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源阁

海源阁

主角:沈清晏沈清穆
作者:兰舟一梦远

海源阁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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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深院朱门礼数严,幽兰各自抱春寒。

凭栏漫检牙签册,已见飞花逐水湍。

话说沈廷章归乡之后,沈府上下,都忙着筹备海源雅集,里里外外,无一处不是井井有条,无一处不是气派非凡。这一切的调度安排,都出自沈夫人王氏之手。

这王氏出身苏州名门,父亲曾做过布政使,自幼饱读诗书,更兼精明强干,嫁入沈家三十余年,主持中馈,把个诺大的世家府邸,打理得滴水不漏。府里的仆役丫鬟,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的小丫头,没有一个不怕她的。她为人最重嫡庶尊卑,最讲世家颜面,对嫡子嫡女,百般宠溺,对庶出的子女,却十分冷淡,虽不至于苛待,却也绝无半分温情。对三代大管家的忠伯也极尽排挤之能事。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府正院的荣安堂,就已经热闹起来。几个贴身大丫鬟,轻手轻脚地伺候王氏起身,梳洗更衣。只见王氏身着石青妆花缎褙子,上绣暗纹八团牡丹,领口袖口滚着银鼠皮边,头戴赤金镶红宝抹额,鬓边簪一支累丝衔珠金凤钗,虽已年近五旬,却依旧容光焕发,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威严。

梳洗已毕,丫鬟端上燕窝粥,王氏慢慢用了,这才起身到了正厅,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早有府里的管事媳妇、嬷嬷们,排着队进来回事,一个个敛声屏气,垂首站在厅下,不敢有半点喧哗。

第一个上来的是管采买的钱嬷嬷,躬身回禀:“回夫人,雅集要用的食材,正在抓紧筹备,确保当日果蔬鱼肉新鲜。还有那二十坛百年绍兴黄酒,都已经入了库房,厨子都查验过了。”

王氏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都仔细着点。这来的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京城来的大人,若是食材上出了半点差错,丢的是沈家的脸面,仔细你们的皮。”

钱嬷嬷连忙躬身道:“夫人放心,奴才们不敢有半点马虎,每一样都亲自查验过了,保管万无一失。”

王氏摆了摆手,钱嬷嬷连忙退了下去。接着是管宴席陈设的周媳妇,上来回禀:“回夫人,宴席的桌椅、餐具,都预备妥当了。一百桌流水席,用的全是江西官窑新烧的白瓷餐具,一整套十二件,一共备了一百二十套,以防磕碰。席间用的宫灯、帷幔,也都挂好了,全是苏州织造的上等锦缎,绝无半点差错。”

王氏点了点头,问道:“雅集题咏用的笔墨纸砚,都预备好了?”

周媳妇连忙道:“都预备好了。徽城最好的狼毫笔,一共备了两百支;李廷珪墨,一百锭;宣纸是最好的澄心堂纸,五百张;端砚,八十方。都放在沁芳园的题咏厅里,专人看管着,绝不会有闪失。”

王氏闻言,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好。你们都用心办差,等雅集办完了,老爷和我,自然有赏。若是出了差错,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媳妇连忙谢了恩,退了下去。接着,管内宅月例的赵嬷嬷,又上来回事,说了各院的月例发放,还有丫鬟仆役的月钱,一一回明了。王氏听着,忽然眉头一蹙,问道:“二公子和三**那里,月例都按时发了?”

赵嬷嬷连忙道:“回夫人,都按时发了,一文不少。”

王氏冷哼一声,道:“发是要发,只是也要让他们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嫡庶有别,不能乱了分寸。清晏那里,除了月例,额外的用度,一概不许给。他一个庶出的公子,整日里只知道校书,不问世事,要那么多银钱做什么?还有三**那里,除了正经的衣料首饰,那些戏本、闲书,一概不许给她买,没得带坏了性子,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赵嬷嬷连忙躬身应了:“奴才记下了,夫人放心。”

正说着,只见帘栊一响,走进来三位年轻女眷,为首的一位,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罗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纱衫,鬓边只簪一支白玉簪,不施粉黛,却容貌端丽,气质娴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规矩,正是沈府嫡长女沈清沅。

她身后跟着两位,一位是嫡长媳陆婉宁,身着蜜合色绣兰草的绫裙,容貌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目,一看便是个通透能干、心思缜密的人。另一位是庶出的三**沈清湘,身着桃红色软缎罗裙,鬓边簪两朵新鲜的珠花,一双杏眼灵动得很,滴溜溜转着,全然没听厅里的婆子回事,手里偷偷攥着半张纸,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浑身透着一股跳脱不羁的劲儿,与两位姐姐的端庄截然不同。

三人进了厅,对着王氏敛衽行礼:“母亲(婆母)安。”

王氏见了她们,脸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对着沈清沅招了招手:“沅儿来了,快到母亲这里来。昨日给你打的那套赤金头面,你看了吗?可还合心意?”

原来沈清沅已定了金陵徐家的亲事,今年秋天就要出阁。这徐家也是江南顶级世家,老太爷曾做过内阁大学士,如今长子在户部任职,次子在江南做道台,权势赫赫,与沈家正是门当户对。王氏为了这门亲事,为了撑住沈家的门面,恨不得把府里的好东西,都给沈清沅做嫁妆。

沈清沅走到王氏身边,微微一笑,轻声道:“看了,十分精致,多谢母亲费心。只是太过贵重了,女儿心里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王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我的女儿,又是嫁入徐家这样的名门,自然要用最好的。别说一套头面,就是再贵重的东西,母亲也给你备得起。我已经给你备了良田千亩,当铺三间,金银器皿百余箱,保管你嫁过去,在婆家抬得起头,不受半点委屈。”

沈清沅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随即又掩饰过去,轻声道:“母亲待女儿的恩情,女儿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王氏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陆婉宁,问道:“账目都核对完了?府里的用度,可还妥当?”

陆婉宁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回婆母,账目都核对完了。府里这几个月的用度,还有雅集的开销,都一笔一笔理清了。只是……”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左右的婆子丫鬟,欲言又止。王氏会意,摆了摆手,让厅里的管事媳妇、嬷嬷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了几个贴身的大丫鬟。

王氏这才道:“有什么话,只管说,这里没有外人。”

陆婉宁这才低声道:“婆母,儿媳核对漕运的账目,发现账面有些不对。这两年的漕运折损率,远超往年的常规,账面上的亏空,已经有近百万两了。之前大公子说,是漕运风浪大,沉船折损,可儿媳算了算,就算是沉船,也折损不了这么多。儿媳怕……怕里面有别的缘故。”

王氏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竟有这事?清穆知道吗?”

“大公子知道。”陆婉宁低声道,“儿媳之前跟大公子提过,大公子说,是儿媳多心了,让儿媳不要管这些事。儿媳怕这事闹大了,被朝廷知道,或是被人参一本,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所以儿媳……儿媳已经把自己的嫁妆,变卖了一部分,先填补了一部分亏空,暂时把账面稳住了。只是这窟窿太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氏看着陆婉宁,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也闪过一丝欣慰,叹了口气:“好孩子,委屈你了。清穆这孩子,做事就是毛躁,只顾着钻营仕途,这些账目上的事,一点都不上心。你放心,这事我知道了,等我找机会,好好说说他。只是这事,万万不可外传,尤其是不能让老爷知道,老爷刚回来,正要办雅集,若是让他知道了,必定动气,影响了雅集,那可就不好了。”

陆婉宁连忙应了:“儿媳明白,所以才只敢跟婆母一人说。”

王氏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沈清湘,见她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看,手里还偷偷攥着什么,脸色一沉,喝道:“湘儿!你手里攥的是什么?拿出来!”

沈清湘吓了一跳,脸瞬间白了,连忙把手里的纸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母亲。就是……就是一张练字的纸。”

“练字的纸?”王氏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定是又偷偷藏了戏本!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大家闺秀,要知书达理,娴静端庄,你整日里听那些靡靡之音,看那些闲戏本,成何体统?前几日雅集筹备,府里忙,我没功夫管你,你倒越发放肆了!赶紧拿出来!”

沈清湘见躲不过去,只能噘着嘴,把身后的纸拿了出来,果然是半张《牡丹亭》的戏本,上面还写着几行批注。王氏看了,气得脸色发青,一把抢过戏本,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喝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你姐姐秋天就要出阁,你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整日里不学无术,就知道听戏唱戏,将来怎么嫁入好人家?怎么给沈家撑门面?”

沈清湘被骂得眼圈红了,却不肯低头,梗着脖子道:“唱戏怎么了?戏文里也有忠孝节义,也有诗词歌赋,凭什么就不能看?凭什么女子就只能困在深闺里,绣花练字,相夫教子?我就不!”

“你还敢顶嘴!”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反了你了!我告诉你,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里,抄《女诫》《内则》,抄不完,不许出院子一步!不许再碰那些戏本,不许再听戏,若是再让我发现,仔细你的皮!”

沈清沅见母亲动了怒,连忙上前劝道:“母亲息怒,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置气。妹妹,快给母亲赔个不是,别惹母亲生气了。”

陆婉宁也连忙上前劝解:“婆母息怒,三妹妹只是一时贪玩,并不是有意顶撞您。您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沈清湘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赔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王氏见她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再骂,忽听得丫鬟进来回禀:“夫人,二公子来了,在门外求见。”

王氏闻言,只能压下火气,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沈清晏走了进来,对着王氏躬身行礼:“母亲安。”又对着沈清沅、陆婉宁、沈清湘,一一见了礼。

王氏看着他,淡淡道:“你来了,有什么事?”

沈清晏道:“回母亲,方才父亲吩咐,说今日天气好,让我带着姐姐妹妹们,去海源阁逛逛,看看修缮后的藏书楼。姐姐妹妹们整日待在府里,也闷得慌,正好去散散心。”

王氏闻言,沉吟了一下。按规矩,内宅女眷,是不能随便去藏书楼的,只是这海源阁是自家的产业,又是沈廷章吩咐的,自然没有不许的道理。她看了看沈清沅,道:“沅儿要去吗?”

沈清沅微微一笑,道:“女儿长这么大,还没好好逛过海源阁呢。既然父亲吩咐了,正好去看看,也开开眼界。”

王氏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沈清湘,冷哼一声:“你也跟着去!正好出去散散心,别在我跟前惹我生气。只是记住了,到了藏书楼,老老实实的,不许乱碰东西,不许乱跑,若是再惹出什么乱子,回来我绝不饶你!”

沈清湘听说能去海源阁,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跟母亲赌气了,连忙点头:“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

王氏又叮嘱沈清晏:“你带着她们去,务必看好她们,尤其是湘儿,别让她乱跑。藏书楼里的古籍,都是无价之宝,万万不可有半点磕碰损毁。魏婆婆守着楼,规矩大,你们都守着点规矩,别惹魏婆婆不快。”

沈清晏连忙躬身应了:“儿子记下了,母亲放心,一定照看好姐姐妹妹们,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当下众人辞别了王氏,出了荣安堂。沈清湘一离开王氏的视线,瞬间就活泛过来了,拉着沈清晏的袖子,笑道:“二哥,多谢你!要不是你来了,母亲今日定要罚我禁足呢!”

沈清晏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就是太任性了。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少顶撞她,也少偷偷看那些戏本,免得惹她生气。”

“我才不呢。”沈清湘撇了撇嘴,“戏本多有意思啊,比那《女诫》《内则》有意思一百倍。对了二哥,海源阁里,有戏本吗?”

沈清晏笑道:“有是有,都是元明时期的古本戏文,在杂藏库里。只是今日先带你们看正经的藏书,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

沈清湘闻言,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二哥你真好!”

沈清沅看着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弟,你也太惯着她了,小心把她宠得越发没规矩了。”

沈清晏微微一笑:“姐姐放心,三妹妹只是性子活泼了些,心地是好的。整日待在深闺里,也确实闷得慌,出来逛逛也好。”

一旁的陆婉宁,看着他们姐弟说笑,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只是眼底的愁绪,依旧没有散去。

一行人说着话,带着丫鬟仆役,一路往海源阁而去。出了府门,沿着百砚池边的石板路往前走,只见池边的桃花开得正盛,落英缤纷,浮在水面上,如同锦绣一般。远处的海宁潮,隐隐传来阵阵轰鸣,伴着春风,吹在人身上,十分惬意。

不多时,就到了海源阁门前。只见一座高大的牌楼,上书“海源阁”三个大字,乃是先朝大学士的手迹,笔力苍劲,气度非凡。牌楼后面,是五进依山而筑的楼阁,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气派非凡。

魏婆婆早已得了信,带着两个小丫鬟,在阁门前等候。见了众人,连忙上前行礼:“老身见过大**、大少奶奶、二公子、三**。”

沈清晏连忙上前扶住她:“婆婆不必多礼。今日父亲吩咐,带姐姐妹妹们来阁里看看,逛逛这修缮后的藏书楼。”

魏婆婆笑道:“公子客气了。这楼本就是沈家的,**奶奶们来看看,是应该的。老身已经备好了茶,在阁里的花厅等着呢。只是这楼里的藏书,大多是古本,娇贵得很,还请**奶奶们见谅,不要用手乱碰,免得伤了书页。”

沈清沅连忙道:“婆婆客气了,我们都知道规矩,绝不会乱碰的,有劳婆婆了。”

当下魏婆婆在前引路,众人跟着进了海源阁。一进阁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沁人心脾。一楼是普通的经史子集,一排排楠木书架,整整齐齐,一直排到尽头,书架上一函函的古籍,都用蓝布函套包着,一尘不染。地上铺着青砖,干净得能照见人影,窗户都糊着高丽纸,光线柔和,既明亮,又不会晒到书页。

众人一边走,一边看,都忍不住惊叹。沈清沅叹道:“常听父亲说,咱们家有十万卷藏书,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汗牛充栋,真是开了眼界了。”

陆婉宁也道:“是啊,这么多书,得多少代人,才能积攒下来。真是不容易。”

魏婆婆笑道:“大**、大少奶奶说的是。这藏书,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咱们家先祖,当年为了买一部宋版孤本,走遍了大江南北,耗尽了半生积蓄,才终于求来。这十万卷书,每一卷,都藏着咱们沈家的心血。”

众人听了,都连连点头,越发敬重。魏婆婆带着众人,一路往上走,二楼是明版书库,还有历代先贤的手札、字画碑帖,更是珍贵。沈清晏一边走,一边给她们讲解,哪一部书是海内孤本,哪一部是先祖亲手校勘的,哪一幅字画是前朝大家的真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沈清沅与陆婉宁,都听得十分入神。

唯有沈清湘,看着满屋子的书,只觉得头晕眼花,坐不住,时不时往窗外瞟。忽然,她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拉了拉沈清晏的袖子,低声道:“二哥,你听!是不是戏班的声音?是不是玉春班的人来了?”

沈清晏闻言,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昆曲的唱腔,正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母亲请了玉春班来,为雅集唱戏,这几日正在府里的戏台排演呢。你别闹,好好跟着逛,不然回去母亲知道了,又要骂你了。”

沈清湘哪里还听得进去,耳朵都竖了起来,一心只想着那戏文,脚步都慢了下来,落在了后面。一双杏眼,巴巴地望着戏台的方向,满脸的向往。

魏婆婆看在眼里,对着沈清晏,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众人上了三楼,便是核心的宋版书库。只见库门是厚厚的楠木门,包着铜皮,锁着一把大铜锁。魏婆婆拿出乌木钥匙,开了锁,推开库门,道:“**、少奶奶、公子,这里就是宋版书库,咱们家最珍贵的藏书,都在这里了。里面地气凉,不要待太久,免得伤了身子。”

众人跟着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的书架,全是金丝楠木打造,一格一格,都装着玻璃门,既能看清里面的书,又能防火隔潮。里面的宋版书,一函函整整齐齐地摆着,纸色微黄,墨色如新,都是流传了几百年的珍品。

沈清晏指着最中间的一个楠木书匣,道:“姐姐,你们看,这就是咱们家的镇阁之宝,宋版孤本《资治通鉴》,是当年先祖耗尽半生积蓄购得的,全本二百九十四卷,一字不缺,品相完好,是海内独一份的孤本。”

沈清沅与陆婉宁,都凑过去,隔着玻璃门,仔细看了看,都忍不住惊叹:“真是稀世珍宝!难怪先祖视若性命。”

魏婆婆在一旁道:“是啊。这部书,老身守了五十年,除了老爷和二公子,谁都不许碰。这书是沈家的根,根没了,家也就散了。”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沈清晏看着书匣,又想起了魏婆婆之前给他的半块玉佩,想起了她那句“楼不稳则家不宁”的谶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小厮的奔跑声。魏婆婆脸色一沉:“又是什么人在喧哗?不知道这书库里,最忌吵闹吗?”

正说着,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上楼,见了众人,连忙躬身行礼:“二公子,大**,不好了!苏州来的苏**,到府里了!夫人叫你们赶紧回去呢!”

沈清晏闻言,微微一怔。苏**?哪个苏**?随即反应过来,是他的姨表姐,苏州知府苏大人的女儿,苏明漪。之前听说苏大人病逝了,家道中落,没想到今日竟然来投奔沈家了。

沈清沅也反应过来,连忙道:“原来是明漪表妹来了。快,我们赶紧回去。”

当下众人连忙出了宋版书库,魏婆婆锁好了库门,众人匆匆下了楼,往府里赶去。沈清湘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还恋恋不舍地听着远处的戏文,嘴里还轻轻哼着《游园惊梦》的调子,全然没把苏明漪的到来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这一场投奔,不仅改变了苏明漪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沈家所有人的命运。而她今日对戏台的向往,早已注定了她一生的悲欢离合。

正是:

深闺已种梨园种,细账先藏覆鼎踪。

未知这苏明漪到了沈府,闹出什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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