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永安二十七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缠绵。紫禁城的红墙被覆上一层素白,
养心殿暖阁里却熏着融融的龙涎香,鎏金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旺,
将窗棂上的冰花熏得微微发暖。苏晚宁跪坐在软榻边,指尖替少年天子揉着眉心,动作轻缓,
指腹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润,像拂过花瓣的风。她的青丝松松挽着,一支碧玉簪斜斜簪着,
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陛下,该歇了。”她的声音温软,
带着点刚睡醒的糯意,尾音轻轻勾着,像羽毛搔在谢烬寒的心尖上。谢烬寒睁开眼,
墨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浓得化不开。他伸手,指尖先触到她垂落的发梢,
再顺着颈侧的肌肤轻轻滑下,惹得苏晚宁微微一颤。他顺势将人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发间的冷香,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
又藏着几分成年人的缱绻:“阿晚陪我,今晚别回瑶华宫了。”殿外的铜漏滴答作响,
夜色沉得像一潭墨。谁都知道,当今圣上偏心苏美人偏心得没了章法。御花园里新开的牡丹,
他巴巴地让人剪了送到她的宫里;她随口说一句想吃江南的蟹粉酥,
他便连夜让御厨守着灶台,直到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后宫妃嫔**弹劾她媚主,
他看都不看,直接扔进火盆,还拉着她的手,笑着在她耳边说:“阿晚,
她们是嫉妒你能拴住朕的心。”旁人都道苏美人是狐媚惑主的妖精,只有谢烬寒自己知道,
他偏爱她,是刻进骨子里的疯魔。他是少年登基,朝堂上的风雨来得又急又猛,
奏折堆得比小山还高,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他的龙椅。只有在苏晚宁身边,
他才能卸下一身的铠甲,做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寻常男子。暖阁的锦被铺得极厚,
绣着并蒂莲的纹样。谢烬寒打横抱起苏晚宁时,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他的手臂结实有力,
托着她的腿弯,步子迈得稳,却故意走得慢,鼻尖蹭着她的耳垂,低声笑:“阿晚又轻了,
是不是御膳房的菜不合胃口?”苏晚宁的脸瞬间红透,埋在他颈窝里摇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惹得他喉结轻轻滚动。他将她放在软榻上,俯身下去,
先吻她的发顶,再吻她的额角,鼻尖蹭着她的眉眼,最后才噙住她的唇。那吻起初极轻,
像雪花落在唇瓣上,带着微凉的温柔,渐渐便染上了灼热的温度。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
与她的唇舌缠绵,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轻轻抚过她的腰肢,隔着素色的寝衣,
也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苏晚宁怕痒,被他摸得轻轻喘息,伸手推他的胸膛,指尖却发软,
推不开分毫。谢烬寒低笑出声,趁着她张口喘息的间隙,吻得更深,直到她的呼吸都乱了,
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晚,替朕宽衣。
”苏晚宁的指尖发颤,却还是依言抬手,解开他龙袍的盘扣。金线绣成的龙纹滑落在锦被上,
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带着炭火的温度。她的手刚触到他的肌肤,就被他握住,十指相扣,
按在锦被上。他俯身,吻她的锁骨,吻她颈侧的软肉,吻得她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
任由他予取予求。他替她褪下寝衣时,动作极缓,像在拆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留下一路灼热的痕迹。窗外的雪光漫进来,落在她莹白的肌肤上,
像撒了一层碎钻。谢烬寒看着她,眼底的光暗得惊人,俯身下去,在她耳边低语:“阿晚,
你是朕的。”那一夜的纠缠,是浸在蜜糖里的缱绻。他总爱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腰上,力度温柔得恰到好处。苏晚宁倦极了,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昏昏欲睡时,总能听到他在耳边一遍遍地唤:“阿晚,
阿晚……”这样的夜晚,日复一日。暖阁里的烛火夜夜燃到天明,锦被上的并蒂莲,
开了一茬又一茬。谢烬寒离不开她,每晚都要抱着她才能入睡,吻她的唇,抚她的发,
在她耳边说尽软话。苏晚宁沉溺在这样的宠爱里,却又隐隐不安——帝王的爱,太炽热,
也太灼人,像捧在手里的火,稍不留意,就会将自己烧成灰烬。2入宫的第三年,
她染上了咳疾。起初只是晨起时几声轻咳,后来竟渐渐重了,夜里咳得睡不着,
帕子上总染着点点猩红。太医来看过,摇着头说,是积郁成疾,药石无效。她没告诉谢烬寒。
依旧每晚笑着迎他,窝在他怀里听他说话,任由他抱着她,吻她,与她纠缠。
只是咳疾越来越重,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声音都染上了沙哑。谢烬寒终于察觉不对,
抱着她时,摸到她后背的震颤,急得眼圈泛红,厉声质问太医,太医们战战兢兢,不敢隐瞒,
只说苏美人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谢烬寒不信。他斥退了太医,将她抱在怀里,
一遍遍地吻她的额头,声音哽咽:“阿晚,别怕,朕会治好你。”他遍寻天下名医,
搜罗珍稀药材,瑶华宫里的药味浓得散不去,却压不住她日渐衰败的气息。她躺在他的怀里,
气若游丝,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轻轻笑了,指尖抚过他的眉眼,
像往常无数个夜晚那样:“陛下,别折腾了。”谢烬寒攥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胡说什么!你会好的!”她摇摇头,看着窗外的雪,
轻声说:“陛下,我想家了。想江南的雨,想巷口的桂花糕,想……”话没说完,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帕子上的猩红,刺得谢烬寒眼睛生疼。他抱着她,泪水砸在她的发顶,
一遍遍地应:“好,朕带你回江南,现在就走。”苏晚宁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她知道,她走不了了。弥留之际,她攥着他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陛下,
以后……别忘了我。”永安二十七年的腊月初八,苏美人殁了。消息传开,后宫里一片寂静,
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窃喜。只有谢烬寒,守着瑶华宫里一具冰冷的身体,不肯撒手。
他不准人收殓,不准人下葬,就那样抱着她,日夜不离。暖阁里的龙涎香燃了一炉又一炉,
却驱不散那股淡淡的死气。他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像她还活着的时候一样。“阿晚,你看,朕给你带了江南的桂花糕,你尝尝?”“阿晚,
雪停了,朕带你去御花园看梅好不好?”“阿晚,他们说你死了,他们骗朕,对不对?
你只是睡着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沙哑,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太后来过,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劝他:“烬儿,人死不能复生,你是天子,
要以江山为重。”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太后,突然笑了,笑得疯魔:“母后,你看,
阿晚在对我笑呢。”太后看着他的样子,潸然泪下。后来,瑶华宫的门被封了。宫里的人说,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听到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又悲戚得让人不忍听。3直到半年后,谢烬寒在江南的烟雨里,遇见了林晚秋。
林晚秋生了一张和苏晚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柳叶眉,杏核眼,就连说话时尾音的糯意,
都像得让谢烬寒心口发颤。彼时她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青石板巷口买桂花糕,
雨丝沾湿她的鬓角,她抬手去拂的模样,竟和苏晚宁生前的某个瞬间,分毫不差。
谢烬寒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燃着一团火,那是熄灭了半年的,偏执的火焰。
他将林晚秋带回了宫,赐居瑶华宫,依旧用着苏晚宁的旧物,连伺候的宫人,
都是从前的老人。他甚至下令,后宫诸人,都要称林晚秋为“苏美人”。
林晚秋是江南水乡的寻常女子,不懂宫廷规矩,却在见到谢烬寒的第一眼,就栽了进去。
他是那样俊朗的少年天子,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看向她时,眼神里的光,
亮得让她心动。所以当谢烬寒说,要她学着苏晚宁的样子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愿意。”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憧憬。他对林晚秋极尽宠爱,那份宠爱,
是满城皆知的浩荡,却也藏着满城皆知的敷衍。他会亲手为她描眉,笔尖掠过眉峰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惹得她微微战栗。她红着脸偏过头,他便顺势捏住她的下巴,
低头吻住她的唇。那吻和从前对苏晚宁的一模一样,先轻后重,带着掠夺的意味,
低哑地唤着:“阿晚……”林晚秋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绯红,她美滋滋地想着,他在叫她呢。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应他的吻,那份滚烫的温度,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夜里的瑶华宫,龙涎香依旧燃得旺。谢烬寒会打横抱起她,像当年抱苏晚宁那样,
步子迈得又稳又慢,鼻尖蹭着她的耳垂。林晚秋被他抱在怀里,只觉得浑身都暖,
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敲在她的心尖上。
他将她放在铺着并蒂莲锦被的软榻上,动作里带着程式化的温柔,
像在复刻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他替她宽衣时,指尖划过她的衣料,目光里没有惊艳,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像在对比,像在确认,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像苏晚宁。
他依旧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手掌覆在她的腰上,力度和当年分毫不差。
依旧会在她耳边唤“阿晚”,唤得缠绵悱恻,却从不看她的眼睛。林晚秋蜷在他怀里,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甜得像揣了一块桂花糖。她贪恋这份温暖,
哪怕知道自己是个替身,哪怕知道他的吻、他的抱、他的呢喃,都不是为她。
他会让人寻来江南的桂花糕,亲手喂到她嘴边,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
眼底会泛起温柔的笑意,却总在她抬头时,迅速敛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雾。
他会带着她去御花园看梅,像当年对苏晚宁那样,为她折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
簪在她的发间。红梅映着她的脸颊,竟有种别样的风情,可谢烬寒看着她,却像透过她,
看着另一个人。后宫的妃嫔,自然是嫉妒的。尤其是李婕妤,她入宫多年,
从未得过半分恩宠,看着林晚秋这个替身独占圣宠,心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日林晚秋独自去御花园赏荷,李婕妤带着宫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眼神轻蔑:“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替身,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话音未落,
李婕妤抬手就想甩她一巴掌。林晚秋吓得闭上眼,身子微微颤抖,却没想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她睁开眼,看见谢烬寒挡在她的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李婕妤,
语气里的杀意,让空气都结了冰:“滚。”那是林晚秋第一次见他发脾气,那样的盛怒,
让李婕妤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走了。谢烬寒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别怕,有朕在。”林晚秋窝在他的怀里,
哭得更凶了,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带着滚烫的温度。她觉得,他是在意她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段日子,是林晚秋最幸福的时光。她学着苏晚宁的样子,走路轻缓,
说话温柔,晨起时对着镜子练习笑的弧度,夜里抱着他的手臂入睡。
她甚至刻意模仿苏晚宁的神态,却忘了自己眉眼间本就带着的那份灵动,
本就与苏晚宁的温婉截然不同。可人心,是会贪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晚秋对谢烬寒的爱意,越来越深。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替身,她想让他记住,她是林晚秋,
不是苏晚宁。她想让他看着她的眼睛,唤她的名字,想让他的吻、他的抱,都是为她。
她开始偷偷地改变。4她不再吃甜腻的桂花糕,而是让御厨做她爱吃的辣炒年糕,
辣得鼻尖冒汗时,眼睛会亮得像星星;她不再说话温声细语,而是偶尔露出爽朗的性子,
笑着和他讲江南的趣事,声音清脆,
和苏晚宁的糯意截然不同;她不再穿苏晚宁喜欢的素色衣裙,而是换上了明艳的绯色罗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