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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旭知从窒息的回忆中猛地扯回现实。
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贺旭知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个缺了一个口子的廉价马克杯。
那是林黎琪以前在夜市摆摊时,为了凑满减送给他的。
杯柄上还缠着一圈胶布,是她不小心磕坏了又舍不得扔,一点点粘好的。
他冷硬了三年的心脏,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父母没死,这场长达三年的血海深仇。
原来只是一场针对林黎琪的驱逐局。
“没关系......”
贺旭知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抖。
“只要我去接她回来,只要我跟她解释清楚,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太了解林黎琪了。
那个女人心肠最软,以前他在外面应酬喝得烂醉,吐了她一身。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还要给他熬小米粥。
只要他低个头,抱抱她,说一句“我错了”。
她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会红着眼眶原谅他。
更何况,他现在可以给她贺太太的身份了。
他要把这三年欠她的,千倍百倍地补回来。
贺旭知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要去城中村,去那个他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地下赌场,把她带回家。
“贺总!”
助理顾城拿着一份滴水的文件袋,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
“您之前让我去修复林**那部被踩碎的手机......数据,恢复了。”
贺旭知的脚步蓦地顿住。
那部手机,是几天前在地下狗舍门外,盛曼踩在林黎琪手上,被他一脚碾碎的。
那时,扬声器里正放着交警大队的电话。
“交警那边怎么说?”
贺旭知转过身,眉头微皱。
“她三年前结婚那天,到底在南郊那个黑巷子里干什么?”
顾城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手。
将文件袋里的几张照片和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
“贺总,这是警方在南郊废车场找到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您自己看吧。”
贺旭知狐疑地看了顾城一眼,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U盘里的视频投屏到了墙上。
画面很模糊,带着三年前那种老旧设备的粗糙感。
视频里,穿着一件廉价白羽绒服的林黎琪正快步走在巷子里。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虽然只是个侧脸,但贺旭知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嘴角高高扬起,眼睛里全是欢喜。
她拿出了手机,似乎在编辑短信。
就在这时,巷子死角处突然窜出三个戴着口罩的壮汉。
没有抢劫,没有废话,领头的人抡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棍,狠狠地砸在了林黎琪的后腰上。
哪怕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骨头发酸。
林黎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
贺旭知的瞳孔骤然紧缩,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视频还在继续。
那三个人围着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林黎琪,一脚接一脚地往她的小腹上踹。
“不......不要......”
视频里传来林黎琪拼命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
可那些人根本没有停手。
直到她的羽绒服被泥水染透,直到一滩刺目的鲜血。
那三个人见见了血,这才匆匆逃离。
只留下林黎琪一个人,倒在血泊里,手指还在痉挛着去够那个掉在远处的牛皮纸袋。
屏幕暗了下去。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旭知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的剧痛。
“她......她流血了......”
贺旭知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顾城拿出来的那几张照片上。
那是警方提取的现场证物。
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的,不是骗来的钱,也不是什么伪造的证件。
是一张B超单。
黑白的影像上,有一个只有黄豆大小的孕囊。
旁边是林黎琪清秀的字迹,用记号笔写着一句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话:
【给我的旭知一个天大的惊喜!你要当爸爸啦!】
“林**那天清晨,是去南郊的妇幼保健院做产检的。”
顾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她根本没有卷款潜逃,她是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打到重度流产......大出血休克了。”
两百天。
结婚前三个月,她死活不让他碰她,红着脸说要留到新婚之夜。
不是因为她怀了别人的野种,是因为她胎像不稳。
地下狗舍里,她满身是血地蜷缩在地上。
疼得浑身发抖,不是在演戏,是因为她的子宫早就受过致命的重创。
【你躺在手术台上,让人把我的孩子打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痛?】
【你把你这套虚情假意的谎言说到什么时候?】
“啊......”
贺旭知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他跪倒在办公桌旁,干呕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欢喜要给他生孩子的女人,送进了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