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图书馆的相遇林浅第一次注意到陈默,是在深秋的市立图书馆。
她正蹲在书架最底层,试图将几本归还的心理学专著放回原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色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温暖的光带。
图书馆的安静被轻轻的脚步声打破,林浅抬头,看见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停在她面前。
“需要帮忙吗?”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浅抬头,
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微微弯腰看着她。他的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林浅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本《建筑空间与人类行为》,
书页间夹着好几张彩色标签。“没关系,我可以。”林浅礼貌地回应,
继续与手中沉重的书籍搏斗。然而就在她伸手去够最里面的位置时,整摞书突然失去平衡,
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林浅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令她意外的是,
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帮她一起整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与干预》。
”男人念出手中书籍的标题,抬起头,“你是心理系的学生?”“不是,
我在旁边的咖啡馆工作。”林浅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只是对这些感兴趣。
”男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有条不紊地将书籍按编号排列整齐。
林浅偷偷打量他——大约二十五六岁,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他整理书籍的动作熟练而专注,
似乎对图书馆的分类系统很熟悉。“好了。”男人将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站起身,
向林浅伸出手,“我是陈默,建筑设计师,经常来这里查资料。”林浅犹豫了一下,
握住他的手:“林浅。谢谢你的帮助。”他的手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用谢。
”陈默收回手,指了指阅览区,“我坐在靠窗那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林浅看着他走回座位,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在市立图书馆做志愿者的这两年里,
她遇到过形形**的人,但像陈默这样既有礼貌又不过分热情的并不多见。接下来的几周,
林浅发现陈默几乎每个周六下午都会出现在图书馆的同一个位置。
他总是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建筑类书籍,偶尔会起身去接水,或是在书架间寻找资料。
有几次他们的目光无意中相遇,陈默会微微点头致意,林浅则回以浅浅的微笑。
真正让他们有深入交谈的机会,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图书馆快要闭馆时,
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林浅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愁——她没带伞,
而从这里到公交站有十分钟的路程。“需要一起走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浅转身,
看见陈默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肩上挎着电脑包。“我车停在附近,可以送你一程。
”他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林浅本想拒绝,但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
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面向林浅倾斜。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创造出一个微妙而私密的空间。
林浅闻到陈默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气息。“你经常做志愿者吗?
”陈默打破沉默。“嗯,每周六下午。我喜欢这里的安静。”林浅说,然后鼓起勇气反问,
“你呢?为什么总是周六来?”“周六是我唯一可以完全脱离工作的时间。
”陈默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建筑事务所的项目总是很赶,只有在这里,
我才能静下心来看看书,想想除了客户需求之外的设计。”林浅侧头看他,
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镜后面微微垂着。“听起来压力很大。”“还好,习惯了。
”陈默微微一笑,“对了,你刚才整理的那些心理学书籍,是因为对心理咨询感兴趣吗?
”这个问题让林浅顿了顿。她很少向陌生人提及自己的过去,但不知为何,
陈默温和的态度让她感到安全。“我哥哥曾经是心理系的学生。”她轻声说,
“他总说心理学是理解人类的窗口。他去世后,我开始读他留下的书,像是...一种延续。
”话一出口,林浅就后悔了。这样的分享过于私人,可能会让对方感到尴尬。
但陈默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抱歉提起让你伤心的事。不过,
以这种方式延续一个人的存在,很温暖。”他的回应没有多余的同情或好奇,
只是平静的接纳,这让林浅感到意外的舒适。陈默的车是一辆深蓝色的SUV,
内部整洁得不像一个经常加班的建筑师的车。他细心地为林浅调整好副驾驶的空调风向,
然后打开舒缓的爵士乐。路上,他们聊起了各自喜欢的书籍和电影。林浅惊讶地发现,
陈默不仅对建筑学有深入研究,对文学和心理学也有广泛涉猎。他说话条理清晰,
但不会显得炫耀;倾听时专注认真,让说话的人感到被重视。“到了。
”车停在林浅租住的老式公寓楼下,陈默递给她一张名片,
“如果下次在图书馆需要搬运重书,可以给我发信息。”林浅接过名片,
上面简洁地印着“陈默,建筑师”和联系方式。“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犹豫了一下,
“下周六...图书馆见?”陈默的眼睛在镜片后弯成温柔的弧度:“当然。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雨幕中,林浅握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名片,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期待。
第二章靠近的温度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浅和陈默的关系像初春的冰面,
缓慢而自然地融化、靠近。
他们开始约定每周六下午一起在图书馆“工作”——陈默画他的设计草图,
林浅整理书籍或阅读。三点钟,两人会默契地起身,一起去图书馆地下一层的小咖啡厅,
分享一块蛋糕,聊上半小时。林浅了解到陈默来自邻近城市,三年前来到这座城市工作,
目前在一家中型建筑事务所担任项目负责人。他喜欢早起跑步,周末偶尔会去爬山,
对古典音乐有浓厚兴趣,但也会听独立乐队的作品。
“你看起来像是那种生活被精确规划的人。”有一次林浅开玩笑说。
陈默推了推眼镜:“是吗?可能和职业有关。建筑设计需要精确,
但最好的设计往往来自计划外的灵感。”“比如?”“比如遇见你。”陈默自然地说,
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认识新朋友不在我的周六计划内,
但现在这成了我最期待的部分。”林浅低头搅拌咖啡,掩饰微微发烫的脸颊。
随着交流的深入,林浅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周末的到来。
陈默的细心体现在无数小细节上:记得她喜欢拿铁多加奶泡,
不喜欢肉桂粉;注意到她整理高层书架时需要垫脚,
默默在她常工作的区域放了一个小凳子;甚至发现她阅读时遇到难懂的术语会轻轻皱眉,
之后便会用简单的比喻为她解释。一个晴朗的周六,陈默邀请林浅去看一个建筑展览。
展览位于市中心的美术馆,展出的是几位年轻建筑师的创新设计。“这个设计很有意思。
”陈默在一座模块化住宅模型前停下,“你看,
这些可移动的墙面允许住户根据需求改变空间布局,适应人生不同阶段的需要。
”林浅仔细观察,模型内部细节精致,连家具都按比例缩小。“像乐高一样,可以自己组合。
”“正是如此。”陈默的眼睛亮起来,“好的建筑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去适应建筑。
”他耐心地向林浅解释每个设计背后的理念,从采光到通风,从材料选择到空间流动性。
林浅发现,当陈默谈论建筑时,整个人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热情和光芒。
“你真的很热爱你的工作。”她轻声说。陈默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是的,
但有时候,现实中的建筑设计远没有展览上这么理想。
客户预算、施工限制、法规要求...很多创意最终不得不妥协。”“听起来有点遗憾。
”“就像生活本身。”陈默看向林浅,“很少有事情能完全按照理想的方式发展,
但我们可以选择在限制中寻找最美的可能性。”这句话让林浅陷入沉思。
她想起哥哥去世后自己放弃大学,开始在咖啡馆打工的日子;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
她独自翻阅哥哥留下的心理学笔记;想起自己如何在平凡生活中寻找继续前进的意义。
展览结束后,陈默提议去附近的江边散步。十一月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
陈默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林浅。“不用,我不冷。”林浅摆手。
“你的鼻尖都红了。”陈默微笑着,轻轻将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下巴,两人都微微一怔。围巾上带着陈默的气息和体温,
林浅感到一阵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心底。夕阳在江面上洒下金色的碎片,两人并肩走着,
聊起各自的童年。林浅说起哥哥如何教她骑自行车,
如何在父母忙于工作时照顾她;陈默则分享了他小时候喜欢用积木搭建各种奇怪结构的往事。
“我父亲也是建筑师,他总说我的积木房子结构不合理。”陈默回忆道,“但我告诉他,
我的房子是为外星人设计的,外星重力不同。
”林浅被逗笑了:“那你现在为地球人设计房子,感觉如何?
”“还在学习适应地球的重力规则。”陈默幽默地回答。那一刻,林浅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和陈默在一起,她可以暂时忘记失去哥哥的伤痛,忘记生活的压力,
只是单纯地享受当下的温暖。分别时,陈默送林浅到公寓楼下。街灯刚刚亮起,
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展览邀请。”林浅说,
准备解下围巾还给他。“留着吧,下周图书馆再还我。”陈默阻止了她的动作,
“下周...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不只是咖啡,是真正的晚餐。”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用餐,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明确的邀约。“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陈默的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那么,周六见。”“周六见。”林浅转身上楼,
在楼梯间的窗户看到陈默还站在楼下,仰头望着她的方向。她挥了挥手,陈默这才转身离开。
那一周格外漫长。林浅在咖啡馆工作时常常走神,不小心打翻了两次咖啡杯。
同事小雅调侃她是不是恋爱了,林浅只是红着脸否认,但心里却无法否认对周末的期待。
周五晚上,林浅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她很少为约会特意准备——如果这算是一次约会的话。
最终,她选择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长裙,简单但得体。
周六的图书馆时光变得有些不同。两人仍像往常一样各做各的事,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陈默画草图时偶尔会抬头看向林浅的方向,
而林浅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在书本上。“你看起来有点紧张。”陈默轻声说,
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林浅合上书:“有吗?可能是饿了。
”陈默笑了:“那我们早点去吃晚餐?我订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希望你喜欢。
”餐厅位于一栋老建筑的一楼,装修简约而温馨。柔和的灯光,洁白的桌布,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小瓶鲜花。陈默为林浅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点餐时,
陈默记得林浅不爱吃蘑菇,特意确认了酱料的成分。这个小细节让林浅心头一暖。
晚餐进行得愉快而轻松。他们聊起了旅行经历——林浅只去过国内几个城市,
而陈默因为工作去过欧洲和日本。“我最喜欢京都。”陈默说,
“那里的建筑完美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站在清水寺的舞台上俯瞰城市,
会觉得时间既是静止的,又是流动的。”“听起来很哲学。”“建筑本就是凝固的哲学。
”陈默切着盘中的羊排,“每一栋建筑都在诉说人类如何理解空间、时间和自身的存在。
”林浅托着下巴,认真倾听。她喜欢陈默谈论专业时的样子,那种专注和热情极具感染力。
“那你呢?”陈默问,“除了心理学,还有什么梦想吗?”这个问题让林浅沉默了片刻。
哥哥去世后,她很少思考“梦想”这个词。
生活变成了简单的生存——工作、支付账单、度过一天又一天。“我曾经想成为心理咨询师。
”她最终说道,“像哥哥一样,帮助那些经历创伤的人。但后来...”“后来怎么了?
”林浅摇头:“没什么。现在这样也挺好,在咖啡馆工作,在图书馆做志愿者,简单的生活。
”陈默注视着她,眼神深邃:“简单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但如果你还有未完成的梦想,
也许可以考虑继续。你才二十四岁,林浅,人生还很长。”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评判或同情,
只有真诚的鼓励。林浅感到眼眶微微发热,低头喝了一口水。晚餐后,
陈默没有直接送林浅回家,而是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夜晚的公园安静而美丽,
月光洒在落叶铺就的小径上。“林浅,”陈默突然停下脚步,“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近几年最轻松快乐的时刻。”林浅的心跳加速,等待着下文。
“我想更了解你,也想让你更了解我。”陈默转身面对她,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月光下,陈默的眼神真诚而期待。林浅想起哥哥去世后,
自己是如何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任何深入的情感连接。她害怕失去,
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但此时此刻,面对陈默的真诚,她感到内心的冰墙在融化。
“我愿意。”她轻声回答。陈默的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他伸出手,
林浅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他们没有亲吻,
只是这样牵着手,在月光下慢慢走着。但林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这个夜晚,
她允许自己再次敞开心扉,去接受可能的快乐,也承担可能的伤害。送她到家门口时,
陈默轻轻拥抱了她。“晚安,林浅。下周见。”“晚安,陈默。”林浅躺在床上,
回想这一天的点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陈默的围巾还搭在椅背上,她伸手将它拿过来,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这一刻,她允许自己期待——期待下一次见面,
期待更多共度的时光,期待或许能够拥有一个不再孤单的未来。窗外,
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在这个喧闹又孤独的都市里,两个原本平行的人生轨迹开始交汇,
编织出一段既甜蜜又脆弱的缘分。而他们都还不知道,命运早已埋下伏笔,
等待在最幸福的时刻揭开残酷的真相。第三章暗流初现关系的确定像一道光,
照亮了林浅原本平淡的生活。她和陈默开始每周见面两到三次。有时候是简单的晚餐,
有时候是一起看电影,有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陈默工作繁忙,经常加班到深夜,
但他总会抽时间给林浅发信息,或是通一个简短的电话。一个周三的晚上,
陈默突然出现在林浅工作的咖啡馆外。他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郁金香,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看起来刚刚结束工作。“路过这里,想起你说今晚值班到九点。
”陈默将花递给林浅,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笑容依然温暖。林浅的心柔软成一团。
她让同事暂时照看柜台,拉着陈默坐在角落的位置,为他做了一杯热拿铁。“今天很累吗?
”她关切地问。陈默揉了揉太阳穴:“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客户临时改变需求,
整个设计方案都要调整。”“听起来压力很大。”“看到你就好多了。”陈默握住她的手,
“你就像我的充电站。”咖啡馆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
林浅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这是哥哥去世后她久违的感受。随着关系深入,
惯: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压力大时会独自去爬山;对数字特别敏感,
总能记住各种日期和细节。一个周末,陈默邀请林浅去他的公寓。
这是林浅第一次进入他的私人空间。陈默的公寓位于一栋高层建筑的第18层,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白色和浅木色为主调。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
书架整齐排列着建筑、设计和艺术类书籍,工作台上散落着图纸和模型材料。
“比我想象中整洁。”林浅环顾四周,微笑着说。
陈默从厨房端出两杯茶:“每周请保洁阿姨打扫一次,否则也会一团糟。
”林浅注意到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彩浓郁,笔触大胆,
与公寓的整体风格形成有趣对比。“这幅画...”她走近细看。“我母亲的作品。
”陈默站到她身边,“她是美术老师,退休后开始尝试抽象绘画。这幅画叫《重生》。
”“很美的名字。”林浅轻声说。画作中,深色的背景上绽放着明亮的色块,
像是黑暗中迸发的希望。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母亲经历了一些困难时期,
这幅画代表她走出来的过程。”林浅感到这个话题下隐藏着更深的故事,但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轻易触及的过去,她自己也不例外。午餐是陈默准备的简单意面。
两人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边吃边聊天。“下个月是我父亲的忌日。”陈默突然说,
“他去世五年了。”林浅放下叉子,伸手握住他的手:“愿意谈谈他吗?
”陈默的目光飘向窗外:“他是很传统的建筑师,重视规则和结构。我们并不总是意见一致,
但他教会我很多东西。他走得很突然,脑溢血。”“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
”陈默摇头:“没关系。事实上,和你谈起这些让我感觉...轻松一些。
我很少和别人聊家庭的事。”林浅理解这种感觉。她也鲜少向人提及哥哥的去世,
那场车祸夺走的不仅是哥哥的生命,还有她家庭的全部温暖。父母在悲痛中渐行渐远,
最终离婚,各自开始新生活,留下林浅独自在这个城市挣扎。“我哥哥也离开很多年了。
”林浅轻声说,“车祸。”陈默握紧她的手:“痛苦会随着时间减轻吗?”“不会减轻,
但会变得可以承受。”林浅看向他,“就像你母亲的画,黑暗不会消失,
但光可以在其中找到位置。”陈默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那一刻,
林浅觉得他们之间建立了比恋爱更深层的连接——两个都经历过失去的人,
能够理解彼此的伤痕。那天下午,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了部老电影。
陈默的手臂自然地环着林浅的肩膀,她的头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这种亲昵让林浅既紧张又安心,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归属。然而,第一次不和谐的迹象,
也在不知不觉中浮现。一次约会时,林浅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母亲,她犹豫了一下,
选择挂断。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默注意到。“不接吗?”他问。“晚点回电。
”林浅简短地回答,转移了话题。陈默没有追问,但林浅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
事实上,林浅与父母的关系复杂而疏远。哥哥去世后,母亲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父亲则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家庭分崩离析的过程缓慢而痛苦,
最终林浅选择独自来到这个城市,与父母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另一次,
陈默提议周末去郊外短途旅行,林浅却以咖啡馆需要加班为由婉拒了。真相是,
她还没有准备好与陈默在外过夜,即使只是分开房间的旅行。
创伤留下的不安全感让她在关系进展上格外谨慎。陈默尊重她的决定,
但林浅能感觉到他隐约的困惑和失望。最大的考验出现在交往两个月后。
陈默接到一个外地项目,需要离开三周。这对刚确立关系不久的他们来说,
是第一次长时间的分离。“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陈默在机场抱着林浅承诺。“专心工作,
不用勉强。”林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三周很快就会过去。
”但分离比她想象中更难熬。白天咖啡馆的忙碌尚能分散注意力,夜晚的孤独却无所遁形。
林浅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陈默的电话和短信,这种依赖让她不安。第三天的晚上,
陈默的电话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林浅盯着手机屏幕,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当电话终于响起时,
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抱歉,项目会议延长了。”陈默的声音听起来疲惫,
“你还没睡?”“在等你。”林浅说完就后悔了,这显得她太过依赖。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浅,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林浅握紧手机,不知如何回答。
“我只是...不习惯。”她最终承认。“我明白。”陈默的声音柔和下来,
“但你可以信任我,我会遵守承诺。就像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一样,我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这句话让林浅既感动又惭愧。陈默一直在给予耐心和理解,而她却被过去的创伤束缚,
难以完全敞开心扉。那晚挂断电话后,林浅做了个决定。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相册,
里面是她和哥哥的照片。多年来,她一直避免翻看这些回忆,因为疼痛过于鲜活。但现在,
她觉得自己需要面对过去,才能真正走向未来。照片中的哥哥笑容灿烂,眼睛和她很像。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家出游的合影,那时谁也不知道,
几周后一场车祸会夺走这一切。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林浅没有压抑悲伤。
她允许自己哭泣,允许自己怀念,也允许自己承认:即使经历了那样的失去,
她仍有权利追求幸福。陈默离开的第二周,林浅开始写一封长信,讲述哥哥的故事,
她的失去,以及这些年来她如何艰难地重建生活。她不确定是否会把这封信给陈默看,
但写作本身已成了一种疗愈。与此同时,陈默的来电中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每天联系林浅,但有时会显得心不在焉,对话中偶尔有莫名的停顿。林浅询问时,
他总是归咎于工作压力。一个周六的晚上,陈默反常地没有来电。林浅等到深夜,
发了条信息询问,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收到简短回复:“昨晚太累,直接睡了。抱歉。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林浅心中的不安在滋长。过去陈默即使再累,也会发个信息说晚安。
这不是什么大事,却像晴空中的第一片阴云,预示着可能的风暴。陈默回来的前一天,
林浅在图书馆意外遇见了一位中年女士。那天下午,她正在整理新到的书籍,
一位气质优雅的女性走近询问心理学分区的位置。林浅为她指路后,女士微笑道谢,
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打量了她片刻。“你是这里的常客吗?”女士问。“我是志愿者,
每周六都来。”女士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浅胸前的工作牌上。“林浅...很好的名字。
我儿子也常来这里,他叫陈默,你也许见过他?”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位女士竟然是陈默的母亲。“是的,我认识陈默。”她尽量保持平静。
陈默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恢复礼貌的微笑:“他提起过你。很高兴认识你,
林**。”简单的寒暄后,陈默母亲离开了。但林浅注意到,她走时神情若有所思,
甚至带着一丝忧虑。这个发现让林浅感到不安——为什么陈默从未提过他母亲知道她的存在?
又为什么他母亲的表情如此复杂?当天晚上与陈默通话时,林浅提及了这次相遇。
电话那头沉默得异常。“我母亲去了图书馆?”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她说来找心理学书籍。你们...没提过我吗?”“当然提过。”陈默迅速回答,
但语气不够自然,“只是没想到她会去图书馆。她说什么了吗?”“只是礼貌地打招呼。
”林浅犹豫了一下,“她似乎...有些担心?”“别多想,我母亲总是容易担心。
”陈默的语气轻松了些,“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去世后,她对我的事情特别紧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林浅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她想起陈默母亲看她的眼神,
那不像是对儿子普通朋友的打量,更像是评估,甚至是...同情?
陈默回来的日子终于到了。林浅请了半天假,早早来到机场等候。
当陈默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到达口时,两人都加快脚步走向对方。陈默放下行李,
紧紧抱住林浅。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仿佛要将她融入身体。“我想你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也是。”林浅闭上眼睛,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这一刻,
所有的不安和疑虑都暂时消散了。回程的车上,陈默看起来既疲惫又放松。他握着林浅的手,
讲述出差期间的趣事和工作进展。但林浅注意到,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他母亲的事,
也没有解释最后一周联系减少的原因。“项目顺利吗?”林浅试探着问。
陈默的笑容略显勉强:“有些挑战,但都能解决。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他将林浅的手握得更紧,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林浅心中的疑虑被重逢的喜悦冲淡,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疑,要给这段关系更多信任。那个周末,
陈默带林浅去了一家新开的艺术餐厅。餐厅设计极具创意,每个包厢都有不同的主题。
他们所在的包厢以“星空”为主题,天花板上投影着流动的银河。“这里真美。
”林浅抬头赞叹。陈默注视着她,眼中映着点点星光。“不及你美。”晚餐进行到一半时,
陈默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出差时看到的,觉得适合你。”林浅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项链,吊坠是简约的几何图形。“太漂亮了,谢谢你。”“我帮你戴上。
”陈默绕到她身后,手指轻触她的脖颈。项链扣上的瞬间,他在她颈后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亲密的举动让林浅微微一颤。“林浅,”陈默回到座位,表情变得严肃,
“这几个月和你在一起,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我知道你经历过失去,害怕再次受伤。
我想让你知道,我会尽一切努力不让你失望。”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林浅。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封关于哥哥的信,决定是时候与陈默分享这部分自我。
“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她从包里取出那封信,“这是我哥哥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
如果你愿意了解...”陈默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他注视着她,
眼中情绪翻涌:“谢谢你信任我。”那晚分别时,陈默的拥抱格外长久。
林浅感到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但当他松开她时,脸上只有温柔的微笑。“下周我母亲生日,
家里有个小聚会。”陈默说,“你愿意来吗?我想正式介绍你给她认识。”林浅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感动。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向前迈进了一步。“我很荣幸。”她回答。
回家的路上,林浅轻抚着颈间的项链,心中充满希望。尽管有过不安的时刻,
但陈默的真诚和努力显而易见。也许,她终于可以放下过去的阴影,真正拥抱新的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陈默回到公寓后,独自坐在黑暗中良久。他手中握着林浅给他的信,
却没有打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内疚和挣扎。而那封未开启的信,
静静躺在茶几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揭示两个交缠命运中隐藏的残酷真相。
第四章破碎的序幕陈默母亲的生日聚会定在周六晚上。
林浅为此精心准备了一周——选购得体的礼物,挑选合适的服装,
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各种可能的对话场景。“放轻松,只是家庭聚餐。
”陈默在来接她的路上安慰道,“我母亲有点传统,但人很好。”然而,
当车驶入一个安静的高档住宅区时,林浅还是感到了紧张。
陈默家的独栋别墅比想象中更宽敞,庭院打理得精致优雅,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经济实力。
陈默的母亲周文慧亲自开门迎接。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色旗袍,头发优雅地盘起,
笑容得体但保持着距离。“欢迎,林**。”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林浅的装扮,“请进。
”客厅里已经有三四位客人,都是周文慧的朋友。陈默逐一介绍,林浅礼貌地点头问候。
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评估着她的衣着、举止,以及与陈默的互动。晚餐精致而正式,
周文慧坐在主位,掌控着谈话的方向。话题从艺术展览聊到慈善活动,
都是林浅不太熟悉的领域。她安静地用餐,偶尔在陈默看向她时回以微笑。
“林**在咖啡馆工作?”一位客人问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是的,
在市中心的一家独立咖啡馆。”林浅平静地回答,“我也在市立图书馆做志愿者。
”“很有意义的工作。”周文慧微笑着说,但笑意未达眼底,
“陈默的父亲生前也常捐赠图书馆。他相信教育的力量。”提到已故的丈夫,
周文慧的神情柔和了一瞬。林浅注意到陈默在此时放下了刀叉。“父亲的确重视这些。
”他简短地说,然后转向林浅,“要尝尝这个甜点吗?是母亲特意请厨师做的。
”明显的转移话题让林浅感到一丝异样,但她没有深究。晚餐继续进行,气氛表面和谐,
暗里却涌动着林浅无法解读的潜流。餐后,客人们在客厅闲聊,陈默带林浅参观家里的书房。
房间宽敞,整面墙都是书柜,收藏着大量建筑和艺术书籍。“你父亲一定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林浅感叹。陈默站在书桌前,手指轻抚桌面:“他在这里度过了很多时间。去世后,
母亲保留了房间原样。”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陈默与父母的合影。
林浅走近细看,发现陈默的父亲有着与他相似的眼睛和额头。“你很像他。”她轻声说。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注视着照片,神情复杂。林浅突然意识到,
这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伤,似乎不只是因为失去亲人。回到客厅时,
客人们正准备离开。林浅帮忙周文慧送客到门口,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林**,
能帮我到厨房拿些茶点吗?”周文慧突然问道。林浅点头,跟随她走进宽敞的厨房。
周文慧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准备茶具。这种刻意的沉默让林浅感到不安。
“陈默是个善良的孩子。”周文慧终于开口,背对着林浅,“有时太善良,
会承担不属于他的责任。”林浅不解:“您的意思是?”周文慧转身,
目光直视她:“他有没有和你提过他父亲去世的具体情况?”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林浅摇头:“只说是因为脑溢血。”周文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的,脑溢血。
但那场病发的诱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一些让他极度痛苦的事。
”林浅感到脊背发凉:“什么事?”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默出现在那里,脸色异常严肃。
“母亲,林浅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工作。”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文慧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到来,林**。
路上小心。”回程的车里,气氛明显不同。陈默专注地开车,
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林浅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他简短的回答挡回。
“你母亲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林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什么,她有时会沉浸在过去。父亲去世对她打击很大。
”“但她提到了‘极度痛苦的事’...”“林浅,拜托。”陈默打断她,
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焦躁,“有些家庭往事,我现在还不想讨论。可以吗?
”林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陈默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抱歉,
我只是...今晚有点累。”“没关系。”林浅轻声说,但心中的疑虑如藤蔓般蔓延。
送她到公寓楼下时,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车,只是在车内简短道别。“周末再见。”他说,
甚至没有看她。林浅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颈间的项链突然感觉冰冷而沉重。那一周,陈默的联系明显减少。短信回复简短,
电话匆匆结束,原本计划的周末约会也被他以工作为由取消。
林浅试图理解——也许他需要空间处理家庭事务,也许项目确实繁忙——但直觉告诉她,
事情不止如此。周四晚上,林浅决定去陈默的公寓看看。她没有提前告知,想给他一个惊喜,
或者,想确认些什么。到达公寓楼时,她看到陈默的车停在惯常的位置。电梯上升的过程中,
林浅的心跳加速。她在脑海中排练着开场白,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坦诚沟通。然而,
当她站在陈默的公寓门前,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但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女性的声音——是周文慧。“你不能一直瞒着她!这是错的,陈默!”“我知道,母亲,
我知道!但你要我怎么办?现在告诉她一切?”“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爱上你无法自拔?等到你们结婚?”林浅的手停在半空中,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爱她,母亲。”陈默的声音痛苦而挣扎,“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爱一个人。”“爱?
”周文慧的声音尖锐起来,“建立在谎言上的爱?你父亲如果知道...”“别提父亲!
”陈默的声音突然提高,“这一切不都是因为...”门外的林浅后退了一步,
不小心碰倒了走廊上的盆栽。花盆落地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公寓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几秒钟后,门猛地被拉开。陈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他身后周文慧同样震惊的表情,林浅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对话。“林浅,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默的声音颤抖。“刚来。”林浅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我听到你们在吵架。”周文慧走上前,神情复杂地看着林浅:“林**,也许我们该谈谈。
”“母亲,不要。”陈默拦住她,转向林浅,“我可以解释。”“解释什么?
”林浅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解释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解释为什么你母亲认为我们的关系建立在谎言上?
”陈默的眼神充满痛苦:“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
”林浅感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陈默,从你母亲在图书馆见到我,
到生日聚会,再到今晚...我一直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请你告诉我真相。
”三人僵持在门口,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最终,周文慧叹了口气。“让他告诉你吧。
但请知道,陈默这些年来也承受了很多。”她拿起手提包,经过林浅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有时候,最深的伤害来自最无心的过错。”周文慧离开后,陈默默默清理了走廊上的碎片,
然后示意林浅进公寓。公寓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散落着文件和几个空酒杯。陈默没有开主灯,
只打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坐吧。”他的声音疲惫不堪。
林浅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交握,等待着他开口。陈默没有立即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