穿羽绒服太矫情。
垃圾倒完,我扶着墙往回走。
腿发软,脚下虚浮。
走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我赶紧扶住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像要跳出来。
**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回到家里,婆婆已经招呼大家开始打牌了。
麻将桌摆在客厅中间。
她坐在主位上,笑得一脸得意。
看到我进来,她摆摆手。
"江鱼,去给我们泡茶,把果盘也端过来。"
我点点头,转身进厨房。
泡茶,切水果,摆果盘。
每一样都需要站着。
我的腿已经站不住了。
好几次都要摔倒,只能扶着台面撑着。
果盘端出去,婆婶笑着说了声谢谢。
然后转头对婆婆说:"李姐,你家儿媳妇真听话。"
婆婆笑了。
"还行吧,就是有点笨,干活慢。"
"不过慢慢教,总能教出来的。"
小姑子抓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妈,这西瓜切得也太大了,嫂子是不是故意的,想噎死我们。"
我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婆婆扫了我一眼。
"行了,你去洗衣服吧,阳台上堆了一堆。"
"洗完晾起来,别皱巴巴的。"
我转身往阳台走。
洗衣机里已经堆了满满一桶衣服。
都是今天换下来的。
十几个人的衣服,塞得洗衣机都转不动。
我只能分两次洗。
弯腰往外拿衣服的时候,肚子又是一阵剧痛。
我一手撑着洗衣机,一手护着肚子。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疼。
比刚才更疼。
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咬着牙,等疼痛过去。
然后继续洗衣服。
洗衣机启动的声音在阳台上回荡。
我坐在小板凳上,盯着洗衣机里翻滚的衣服。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哥哥回的消息。
"地址。"
只有两个字。
我愣了愣,赶紧把地址发过去。
哥哥秒回:"十五分钟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十五分钟。
哥哥说十五分钟就到。
从医院到这里,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他是打算闯红灯过来吗。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这三年,我一直不敢告诉哥哥我在韩家过得怎么样。
我怕他担心。
怕他和韩家闹翻。
怕韩铮夹在中间为难。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了。
客厅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
婆婆笑得很大声。
"胡了,都给钱。"
小姑子撒娇:"妈你手气太好了,让让我嘛。"
"让什么让,打牌哪有让的道理。"
笑声传到阳台上。
我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肚子。
孩子在肚子里踢了一下。
很用力的一下。
像是在安慰我。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再等等,舅舅马上就来了。"
洗衣机停了。
我站起来,把湿衣服拿出来。
每一件都沉甸甸的,拧干的时候手臂发酸。
晾衣架在阳台的高处。
我踮着脚,努力把衣服挂上去。
肚子顶着晾衣架,每挂一件衣服都很吃力。
挂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不是按的,是踹的。
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