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月,把海城浸得一片湿冷。陆则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
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弹落。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楼下的车流像一串蠕动的甲壳虫,无声无息。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置顶的那个备注是“晚晚”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点发的:“老公,
我今晚和闺蜜住,不回去了。”他没回。桌上的公文包里,
躺着一份刚拿到手的亲子鉴定报告。报告的结论栏里,
一行冰冷的宋体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排除陆则为陆念的生物学父亲。陆念,
是他和苏晚的儿子,今年三岁。三年前,他和苏晚奉子成婚。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
甚至没有对外公布婚讯。苏晚说,她想安安静静地生孩子,不想被外界打扰,
也不想让陆则的父母知道,怕他们嫌弃她出身普通。陆则信了。他是陆氏集团的二公子,
却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母亲早逝,父亲续弦,继母带来的儿子陆承,比他会讨巧,
比他更得老爷子欢心。在陆家,他像个透明人,若不是手里还攥着陆氏旗下一家子公司,
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苏晚是他的光。至少,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
她是大学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温柔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时候,
他被陆承陷害,在校园创业大赛里偷换了他的项目策划书,差点丢了学籍,
是苏晚顶着流言蜚语,陪在他身边,给他送热粥,听他整夜诉苦。他以为,
这就是爱情最纯粹的样子。婚后,他对苏晚百般依顺。她想要的**款包包,
他排着队去买;她想去马尔代夫看海,他推掉重要的商务会议陪她去;她不想公开婚讯,
他便瞒着所有人,只做她一个人的丈夫。就连儿子陆念出生,他也只在小范围内摆了几桌酒,
邀请的都是至亲好友,席间还反复叮嘱大家不要外传。他以为,他的隐忍和退让,
能换来一份安稳的婚姻,能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过一辈子。直到半个月前,
他出差提前回来,想给苏晚一个惊喜。他没打电话,拿着钥匙打开公寓门,
却听到卧室里传来暧昧的笑声。他脚步一顿,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虚掩的门缝里,映出苏晚和一个男人相拥的身影。
那个男人的侧脸,他认得,是陆承的特助,林浩。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不堪入耳的对话,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他就是个傻子,被我耍得团团转,还以为我多爱他呢。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一丝得意。林浩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下巴:“宝贝厉害。
等陆承坐稳了董事长的位置,拿到陆则手里那部分股份,我们就远走高飞,去国外过好日子。
”苏晚往他怀里钻了钻,语气带着担忧:“就怕陆则起疑心,他最近好像对我冷淡了不少。
对了,念念的身份,你千万别说漏嘴,那可是我们拿捏陆则的筹码。
”林浩吻了吻她的额头:“知道知道,我的儿子,我能不心疼吗?放心,陆则那个蠢货,
到死都不会知道,他疼了三年的儿子,是别人的种。”那一瞬间,
陆则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操纵了整整三年。他以为的爱情,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视若珍宝的儿子,竟然是他恨之入骨的人的特助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除了苏晚和林浩,还有他的好哥哥,陆承。陆承一直视他为眼中钉,
肉中刺。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算计,从未停过。大学时的创业大赛,工作后的项目抢夺,
甚至连老爷子偶尔给他的一点关注,陆承都要想方设法破坏。只是他没想到,
陆承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让苏晚接近他,给他戴绿帽子,甚至用一个私生子,
来混淆他的血脉,妄图彻底夺走他在陆家的一切。好,很好。陆则掐灭了烟,
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沉淀成一片冰冷的寒潭。他不是傻子,只是以前,
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现在,梦醒了,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陆则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一丝情绪。
秘书推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陆总,这是您要的城西那块地的竞标资料。还有,
您让我查的陆承最近的资金流向,也有了眉目。”陆则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城西那块地,是陆承志在必得的项目。陆承为了拿下这块地,
已经砸了不少钱,甚至不惜挪用陆氏集团的公款,填补他投资失败的窟窿。
而秘书递来的这份资料,就是陆承挪用公款的铁证,每一笔流水都清晰明了,指向明确。
“放这儿吧。”陆则淡淡道,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秘书点点头,正准备退出去,又被陆则叫住了。“去查一下,
苏晚最近都和哪些人接触过,尤其是和陆承、林浩的往来记录,通话录音,聊天记录,都要。
还有,林浩的底细,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他的家庭背景,银行流水,所有的一切。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总这是要动手了。他恭敬地应道:“是,陆总,
我马上就去办,保证今晚之前给您。”秘书走后,陆则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带着几分戏谑:“哟,陆二公子,今天怎么有空给我这个闲人打电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帮我个忙。”陆则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什么忙?”那人的声音收敛了几分,
带上了一丝认真。“查陆承和林浩的关系,越详细越好。还有,苏晚的银行流水,
我要知道她这些年收了陆承多少钱,都花在了哪里。”陆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行啊,不过,我可不白帮忙。你知道我的规矩。
”“说条件。”陆则毫不犹豫。“等事成之后,陆氏旗下的娱乐公司,分我一半。
”那人狮子大开口。陆氏旗下的娱乐公司,虽然不是核心产业,但近几年发展势头迅猛,
市值早已突破十亿,分一半出去,无异于割肉。但陆则没有丝毫犹豫:“成交。”挂了电话,
陆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苏晚那张温柔的脸,闪过陆念那张稚嫩的脸,
闪过陆承那张虚伪的脸。每一张脸,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划出血痕。以前的他,
太软弱,太善良。他总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可他忘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
他越是得寸进尺,越是把你的善良当成懦弱来欺负。从今往后,他不会再退了。
那些欠了他的,他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雨还在下,敲打在玻璃窗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陆则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决绝。这场戏,该落幕了。而他,要做那个掀翻戏台的人。
苏晚是在第二天下午回到他们“秘密”的家的。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公寓,
是陆则买给她的,全款。装修是苏晚喜欢的轻奢风格,温馨雅致,处处透着家的味道。以前,
陆则每次回到这里,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看到苏晚笑着朝他跑来的身影,
都会觉得无比的安心。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苏晚一进门,
就看到陆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换了鞋,走过去,
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老公,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呢。
昨晚和小雅聊到半夜,困死我了。”她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一副疲惫的样子,
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陆则手里的文件。陆则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只是淡淡地开口:“昨晚去哪里了?”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她靠在陆则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不是跟你说了吗?和闺蜜小雅住在一起啊。
我们昨晚聊了一整晚的八卦,都没睡好呢。”陆则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苏晚心里莫名地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脊背发凉。“哪个小雅?”陆则问,声音依旧平淡。“就是……就是我大学同学那个小雅啊。
”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和他对视。“是吗?”陆则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递到苏晚面前,“那这个和林浩在铂悦酒店开房的女人,是谁?”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画面是酒店电梯里的监控录像,苏晚穿着一身性感的酒红色吊带裙,挽着林浩的胳膊,
笑得花枝乱颤,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林浩的手还不安分地搂着她的腰。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尽褪。她猛地推开陆则的手,手机掉在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那刺眼的画面,像一把火,烧得她无地自容。“你……你跟踪我?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陆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拿起桌上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扔到她的面前。报告轻飘飘地落在苏晚的膝盖上,
却像是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你自己看。”陆则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低头,看到报告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亲子鉴定报告”,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手,
捡起报告,翻到结论那一页。当看到“排除陆则为陆念的生物学父亲”这一行字时,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不……不是的,陆则,
你听我解释……”苏晚慌了,她扑过去,想抓住陆则的手,却被陆则嫌恶地甩开,力道之大,
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解释?”陆则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解释你为什么给我戴绿帽子?解释陆念为什么是林浩的儿子?
还是解释,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陆承给你的钱?还是为了我手里的股份?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里。她的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是陆承对不对?”陆则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直逼她的心脏,
“是他让你接近我的,是他让你勾引我,是他让你用一个私生子来算计我,
妄图夺走我在陆家的一切,对不对?”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则,眼泪掉得更凶了:“是,
又怎么样?陆则,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是被逼的!”“被逼的?
”陆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里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被逼着和我结婚?被逼着给我戴绿帽子?被逼着生下别人的孩子?苏晚,你怎么不去死?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苏晚的心里。苏晚哭着摇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的,陆则,我一开始是被逼的,可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喜欢我?”陆则弯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喜欢我的钱?喜欢我的地位?还是喜欢我这个傻子,好骗,好拿捏?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哽咽着:“不是的,我真的喜欢你……”“够了。
”陆则松开手,后退一步,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语气淡漠,“苏晚,我们离婚吧。”离婚。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则,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离婚?陆则,
你不能和我离婚!”她不能离婚。她要是离婚了,陆承那边肯定不会放过她,
答应她的好处也会泡汤。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忍了这么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离婚?”陆则挑眉,眼神冷冽,
“你给我戴了绿帽子,生了别人的孩子,处心积虑地算计我,你觉得,我还会留着你吗?
”“不,陆则,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陆则的腿,苦苦哀求,“我会和林浩断绝关系,
我会把念念送走,我会好好对你,一辈子都对你好,求你了,不要和我离婚!
”她的眼泪和鼻涕蹭到了陆则的西裤上,黏腻的触感让陆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低头,
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女人,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以前,他就是被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骗了,
以为她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没想到,却是一朵毒刺丛生的黑玫瑰。他抬脚,
狠狠甩开她的手。苏晚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了茶几角上,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滚开。”陆则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苏晚,
从现在起,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完,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苏晚浑身一颤。她瘫坐在地上,
看着紧闭的门,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陆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要和她离婚了。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苏晚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起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陆则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陆则,
你想和我离婚?没那么容易。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
让你在海城抬不起头来。陆则离开公寓后,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陆家老宅,
而是去了一家名为“墨色”的私人会所。这家会所,是海城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非富即贵,
保密性极强。陆则是这里的常客,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喝两杯。会所的包厢里,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版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男人看到陆则进来,站起身,笑道:“陆二公子,来得挺快。
我还以为你要和你的小娇妻缠绵一会儿呢。”男人叫沈墨,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也是陆则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相识于微时,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日子,交情匪浅。
“东西查到了吗?”陆则开门见山,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酒柜旁,
拿起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沈墨将一份文件扔到陆则面前,挑眉道:“都在这儿了。
陆承和林浩,是表兄弟关系,林浩的母亲是陆承的姨妈。还有,苏晚的银行流水,
最近这三年,陆承一共给她转了五百万,分五十次转的,每次十万,做得很隐蔽。
”陆则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眼底的寒意更浓了。五百万,就买通了一个女人的良心,
买通了一场三年的骗局。真是可笑,又可恨。果然,陆承才是幕后黑手,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还有,”沈墨顿了顿,又补充道,“陆承最近在和一个叫赵天雄的人谈合作,想通过他,
拿到一笔五千万的投资,填补他挪用公款的亏空。城西那块地的竞标,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陆则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眼睛亮了一下:“赵天雄?哪个赵天雄?”“还能有哪个,
就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天雄。”沈墨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忘了?
当年你父亲打压赵氏集团,赵天雄差点破产,是你偷偷把你母亲留下的一部分遗产借给他,
帮他渡过了难关。赵天雄一直欠你一个人情,说以后只要你开口,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则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几分。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赵天雄这个人,
最重情义,也是最记仇的。当年陆父对他赶尽杀绝,他一直怀恨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