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簿上无名:我与阎君的三世纠葛

红线簿上无名:我与阎君的三世纠葛

主角:纸鸢墨尘阎君
作者:安卡亚的恒王

红线簿上无名:我与阎君的三世纠葛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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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纸鸢误我叫阿鸢,是个扎纸鸢的孤女。他叫墨尘,是这城中唯一的棺材铺少东家。

我的铺子在城东,他的铺子在城西。中间隔着一条长街,街上有七十二家铺面,

四百八十块青石板。我扎的纸鸢能飞过城墙,他打的棺材能装下整座城池的悲伤。

本该是两不相干的人。直到那个清明。雨下得细密,我抱着新扎的燕子纸鸢躲进檐下,

正撞见他指挥伙计抬一副黑漆棺材出门。棺木沉沉,雨水顺着棺盖往下淌,像泪。“小心。

”他伸手扶住差点滑倒的我,掌心有木屑的粗粝,还有一丝奇异的暖。

纸鸢的竹骨戳破了油纸伞面,雨水漏下来,滴在我额上。他竟笑了,

冷峻的眉目化开些许:“纸鸢姑娘,你的燕子要淋湿了。”后来我才知,那日棺材里躺着的,

是城南私塾的老先生。老先生爱放纸鸢,曾从我这儿买过三只最大的鹰。

墨尘说:“老先生临终前念叨,还想再放一次纸鸢。”说完他看着我,

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阿鸢,给他扎一只吧,棺椁里放不下,就烧了陪他去。

”我扎了只展翅三尺的苍鹰,用最好的宣纸,最韧的竹骨。烧化那日,墨尘陪在我身边。

火光舔舐纸鸢,灰烬如黑蝶纷飞。他忽然说:“你扎的纸鸢,能让魂魄飞得高些。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又有什么东西“嘭”地生了根。从此,

清明、中元、寒衣节,凡是需要纸鸢祭魂的日子,墨尘的棺材铺总会定我的货。

他说我扎的纸鸢“有魂”,能让往生者少些眷恋,多些洒脱。我说他打的棺材“有度”,

不显寒酸,不露张扬,恰如其分地装下一个人最后的体面。

我们开始在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同行,他替我抱着未上色的素纸鸢,

我替他撑着那把补过的油纸伞。伞很小,他的肩总湿一半。我说:“你往里些。”他不语,

只是接过伞柄,将我完全笼在伞下,自己大半身子露在雨里。不说话的时候,

我们就站在各自的铺子门口,隔着长街遥遥相望。他刨木头,我削竹篾。刨花像雪片翻飞,

竹屑如金粉洒落。偶尔目光相撞,他便停下刨子,朝我点点头。我便低头,

假装专心给纸鸢糊纸,心跳却快得像要挣出胸膛。

街坊开始说闲话:“扎纸鸢的姑娘和打棺材的后生,倒是一对儿。”可说完又摇头,

“一个送人上天,一个送人入地,不吉。”墨尘的父亲,那个一辈子和死亡打交道的老棺匠,

在一个秋夜敲开我的门。老人身上有柏木和漆混合的气味,眼神浑浊却锐利:“姑娘,

离墨尘远些吧。我们墨家三代单传,他得娶个命硬的,能镇得住这铺子里的阴气。

你……太轻了,像你扎的纸鸢,一阵风就没了。”那夜我抱着未完成的凤凰纸鸢,

在灯下坐了一宿。竹篾扎破了指尖,血珠渗进宣纸,染红凤凰的眼。原来有些缘分,

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我在阳间扎纸鸢送魂飞升,

他在阴间(棺材铺便是阳世的阴间)造棺木引魄入土。我们之间隔着的,

不止是七十二家铺面,四百八十块青石板,还有生与死的天堑。可我舍不得。清明又至,

墨尘来取纸鸢。这次是一只鹤,给城北刚过世的百岁老人。他付了钱,却不走,

站在我窄小的铺子里,看着满墙悬挂的纸鸢。蝴蝶、蜻蜓、鹰、燕……五彩斑斓,

仿佛把春天都囚在了这方寸之间。“阿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跟我走吧。铺子卖了,我们去江南,开个木工坊,你扎纸鸢,我做家具。离这些生死远些。

”我背对着他,眼泪砸在正在糊纸的鹤翅上,洇开一团湿痕。“墨尘,”我说,

“你爹来找过我了。”身后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见他拳头攥紧的声音,骨节发白。

“那不重要。”他走到我面前,扳过我的肩,让我看着他通红的眼,“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想跟他走,想每天清晨在他刨木花的“沙沙”声中醒来,

想看他专注打磨家具时微蹙的眉,想在我们自己的院子里放一只永远不断线的纸鸢。

可我更知道,若我真跟他走了,他父亲会气死,这城里所有人的唾沫星子会淹死我们,

而墨尘心里那点对家族的愧,会像蛀虫,慢慢啃噬掉他此刻的勇气,

最终也啃噬掉我们的情分。我挣开他的手,把那只染了我泪和血的鹤递给他:“墨尘,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要嫁人了,嫁到邻县去,是个……卖年画的。”我说的卖年画的,

其实是城中米铺的独子,姓年,名华。年华前些日子托媒人来说亲,说他从小看我扎纸鸢,

觉得我手巧心善。我知道他是好归宿,至少比跟着一个注定要被阴气缠绕的棺材铺少东家强。

墨尘没接纸鸢。他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正在碎裂的瓷器,他想伸手去拢住那些碎片,

却知道一碰就会彻底崩散。“好。”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出门。背影挺直,

却像被抽走了脊梁。他走后第三天,我在铺子里收拾行装,准备随年华去邻县。

最后一箱是我的纸鸢工具,最底下压着一只未完成的纸鸢——那是只并蒂莲的形状,

我偷偷扎的,想等墨尘生辰送他。如今不必了。我拿起剪刀,想把它绞碎。

剪刀刃碰上竹骨时,铺门被猛地推开。是墨尘铺子里的老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脸白得像纸:“阿鸢姑娘!快、快去!少东家他……他出事了!

”墨尘是在给那位百岁老人送葬时出的事。棺木下葬,按习俗要烧纸鸢。

那只鹤在火中展开翅膀,竹骨毕剥作响,忽然一阵怪风,卷起燃烧的纸鸢,不偏不倚,

正落在堆放棺木材料的后院。柏木、桐油、漆料……都是极燃之物。火势冲天而起时,

墨尘正独自在库房清点木料。他们说他本来能跑出来的。可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又折返回去。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未上漆的素棺——那是他花了半年时间,

亲手为他父亲准备的寿材。棺木太重,他跑不快,被掉落的梁柱砸中了腿。火扑灭后,

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他。人还有气,但双腿废了,脸也毁了半边。老棺匠一夜白头,

跪在儿子床前老泪纵横:“傻孩子!那棺材……那棺材不值当你拼命啊!”我去看他时,

他躺在床上,脸上缠满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我曾无数次在梦里描摹,

如今却死寂如枯井。“阿鸢,”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你看到了,

我现在……连棺材都打不了了。”他试图笑,却扯动了伤口,白布渗出殷红。

我握住他唯一完好的手,那只曾经稳如磐石、能刨出最平滑木板的手,如今缠着绷带,

微微颤抖。“墨尘,”我说,“我不走了。我照顾你。”他闭上眼,良久,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白布。“走吧阿鸢,”他说,“别让我的不堪,玷污了你的纸鸢。

”我还是留了下来。退了年华的婚约,顶着全城的非议,搬进了墨家棺材铺的后院。

墨尘的父亲起初不肯,用最恶毒的话骂我,说我是灾星,是我扎的纸鸢引来了那场火。

我不争辩,只是每日给墨尘换药、喂饭、擦身,在他痛得整夜睡不着时,握着他的手,

给他讲我小时候扎纸鸢的趣事。慢慢地,老棺匠不骂了。他开始教我辨认木料,

哪种柏木纹理最密实,哪种桐木最轻韧。他说:“墨尘的手废了,可墨家的手艺不能绝。

你……学不学?”我跪下来,朝他磕了三个头。墨尘的伤渐渐好转,但腿再也站不起来,

半边脸留下了狰狞的疤。他变得沉默,常常整天望着窗外,看天空云卷云舒。

我扎了只很小的纸鸢,线轴安在他轮椅扶手上。风起时,纸鸢在院子上空飞舞,

线的另一端在他指尖。他说:“阿鸢,它比我自由。”三年后的清明,雨依旧细密。

墨尘坐在屋檐下,看我给一只新纸鸢上色。那是只重生的凤凰,羽毛用金粉掺着朱砂,

在雨中泛着暗红的光。“阿鸢,”他忽然说,“我们成亲吧。”我画笔一顿,

金粉滴在裙摆上。“你说什么?”“我说,我们成亲。”他转动轮椅,来到我面前,

握住我的手。他的手还是凉,但很稳。“我爹同意了。他说……你这姑娘,命其实最硬。

”他笑了,疤痕牵动,有些可怖,可眼里有光,像我们初遇那日,雨水漏进伞时,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我们没有宴请宾客,只在铺子里摆了天地桌。他父亲主婚,

老伙计证婚。拜天地时,墨尘坚持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我搀着他,他倚着我,摇摇晃晃,

却终于挺直了背。礼成那夜,他抚着我嫁衣上的刺绣,说:“阿鸢,给我扎只最大的纸鸢吧。

要能载人的那种。”我心头一跳:“你要做什么?”“我想再飞一次。

”他看着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坐在轮椅上太久,都快忘了风吹过耳边是什么声音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扎了一只前所未有的大纸鸢。骨架用最韧的老竹,蒙上双层宣纸,

涂满桐油。它能载起一个孩童的重量。我们在一个无风的黎明来到城郊最高的山坡。

我推着轮椅,他抱着纸鸢。“阿鸢,”系好绳缆时,他说,“若我这次飞走了,别找我。

就当……我终究变成了一只纸鸢。”我死死攥着绳子,指甲掐进掌心:“墨尘,别胡说。

”他笑了,抬手抚过我的脸——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主动触碰我的脸。“阿鸢,这一世,

我负你太多。若有来生……”“来生你还打棺材,我还扎纸鸢。”我打断他,眼泪终于落下,

“我们还在一条街上,隔着七十二家铺面,四百八十块青石板。你刨木头,我削竹篾。

下雨时,你还给我撑伞。”他深深看我一眼,那一眼像要把我的魂魄刻进他轮回的记忆里。

然后他松开了轮椅的刹车。纸鸢借着一股陡起的山风,真的腾空了!轮椅在山坡上滚动,

越来越快,纸鸢拖着它,像拖着一条不甘坠落的尾巴。墨尘张开双臂,

白发(他这几年愁白了头)在风中狂舞,他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

是这三年来我从未听过的。“阿鸢!我飞起来了!你看!”我追着轮椅跑,嘶声喊:“墨尘!

抓紧!别松手!”可他还是松手了。在纸鸢飞到最高点,几乎要触到晨曦第一缕光时,

他松开了绳缆。不是意外,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自己松开的。轮椅失控,冲向悬崖。

纸鸢失了负重,轻飘飘地打了个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越飞越高,

终于化作金色光晕里的一个小黑点。而墨尘,连同他的轮椅,坠下了百丈悬崖。

崖下是乱石湍流。我趴在崖边,喊哑了嗓子,却只听到风声和水声。最后我瘫软在地,

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掉的绳缆,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后来人们在下游找到了轮椅的残骸,

还有墨尘破碎的衣袍。人,终究是没找到。老棺匠说,他是故意的,他早就存了死志,

只是不想死在我面前,不想让我看到他最后的惨状。我在崖边坐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到棺材铺。老棺匠已经病倒,我接过了铺子。白天打棺材,

晚上扎纸鸢。我打的棺材依旧“有度”,我扎的纸鸢依旧“有魂”。

只是再没人隔着长街与我遥遥相望,再没人在雨天把伞倾向我这边。三年后,老棺匠去世。

临终前他交给我一本泛黄的册子,是墨家的《棺木笔记》。最后一页,是墨尘的笔迹,

墨迹深洇,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阿鸢,这一世,我如棺木,沉滞于地;你如纸鸢,

轻盈于天。阴阳两隔,本不该相逢。是我强求,累你半生。若真有轮回,愿我不再涉死生,

你不再缚纸鸢。我们在江南,开一间木工坊,你做家具,我……我给你磨刨刀。

”我合上册子,泪如雨下。那之后,我又独自守了棺材铺二十年。五十岁那年,一个黄昏,

我扎完最后一只纸鸢——那是只并蒂莲,和当年未送出的那只一模一样。我把它挂在院中,

夕阳给它镀上金边,美得不似人间物。当晚,我躺在墨尘父亲留下的那张柏木床上,

安然闭目。恍惚间,看见墨尘站在床前,还是年少时的模样,眉眼清俊,朝我伸手:“阿鸢,

这次换我等你。等了好久。”我笑着将手递给他。第二日,伙计发现我时,我已无气息,

唇角犹带笑。枕边放着那本《棺木笔记》,翻到最后一页。而院中那并蒂莲纸鸢,

不知何时断了线,空空荡荡,只剩竹架在风中轻响。街坊都说,扎纸鸢的阿鸢,

终究是跟着她的棺材郎去了。一个上天,一个入地,这一世没圆满的,许是约好了下一世。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日我魂魄离体,并未去往地府。有一黑袍男子立于云端,手持一卷名册,

眉间似蹙非蹙,看了我许久,最终挥袖:“此魂羁绊太深,情债未清,不入轮回,

且去忘川畔,等那该等的人吧。”于是我成了忘川河畔,千万等待者中的一个。

看着彼岸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等着一个或许永不会来的魂魄。这一等,就是百年。

第二世:乱世棋忘川水腥,彼岸花艳。我不知在此伫立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

直到那日,冥府震荡,忘川逆流,无数阴魂惊惶奔走。我拉住一个匆匆鬼差询问,

他神色惶急:“不得了!阎君历劫归来,不知怎的带回一缕残破生魂,正以自身修为温养,

扰乱了阴阳秩序!”阎君?我抬眸望去,只见冥府深处,玄色宫殿光芒大盛,

一股熟悉的、令我魂魄战栗的气息隐隐传来。是墨尘!不,或许此刻该称他为……阎君?

我发疯般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结界弹回。鬼差叹道:“别费劲了。阎君正在闭关,谁也不见。

你一个无名野魂,还是安心等着吧。”这一等,又是百年。百年间,我听鬼差碎语,

拼凑出大概:阎君此番历劫,托生人间,经历情劫,归来时竟强行带回一缕本该湮灭的凡魂,

为此触犯天条,遭了天谴,修为折损大半,如今闭门不出。那缕凡魂……会是我吗?

可若是我,为何我仍流连忘川,不得近前?直到冥府大庆,庆贺阎君出关。

我挤在万千鬼魂中,远远望见高台之上,玄袍玉冠的身影。依旧挺拔,却覆着银色面具,

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

目光扫过台下,无波无澜,仿佛看蝼蚁众生。那不是我的墨尘。我的墨尘,

眼里有雨水的潮湿,有木屑的温暖,有看我时藏不住的柔软。而台上这位,

是执掌生死、俯瞰轮回的冥府之主。心像被冻住,然后寸寸碎裂。我转身欲走,

却听见高台上传来他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遍冥府每一个角落:“本君闭关期间,有劳诸位。

今出关,特赦部分羁留魂魄,准予入轮回。”赦免名单由判官宣读。一个个名字念过,

没有“阿鸢”。就在我彻底死心时,判官念道:“……准予入轮回者,须饮孟婆汤,

忘前尘往事,投生……”“且慢。”阎君忽然开口。全场寂静。他起身,缓缓步下高台,

玄袍曳地,无声无息。鬼魂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银色面具后的眼睛,深如寒潭,此刻却映出我苍白魂体的倒影。他看了我许久,

久到我以为时间再次停滞。然后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没有温度,

和墨尘不同)虚点向我眉心:“此魂……羁留忘川多久了?”判官翻查命簿,答:“回阎君,

已两百三十年。”“为何不入轮回?”“这……命簿无载,似有特殊羁绊,未得机缘。

”阎君沉默。周围鬼气森森,我却感到一道目光,穿透面具,穿透时空,牢牢锁住我。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痛楚。“你,

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张了张嘴,百年未语,声音嘶哑难辨:“阿鸢……纸鸢的鸢。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指尖微蜷,收了回去。“阿鸢……”他低念,

像在咀嚼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你想入轮回吗?”我想吗?我想忘了墨尘,

忘了棺材铺和纸鸢,忘了悬崖上那阵风吗?若忘了,我还是我吗?“我……”我抬眼,

直视那双冰冷的眼,“我在等一个人。”“等谁?”“一个打棺材的,叫墨尘。

”我一字一句,魂魄因回忆而泛起微光,“他说若有来生,要在江南开木工坊,

他给我磨刨刀。”周围响起窸窣低语。阎君身后的判官、鬼差,皆面露异色。

阎君本人却静立不动,唯有袍袖无风自动。良久,他道:“他或许已入轮回,或许魂飞魄散。

冥府浩瀚,无从查起。”“那我就一直等。”我说,“等到忘川水干,彼岸花枯。

”又是一阵死寂。阎君忽然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将我笼罩:“执念太深,于轮回无益。

本君许你一次机会——入轮回,但带着记忆。去人间,寻你的墨尘。若寻到,

是你们的造化;若寻不到……”他顿了顿,“便彻底死了这条心,归来饮下孟婆汤,

重入轮回。如何?”带着记忆入轮回?这是冥府从未有过的先例!判官急道:“阎君,

这不合规矩!带着记忆,恐扰乱人间秩序……”“规矩?”阎君淡淡截断,“本君就是规矩。

”他看向我,“只此一次机会。若你答应,便需签下魂契:一世为期,无论寻到与否,

归来后前尘尽忘,再无纠葛。”我毫不犹豫:“我答应。”魂契在生死簿上烙下印记的瞬间,

我看见阎君银色面具下的唇,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去吧。”他挥袖,

轮回通道在我脚下打开,光芒刺目,“记住,你只有一世时间。这一世,你名苏晚,

生于江南刺绣世家。”我坠入光芒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玄袍身影孤立,

面具泛着冷光。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他那双永远冰冷的眼里,

闪过一丝近乎温柔的波动。再醒来,已是江南苏家绣楼的千金,苏晚。这一世,

我生在锦绣堆,长在丝竹间。苏家是江南最大的刺绣世家,我自幼学针黹,习书画,

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绣绷上的花鸟虫鱼,不知人间柴米油盐。

可我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去找墨尘,找那个该在江南开木工坊,会给我磨刨刀的人。

十六岁及笄礼后,我求了父亲许久,终于获准每月一次,由嬷嬷陪着,

去城中最大的木器行“天工坊”挑选绣架木料。天工坊是百年老店,据说东家姓莫,

手艺祖传,出的家具连京城达官都青睐。第一次去天工坊,是个雨天。江南的雨绵密如针,

我撑伞立在店外,看雨水顺着屋檐滴成珠帘。店内传来“沙沙”的刨木声,一下,又一下,

沉稳规律,像敲在心上。我走进去。店里弥漫着好闻的木香,混合着桐油和漆的气味。

各式半成品家具陈列,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个身着靛蓝粗布衣、袖子挽到手肘的年轻匠人,正俯身在一块宽大的木板上,

专注地推着刨子。刨花雪片般翻卷而出,堆在他脚边。他背对着我,肩背宽阔,

手臂线条流畅,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那背影……陌生又熟悉。“姑娘想看什么?

”店伙计迎上来。我指了指那匠人手中的木板:“那种木料,做绣架可好?

”伙计笑道:“姑娘好眼光!那是我们少东家亲自挑的老柚木,纹理细密,不易变形。

少东家正在做的,正是一副绣架呢。”少东家?我心头一跳。那匠人闻声停下动作,直起身,

转了过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雨水声、刨木声、伙计的说话声,全都退去。

我只看见一张脸——年轻,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他的眼睛……是淡淡的褐色,像经年摩挲的旧木,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不是墨尘那双黑如点漆、藏不住情绪的眼。不是他。心沉下去,又浮起一丝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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