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我一个秘密基地,爸爸清空了地下室。但我怕黑,他就在里面装满了暖光灯,
陪我搭模型。他再婚后,继母的儿子也住了进来,霸占了地下室。那天他在地下室玩火,
点燃了旧报纸,我抢过燃烧的报纸想扔进水桶,却不小心烫到了他的手。继母跑下来,
只看见我手里拿着火,她儿子在一旁尖叫。她惊恐地大喊:“纵火犯,你要烧死我们吗?
”爸爸也赶来了,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和继母一起把吓坏的弟弟抱上楼。
他们锁上了地下室的门。“你在下面冷静冷静,想想纵火是什么后果!”他们切断了电源,
暖光灯熄灭了,只剩下呛人的烟味。在无边的黑暗里,我蜷缩起来,盼望着门打开后,
爸爸还会不会陪我拼完那个模型?1.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地下室的门缝被封得很死,
隔音效果极好,好到我把指甲抠断在门板上,外面也没人听见。
那几张旧报纸燃烧后的烟尘并不算大,换做常人顶多咳嗽两声。可我有哮喘。
支气管痉挛的感觉,就像有人拿铁丝死死勒住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我拼命去抓口袋里的喷雾。摸了个空。我想起来了,刚才佑佑被烫到手尖叫的时候,
喷雾从口袋里滑了出去,被慌乱赶来的继母一脚踢进了角落的杂物堆。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喉咙里发出的“赫赫”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死寂。我死了。
很奇怪,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轻盈感。我飘在半空,低头看着缩在门边的那个躯壳。
脸色青紫,双手还维持着抓挠喉咙的姿势,眼球暴突。我变得好难看。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沉,很急,最后停在了门口。是爸爸。我飘过厚重的实木门板,
看见他正贴在门上听动静。距离锁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按照往常,
这时候我应该在里面哭着认错,或者疯狂拍门求饶。可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爸爸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在犹豫。
刚才继母那句“纵火犯”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让他觉得如果不给我点颜色看看,
这个家就要翻天了。可毕竟是亲生的。他脸上那股怒气已经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他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
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别装死。”他隔着门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但我没法回答他了。我的尸体正凉得透彻,僵硬地蜷缩在黑暗里,
连那个未完成的模型都比我有生气。门内依旧死寂。这种安静终于击穿了爸爸的心理防线。
他咬了咬牙,手掌猛地握住了冰凉的金属把手。咔哒。门锁转动了半圈。
只要再往下压一厘米,门就会开,光就会透进去,他就会看见我已经僵硬的尸体。
我的灵魂飘在他头顶,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开门啊。爸爸,
只要你打开门,就能看到里面的我。可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妈!
好疼!好疼啊!”是佑佑。那哭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瞬间把爸爸刚积攒起来的父爱震得粉碎。爸爸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一僵。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母抱着佑佑冲了下来。看见爸爸的手搭在门把上,
继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立刻扭曲起来。她几步冲到爸爸面前,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心软了?”继母的声音尖利,指甲差点戳到爸爸鼻子上。“你儿子刚才差点把房子点了,
差点把你小儿子烧死!这才关了他十分钟你就受不了了?”爸爸被拍得缩了一下手,
脸上挂不住。“不是,里头没动静,我怕……”“怕什么?怕他死在里面?”继母冷笑一声,
把佑佑的手举到爸爸眼前。那只手上,虎口处起了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水泡,周围红了一圈。
看着挺吓人,其实连皮都没破。但我那个连骨折时都没喊过一声疼的“好弟弟”,
此刻却哭得像断了手一样。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教唆的。“老公,你看看!
”继母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佑佑才七岁啊!
要是再晚一步,这只手就废了!那个逆子就是嫉妒佑佑,就是想毁了他!
”佑佑配合地抽搐着,把那只红肿的手往爸爸脸上怼。“爸爸,
痛……哥哥是不是想烧死我……”这一大一小的双簧唱得极好。爸爸眼里的那一抹担忧,
迅速被看到小儿子伤势的愤怒掩盖。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又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儿子。横亘在我和佑佑之间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慈父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继母不依不饶,拽着爸爸的胳膊往外拖。“现在就去医院!
医生说了,烫伤处理不好会留疤的!你难道要留在这里守着那个纵火犯?
”爸爸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那里依旧安静,像是一口黑色的棺材。“行了!
”爸爸烦躁地挥了挥手,把刚才那点想开门的冲动彻底甩在脑后。“先带佑佑去医院。
”他转过身,抱起还在假哭的佑佑,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继母跟在后面,
回头冲着地下室的门啐了一口。“让他反省!不到两个小时不许开门,
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玩火!”爸爸的声音从楼梯口远远传来,
透着一股冷硬的决绝:“饿他两顿就好了,惯的毛病。”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汽车引擎的声音响起,然后迅速远去。偌大的别墅重新陷入死寂。我飘在半空,
看着那扇紧闭的地下室大门。心中只剩下一片悲凉。……午夜十二点,
大门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机械音。客厅的灯亮起,把我的灵魂照得几近透明。他们回来了。
佑佑手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那是刚出炉的,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以前每次路过夜市,我都缠着爸爸买,今天他终于买了,但是并不是买给我的。
一家三口换了鞋,有说有笑地往里走。经过地下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
爸爸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还在里面?
”他低声问了一句,手里的车钥匙攥紧了又松开。继母正在帮佑佑擦嘴边的污渍,
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没听见动静,估计是睡了,或者是没脸见人。”爸爸没接话。
他往地下室门口走了两步,手再次搭在门把上。我飘在他头顶,
看着他那张疲惫又带着点犹豫的脸。他是想开门的。或许是想起了我有哮喘,
又或许是觉得惩罚够了,想放我出来洗个澡睡觉。只要他现在按下把手,
就能看见倒在门后的我,看见那一地狼藉和已经凉透的尸体。
就在爸爸的手指即将发力的刹那,他的手机炸雷般响了起来。
刺耳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把爸爸吓了一跳,手立刻缩了回去。他掏出手机,
看清屏幕上的那一串跨洋号码,脸色骤变。“喂?李总?
是是是……合同那个条款我看过了……”爸爸的声音立刻变得谦卑且急促,他一边接电话,
一边大步流星地往楼上书房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至于地下室里关着的儿子?在那几个亿的合同面前,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继母站在楼梯口,看着爸爸消失在书房门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地下室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边,
“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的大灯。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她没有提醒爸爸,
也没有多看一眼那扇门,而是牵着佑佑的手回了主卧。“妈妈,哥哥会不会死在里面?
”佑佑压低声音问。“祸害遗千年,死不了。”房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我在黑暗的客厅里飘荡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照得我魂体生疼。爸爸起得很早。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煎蛋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把早餐端上桌时,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地下室的门上。那一瞬间,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脸庞。昨晚忙完工作已经是后半夜,他累得倒头就睡,
完全忘了把我放出来。现在想想,把一个有哮喘的孩子关在不通风的地下室一整夜,
确实有些过了。“唉。”爸爸叹了口气,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在一边,迈步朝地下室走去。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后悔,也有心疼。我在半空中冷眼看着。现在知道心疼了?晚了。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二楼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佑佑穿着卡通睡衣冲了下来。他跑得太急,差点在楼梯口摔一跤,
但这并不妨碍他精准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爸爸的大腿。“爸爸!”佑佑仰着头,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爸爸动作一滞,
低头看着他:“怎么了佑佑?做噩梦了?”“不是噩梦……是哥哥!
”佑佑指着地下室的门缝,身体瑟瑟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我下来喝水,
听见哥哥在门缝里骂我……他说等他出来,一定要真的烧死我,还要把爸爸妈妈都烧死!
”爸爸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原本的那点愧疚,在听到“烧死”这两个字时,
顷刻间烟消云散。继母这时候也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刀:“我就说这孩子心性随了他那个死鬼妈,报复心重得很。
关了一晚上还不知悔改,这要是放出来,咱们家还能有宁日吗?
”爸爸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狠狠地踹了门板一脚。“咚!”门板震动,
发出一声闷响。里面当然没有任何回应。但在爸爸眼里,这是我在无声地**,
是我的倔强和挑衅。“好,好得很!”爸爸怒极反笑,转身抱起佑佑,“那就让他接着饿!
饿到他服软为止!今天谁也不许给他开门!”餐桌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爸爸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佑佑碗里,柔声安慰:“别怕,周末爸爸带你去迪士尼,给你压惊。
”佑佑破涕为笑,挑衅地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继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慢条斯理地说:“老公,你也别太生气。安安毕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就是这玩火的毛病太危险,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模型,玩物丧志,
我看就是那些东西把他教坏了。”爸爸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你说得对。”他放下筷子,
脸色冷硬得像块石头:“惯子如杀子,这次必须让他长记性。”说完,他起身上楼。
不到两分钟,楼上传来稀里哗啦的翻找声。紧接着,爸爸抱着一个大纸箱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